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九尾梦》茶诉

21、太多了，太多了 隳星有

　　隳星有条不紊，见招拆招，干净利落。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左牵黄，右擎苍——剑光所至，一切企图攻破护罩的攻击尽数斩断。它如蛟龙搅动长空，疾驰于箭雨之间；如凤凰翱翔天际，剑鸣威慑四方。

　　忽凝于半空。

　　剑锋旋转，边缘灵光闪烁，横亘在那巨大的机关前。

　　灵光乍现。

　　从最前到最后，风驰电掣。

　　刀光剑影间，石壁炸响，碎石飞崩，四溅如雨。

　　机关碎了。

　　齐禾抱着怀里的人，看到箭雨停的那一刻，后背弯了弯，睫毛颤了颤，眼睛眨了眨。

　　他赶忙低头去关心凌钚泯——

　　血还在流。

　　没停。

　　凌钚泯虚着身子，眼睛半眯着，眉头紧拧。那三支箭还扎在他身上，箭杆与血肉摩擦，每一下细微的牵扯都让他疼得浑身发抖。他咬着牙，鼓着腮，却还是有破碎的闷哼从齿缝间倾泄出来。

　　喉结是坟墓，声带是祭品。

　　可齐禾在这。

　　他不能使用不泯。

　　这个天赋秘法，除了家里人，没人知道。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使是被不泯救过的齐禾——那次在沙漠里，他偷偷用了，但小孩不知道。

　　现在不能。

　　那小孩在看着他。

　　齐禾晃动凌钚泯的肩膀，一下比一下乱，跪在地上腿都失去知觉。

　　“钚泯！钚泯！别睡——你别睡过去！”

　　晃得急。怕弄疼他，改成晃得慢，又怕他醒不来。可不管快慢，凌钚泯的眼睛都在一点点往下阖。

　　“凌钚泯！”

　　齐禾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他不敢碰那几支箭，只能托着他的脸，轻拍他的脸颊，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手心糊满了血，黏腻的，温热的，怎么也擦不净。

　　眼角的泪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一大口，又一大口。鼻涕吸不完，嘴里也是黏黏的，涩涩的，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能哭。

　　现在不能哭。

　　齐禾吃进一口气，把凌钚泯的手臂搭上自己肩头，一用力，将人整个架了起来。

　　凌钚泯的身子压下来的一瞬，他的膝盖软了一截。

　　十六岁的少年，扛着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他迈出一步。又一步。腿在抖，灰尘在舞，腰在抖，走得磕碜，但他没有停下，一直走，一直走。

　　凌钚泯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肩窝里，血顺着衣摆依旧往下淌，一滴，两滴，失落地跌在地上，拖出一道又一道断续的红线。

　　“别睡……”齐禾的牙齿打颤，上下互相对峙，哑得不成样子，“求你了……别睡……”

　　他不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

　　这间密室不只一道机关，而密室最深的机关，悄然启动了。

　　那被隳星破坏的箭阵，不过是第一层。

　　这间密室像是受到了侵犯，石壁开始震颤。起初只是轻微的抖动，然后，那震颤变成了轰鸣——地动山摇，雷声滚滚！

　　石壁挪动了。

　　从四面八方向内，缓缓挤压过来。

　　齐禾小腿后撤一步，趾尖没了准头，该往哪走。他环顾四周，石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碎石簌簌而下，灰尘弥漫。情急紧迫，扛着凌钚泯跌跌撞撞往里压，小碎步迈得又急又乱。

　　隳星冲天而起，剑光横扫！一道银河横空出世！

　　轰——！

　　石壁炸裂，碎石飞溅。可碎裂之后露出的，还是石壁。再斩，再碎，露出的依旧是石壁。无穷无尽，摧毁不完。

　　隳星悬在半空，剑身微微发颤——它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这时。

　　凌钚泯的手指动了动。

　　那截小指，轻轻点了点齐禾的肩膀，又无力地垂下去。可方向，是指着那面刻满图腾和记载的石壁。

　　齐禾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手指，又抬头看向图腾。

　　他不懂图腾，但他信那根手指，眼神坚定。

　　“隳星！”他嘶声喊道，“图腾——攻击图腾！”

　　隳星唯命是从。

　　剑身一震，碧蓝的光芒骤然爆发——蛟龙！

　　一条碧蓝的巨龙从剑光中腾飞而起，张牙舞爪，带着破竹之势，狠狠撞向那面图腾石壁！

　　轰——！

　　石壁震颤，裂纹蔓延。

　　不够。

　　再来！

　　第二道！第三道！

　　蛟龙一次次腾飞，一次次撞击。石壁的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而那四面挤压过来的石壁，速度开始变慢，也变得更近了——

　　最后一道。

　　“斩龙——！”

　　隳星剑身化作一道撕碎天地的流光，剑与意合，狠狠斩在那道已经摇摇欲坠的图腾之上！

　　轰隆隆——

　　图腾石壁轰然倒塌。

　　露出的，不是碎石，不是尘土，而是一片竹林。

　　翠绿的，幽深的，雾气缭绕的竹林。

　　而那四面挤压的石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速度骤然加快——快如闪电，轰然合拢！

　　齐禾来不及看那竹林，来不及想为什么，扛着凌钚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冲进了那道缺口。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而身后，石壁轰然合拢，震得整个密室都在颤抖！

　　而他们，摔进了竹林里。

　　雾。

　　四处是雾。

　　乳白色的，浓得化不开的雾，像一堵堵柔软的墙，把一切都隔离开了。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在脸上，凉凉的。那雨像是活的，一点一点，把雾戳破，戳出一个个小小的洞。阳光从那些洞里漏下来，一缕一缕的，看得清形状——明亮的，金黄的，像一根根透明的柱子，立在竹林之中。

　　齐禾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凌钚泯倒在他身边，那身月华白衣已经被血浸透，红得发黑。血还在流，顺着衣摆往下淌，渗进泥土里，又被雾稀释，可依旧浓稠。齐禾盯着那一片红，眼前发花——太多了，太多了，怎么止不住地流啊……

　　“钚泯……钚泯……”

　　齐禾去拍他的脸，手抖得厉害。

　　没有回应。

　　凌钚泯模糊地看着眼前不一样的景象，大抵安全了吧，他想。之后那双眼睛，便彻底阖上了。

　　“凌钚泯！”

　　他喊他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哑。

　　没有回应。

　　只有雾，只有雨，只有那一缕一缕漏下来的阳光。

　　还有林间小径上，那一道被血染红的、蜿蜒向前的痕迹。

　　齐禾站起来，又跪下去。站起来，又跪下去。最后他咬着牙，把凌钚泯重新扛上肩头，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往竹林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方向。

　　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人，不能死。

　　不能。

　　雨还在下。雾还在飘。

　　血，一滴一滴，依旧淋落在林间的小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