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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等我回来 齐禾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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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禾醒来时,凌钚泯还蜷在草堆上睡着。
睡姿依旧不怎么好看。头歪向一侧,手臂随意摊在身旁,像只把自己扔在哪就算哪的猫。
隳星守在旁边,剑身静静悬在半空,剑穗垂着,纹丝不动,像是也在打盹。
齐禾伸了个懒腰,动作放得很轻。天还蒙着,太阳闷在云层后面,光线软软地铺进来,不刺眼。他试着起身,双手撑着地——昨夜直接倒下就睡,压根没留意这木板的硬。这会儿后背一片钝痛,酸得发胀。他龇着牙,皱着眉,一只手捶着肩,又捶背,又捶腰,捶得自己闷哼了几声。
他没有忘记,还要给凌钚泯找草药。
他上半身坐起来,双腿跪在木板上,衣摆皱成一团。他挪到凌钚泯身旁,低头去看他的伤。血迹已经结了痂,伤口里没有新的血渗出来。他松了口气,手搭在凌钚泯腿上,指尖擦着他的外衫,目光从小腿的伤移到腰腹,又攀上胸膛,最后不自觉地停在他的鼻梁上。
他就那么趴在他身侧,两条腿在身后轻轻晃着。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拨开凌钚泯脸上黏着的发丝。
他凑得极近,呼吸落在凌钚泯脸上。温热的气息触到凌钚泯微凉的皮肤时,被弹开,化成细细密密的雾。
他看得仔细。
凌钚泯生得极好。唇线干净,睫毛浓长,鼻梁高挺,皮肤白得透光。齐禾伸出指尖,一点一点戳着他的脸颊——好软。戳一下,又戳一下。
目光软下来,脸颊不知何时泛了红,胸腔里像有万蝶振翅。
隳星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解。自己主人的睡颜很好看吗?为什么这小家伙一直盯着,还这么高兴?它不懂,但尊重。反正主人被戳几下脸也不碍事。
齐禾戳够了脸颊,又去逗他的唇,轻轻把那两片薄唇捏起来,再松开,玩得不亦乐乎。
云散了一些,他才终于停下来。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凌钚泯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梦:
“小猫……猫,我去给你找草药。你……等我回来。”
又摸了一把凌钚泯的脸,才不舍地收手。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抚平衣角,又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才往门口走。推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嘱咐隳星帮忙照看。隳星晃了晃剑身,算是应了。他才不放心地转回头,推门出去,将门轻轻阖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小木屋的杂草下,有颗嫩芽正悄悄破土。
齐禾朝远处走,每走一段,便在树上刻个记号,记下方位。昨日太累了没细看,这会儿才发现,这地方景致确实好。
但他加紧了脚步。
他穿过竹林小径,蹚过山涧溪流,探进河谷洞穴。一处又一处,始终没寻到想要的草药。
心有些凉。
但他还是往深处走。因为有人在等他。
他开始翻遍每一个角落,每一道石缝。小小的擦伤不在意,衣服被荆棘划破也不在意。
终于,他寻到一处瀑布。
水声喧嚷,泉水从高处直坠而下,猛烈地砸在湖面上,激起千层白浪,将四周的草木都压弯了腰。齐禾侧身贴着石壁,脚下踩着湿滑的碎石。
这石壁经年累月被水冲刷,磨得光滑,又覆着青苔,无处着力。要在这里找到落脚点,谈何容易。
但他还是去了。
他紧贴石壁,顺着碎石一寸一寸地挪。水流冲走脚下的石块,他整个人往后仰——眼疾手快地抓住头顶那根细长的枝条。
右脚踩着的石块被水冲走,只剩左脚勉强卡在一块摇摇欲坠的石头上。他想去够前方那块更大的石头,太远了,腿不够长。
只能跳。
他憋了一口气,把那根枝条当绳子,来回荡了几下。右脚抬起,右手松开,把身体甩向前——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缓慢而优美的弧线,双腿蹬着,企图再近一些。
他跳过去了。
右手在石壁上急切地抠着,想找一处缝隙当支点,五根指头用力得充血。左脚踩住石块,右脚悬在身后。左脚落地时,右脚被惯性甩过来,撞上左腿的腿窝。左膝一弯,石头一滑,脚底板一溜,整个人往后栽。
双手本能地去撑地。
湖底的碎石里,一根尖锐的石柱刺穿了右手掌。血涌出来,染红了石尖,石尖上挂着细碎的筋肉。左手被碎石子割破,脚没入水中。
整个人弓在湖里,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
等稳住了,他才感到右手传来一阵剧痛。
他直起身。他都十六岁了,个子不矮,正常,但这水竟没到了胸口。他举起双手看——右手掌心一个刺穿的洞,伤口不宽,却很深。血已被水冲净,只余残红沿着掌纹慢慢渗出。
他探出舌尖,卷进伤口,一点一点舔去深红的血迹。舔到那块肉发粉、发软、发白,才停下。
左手只是擦破了皮,他看都没看一眼。
齐禾不再管伤口。瀑布的冲击力太大,他在水中走得艰难。他划着水,顶着水压,终于攀到了瀑布后面的洞口。
洞里很静,只有水声和风声。
他手腕抵着沙石地,皮肤上印出坑坑洼洼的红印。他爬上去,浑身湿透,水从衣摆往下滴。他拧了拧衣摆,转了几圈,水泄了一地。衣服被拧得褶皱丑陋,水还在往下淌。他把头发也拧了拧,抹到脑后。
洞里阴凉。
他身上湿着,便觉得冷。
他在洞中四处翻找,拨开石缝里的苔藓,探进凹缺的角落。在一处山石缺口里,他找到了——共工大人教过他认的,可以消毒养伤的草药。
伞籽木。
长得像一把蓝色的小伞,很好辨认。能消毒,消肿,补血。
那株小草药正安静地长在石缝里,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它看着一个消瘦的少年从自己身前晃过,还没来得及打量,就被少年激动的手一把拢住。
齐禾找到了。
他笑了。
找到时,太阳已经很高了。
小木屋里。
凌钚泯被阳光晃醒。许是闭得太久了,睁眼时眼前先是黑的,再是白的,最后才慢慢显出颜色。
他僵硬地扫了一圈——是个木屋,不大,有两扇窗,里头空空的。身上的伤口被牵动,发出不满的抗议。他低头一看,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包扎仔细,布条缠得整齐。
可他找了一圈,没看见小孩的身影。
小孩去哪了?
他问隳星。
隳星说,那小家伙给你找草药去了。它真不理解,你明明不用治疗,自己就能恢复。
凌钚泯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温温的。他没再看隳星,低头看着伤口,继续笑。
隳星又讲了些他昏过去之后的事。
凌钚泯认真听完,嘴巴微张,额前的呆毛翘了起来。
但隳星说得对,他确实不需要。他有不泯——天赋技能伴身。
意动法起。
伤口恢复如初,焕然一新。但布条他一条没摘。
其实令他更在意的,是隳星转述的那句话——
“你,等我回来。”
他喜欢“等我回来”这四个字。
但他也有些不安。小孩回来会生气吗?自己瞒着他,害他担心了那么久,害怕了那么久。
凌钚泯盘坐在草堆上,双手捧着脸,小嘴微微撅着。
他望着窗外的远方,想了想,决定等小孩回来,先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他把衣襟揉乱了些,头发也拨散了,重新趴回草堆上,眼睛睁着。
隳星在一旁看着,剑身微微晃了晃。
小木屋里,那颗嫩芽又悄悄长高了一截。
木门之外,天色正好,有风拂过。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