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九尾梦》茶诉

19、我也不知道 齐禾和

　　齐禾和凌钚泯高速坠落。

　　隳星十万火急，逆风而下，剑刃与气流强劲地碰撞，擦出点点火星。再快些——快要触碰到了——再近些——可以齐平了——

　　隳星一个急转，剑身稳稳停在两人脚下。

　　凌钚泯试图起身，却被巨大的阻力压得动弹不得。他咬牙催动法力，梨花护体抵消了那股冲劲，才勉强翻身站稳，驾御着隳星向深处探去。

　　下面深不见底，黑得看不清五指。

　　凌钚泯凭着极好的目力和隳星的感应，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扬起一阵强风，稳稳停落于地面。

　　他伸手想抱齐禾下去。

　　齐禾却只是扶着他的小臂，自己跳了下去。

　　怀里落了空。

　　空间里一团漆黑，齐禾看不见凌钚泯的神情。凌钚泯收回双臂，跃落到他身侧。

　　后背轻擦。

　　齐禾回头，肩膀轻碰。

　　凌钚泯低头。

　　很近。

　　近到鼻尖与鼻尖之间，只剩一线之隔。

　　凌钚泯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有点干。

　　这一刻，是独属于凌钚泯的。

　　底下空间像是感应到了隳星的法力，石壁上的图腾渐渐亮起，泛着幽蓝的光。光亮起的瞬间，凌钚泯先一步拉开距离，装作无事发生。

　　他抬头看向那些图腾。

　　然后，他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别的——这幅图腾画的，正是隳星和万髓的来历与去处。

　　齐禾也被吸引，认真扫视一番，没太看懂，但隐约猜出图上画的是两把剑，其中一把就是他要找的万髓。看完图腾，他才发现两人身处一个圆形的密闭暗室，四周暂时找不到出口。

　　除了图腾，还有一段记载——只是那记载不全，石板上陈列着数排规整的字块。

　　难道是……让自己补全？

　　齐禾正疑惑着，用臂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凌钚泯。

　　“诶。”

　　凌钚泯没应。他还在看那图腾，看得出了神。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歪头倾听：“怎么了？”

　　齐禾双臂环抱，牙齿轻轻咬着手指尖：“我在想，这图上的两把剑，一把我猜是万髓，那另外一把是什么？你知道吗？”

　　凌钚泯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说什么？说“那是我的剑”？说“我一开始就知道”？说“我来不只是为了陪你”？

　　他不知道。

　　也不能这么回答。

　　他沉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双手握拳，又松开。耳朵动了动——空气中只有隳星来回浮动的声音。

　　空气有些沉了，压得肩膀酸，脚站得也有些发麻了。

　　凌钚泯指尖冒出星光，法力牵引着那些站立整齐的字块，一块一块，将记载补全。

　　随着最后一块归位，信息终于明朗：

　　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锻造出两把奇剑。一把可毁灭星辰，划破虚空，名为隳星；另一把可夺人骨髓、吸人精气，名为万髓。它们本一同藏于天地冰寒的一处洞窑之中，后来被世人发现。中古时期，数百仙家魔道为争夺这两把剑，使天下白骨遍野，民生凋敝。最终，隳星被九尾猫祖圣祖九尾真人抢走。而另一把——

　　落于虔诚山脉顶峰，藏于因果花吞吐出的因果镜之中。

　　而因果镜里，正是后人所传的“冰火交线之地，生死一线之间”。

　　凌钚泯知道隳星的事。但万髓的下落，从图中，他也是此刻才真正看清。

　　可外人不知道因果花、因果镜的渊源，他不可能不知道。

　　因果花——那是哥哥程颉凌才会种的花。因果镜——不是每一束因果花都能吞吐孕育，这需要命运之神的法力滋养，需要命运之力长久的浸染。更何况，因果花往往生长于命运长河之畔，又怎会独自出现在九霄严寒的虔诚山顶峰？

　　有人故意为之。

　　而这个人，除了自己哥哥，凌钚泯再也想不到别人。

　　要把万髓剑藏于因果镜，只有因果花的主人——命运之神——才能做到。

　　凌钚泯愣在原地。

　　哥哥？

　　是敌？是友？

　　但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命运之神是守护世人因果命运的神。哥哥这么做……大概是想护住苍生吧。

　　可如果真是为了护住苍生，为什么要藏起来？是毁不掉吗？

　　毁不掉的话，那这把剑到底是有多强悍？连命运的掌管者都毁灭不了。

　　凌钚泯的气息陡然变得沉重。

　　再者，齐禾会怎么想？其他世人会怎么想？爸爸和爹爹不可能不知道——到底家里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翻涌，凌钚泯无暇顾及身旁的人。

　　齐禾一步一步走向刻在石壁上的记载，认真地读着，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漏洞。毕竟凌钚泯当初跟他说，一起来的原因，是为了陪他。

　　可看着凌钚泯补全记载，他心中某处，像是漏进了一丝凉风。那风不冷，但让人后背发紧。

　　他仰望着那巨大的图腾，看着那些古老的文字。眼角酸了一下，眨了眨，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钚泯。”

　　他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跟过来？”

　　凌钚泯张了张嘴。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有很多事想不清楚。

　　两人的脸色，沉得那幽蓝的光都暗淡了几分。距离不远，却好像很远。

　　这巨大的圆形密闭暗室，似乎不仅困住了他们的身体——

　　也困住了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