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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疯了 齐禾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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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禾背过身等了许久。
没有等到身后人的回答。
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酸意又冒了上来。止不住,压不住。委屈淹死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被按着,按得眼眶发麻,发昏。
他没有回头,依旧倔强地看着图腾的方向。
但凌钚泯只是一味地仰着头,脸上没有什么神情,目光落在混黑的空中,看不尽尽头。双臂垂在身侧,软弱无力,像失了神,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大腿根,一下又一下。脚尖点着地,一下,两下,三下……回荡在空旷静寂的封闭室内,一来,一回,一来,一回,听的人心里发粟。
可在悄无人知的暗处,七道冷冽寒光正在缓缓调整角度,吱呀的声响无一人听见。
冷漠的箭尖,对准了齐禾的太阳穴。
蓄势待发。就这么静静地、悄悄地——
齐禾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肩头微微上下起伏。凌钚泯的沉默锁住了齐禾,像一架坚硬囚笼,齐禾出不去,凌钚泯进不来。
终于,凌钚泯动了。他张了张嘴,吐出几口白雾,又闭上,牙齿上下打结,齿咬唇瓣,留下深印,再试图微微张开,说话。喉结滚动,喉咙钳制住了话头。他再次调整呼吸,吸气,呼气,才对着前方那道单薄的背影,轻声开口:
“齐禾……”
可,话未到尽头——
七道尖锐的声响,划破天际!
七道寒芒从暗处暴射而出,贪婪地撕裂着空气,从不同角度,不同方位,有的放矢,直取齐禾的后心、后颈、腰侧、膝弯——每一箭都带着狠劲,每一箭都令人惊心动魄!
“齐禾——!”
凌钚泯瞳孔瞬间骤缩成一条竖线,手臂先往前去拽,浑身的毛立了起来,九尾炸散。他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三步,不,一步半。一切变得很慢,很慢,世间仿佛瞬间化为尘埃,此刻凌钚泯的眼中齐禾是他的全部。他几乎是凌空飞扑而去,整个人狠狠撞上齐禾,把人应声扑倒在地!
齐禾还没反应过来,后背已经着地,眼前一花,疼痛感袭来。
“嘶——”齐禾吃痛。
而凌钚泯的脸已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隳星越天而起!
剑光连闪,剑影交错,移形换影——“铛铛铛铛!”四声脆响,四支箭羽被精准击落,碎了一地。其中一支箭尖擦着凌钚泯的耳畔掠过,钉进身后的石壁,入石三分!
石板上本因排列整齐的字牌,此时不知是何种推力,正像多米诺骨牌那样顺次被推倒。
可现在没人关心这个。
剩下的三支——
一支没入凌钚泯的小腿,箭尖从另一侧透出,带出一蓬血雾。
一支贯穿他的后肩,箭身几乎完全没入血肉,只留一截箭羽在外觳觫。
最后一支,狠狠钉进他的腰窝,入骨三分,箭尾轰鸣作响。
洪渊深处,一道阴沉狡黠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这猫倒是有趣。”共工轻弹着玻璃球,里面正是骨门内的画面。
“主。”侍从佩戴骷髅面具,下跪行礼于主殿之下。
“嗯,那些人出发了吗?”共工问得漫不经心,没看那侍从,继续津津有味地、饱含同情地瞧着这场滑稽的演出。
“已经出发了,主。一个多星期后将到达虔诚山脉。”侍从回答得滴水不落,恰如其分。
“好,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共工的笑未到眼底。
可讥笑虽瘆,却传不到骨门。
骨门内。
血如残阳。
瞬间侵染了那身月华白衣。
月白色的衣袍上,三朵血花骤然绽放,迅速洇开,连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那红色孜孜不倦地扩散,蔓延,顺着衣摆往下淌,一滴,两滴,砸在齐禾脸上,身上,乐此不疲。
齐禾就跌倒在这血泊之中。
慌乱的,焦急的,
带着铁锈的腥气。
“额——啊——!”
凌钚泯闷哼出声,痛得额角青筋根根凸爆而起,而他就溺死于这冷汗之下。但是,他死死撑着双臂,撑于齐禾身体两侧,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身下的人。
他的手臂在颤抖,抖得潦草。
小臂上的肌肉绷得快要割裂,青筋像蜿蜒的藤蔓聚满了皮肤。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没有倒下,没有压下去,就那么撑着,像一座即将崩塌却紧守、撑住的山。
齐禾呆了。
他呆呆地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看着那身被血染透的白衣,看着那三支还在颤动的箭羽,看着凌钚泯那张扭曲的、不美好的、却还在努力扯出笑的脸——
“疯了啊!扑过来!”
他一把托住凌钚泯的肩膀,想让他别那么吃力。另一只手胡乱地去擦他额头的汗,想把他从深海中打捞救起。他擦得没有章法,袖子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把汗和血混在一起,越擦越花。
可凌钚泯的汗止不住地渗。
冷汗像开了闸的水,从额角、从鬓边、从后颈不断渗出,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下颌,脖颈,滴落。
齐禾本来就在压着泪。
从背对凌钚泯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压。从问出那句话得不到回答开始,他就在压。压了这么久,压得眼眶酸胀,压得喉咙发紧。
此时此景,他再也压不住了。
眼泪顺着眼尾夺眶而出,稀稀落落地滚下,砸在凌钚泯的手背上,浸了血,裹着汗,一塌糊涂。
“别哭啊……”凌钚泯扯出一个笑,声音虚弱,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没事……嘶——”
说话牵动了伤口,又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整张脸又皱了起来。
齐禾语句都说不全了,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骂:“别……别说话了!靠着……别动……靠、靠啊!”
他一把抱住凌钚泯的头部,抵着凌钚泯的下巴。
那动作太突然,凌钚泯被蹭得有些痒。奇怪的是,那点痒意似乎有种魔力,竟让如此剧烈的疼痛也减了几分。
小孩坚持,凌钚泯也不再逞强。
他缓缓放松了紧绷的手臂,整个人软下来,把重量卸在齐禾身上。头一歪,陷进齐禾的肩窝里,脸颊贴着那人的颈侧,感受着那里跳动的、滚烫的脉搏。
齐禾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笨拙地帮他顺着气,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拍得很轻,怕碰着他的伤口,又怕不拍他会喘不上气,就那么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拍着。
隳星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剑鸣——自责,懊恼,后悔。
凌钚泯抬眼看向它,看出了它的心思,扯了扯嘴角,声音飘在空中,噙着点笑:“没……事,你泯哥……命大着呢……”
这一说,隳星就更自责了,急得原地要跳起来。
“这个时候还想着开玩笑!”身旁齐禾带着哭腔骂他,声音又急又颤,“不要再说话了!不许说了!”齐禾此刻的担忧达到了阈值。
顷刻间,
多米诺骨牌全部倒塌,一阵轰鸣,徒然升起。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被彻底激醒,四周的墙壁上,刹那间浮现出鳞次栉比的孔洞。成千上万支箭从那些孔洞中大胆地裸露出箭尖,光芒凛冽,星罗棋布,那些目光像□□棺材,对准了倒在地上的二人。
箭雨,即将倾泻。
隳星瞬间警戒,剑身横陈,护在二人身前。
齐禾瞳孔被拉远,来不及擦泪,也来不及多想,单手结印,口中低喝:
“天机罩——!”
金光闪现!
一道浑厚的护盾从他掌心浮现而出,瞬间将两人笼罩其中。这是共工交给齐禾保护自己的招,可第一次使用却不是为了保护自己。那护盾半透明,泛着淡金色的光晕,上面流转着纷繁芜杂的古文——此术能抵挡一切攻击,也能将攻击原路奉还。
隳星伺机而动!
它冲出护盾,孤剑迎敌,剑身乍然作响,剑意凛然。
下一瞬,箭雨倾盆!
万千箭支从四面八方铺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密密麻麻,遮天蔽日!隳星剑光纵横,剑影连成一片光幕,以一敌万!
密室上空,顿时显现出数千道星芒,闪烁其中。
那些星图璀璨如星河倒悬,如山河倾覆,在黑暗中流光溢彩,璀璨生辉,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一个接一个地转动。隳星飞梭其间,剑光与星辉交相辉映——
破灭!
无双!
天枢!
瑶光!
一个又一个剑招的现世,一道又一道剑光的斩落。星辰无数在上空旋转闪耀,与那万千箭雨激烈碰撞!箭支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护盾之内,齐禾一手维持着护盾,一手分神协助隳星解决外面的麻烦。他额角渗出细汗,咬紧牙关,不让护盾破碎。
而凌钚泯……
他就那么靠在齐禾的肩窝里,一动不动。
有些享受。
那些厮杀声隔着护盾传进来,闷闷的,远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护盾之内,很安静,很安心。
凌钚泯埋在齐禾身上,能闻到他身上沾染的梨花香——干净的,清甜的,是属于自己的味道。
少年被小猫依赖。
九尾在身后轻摇。
他,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