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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坠落 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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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约一刻钟。
齐禾缓缓睁开眼。
从方才全身经脉与那柱子上蕴藏的法则相互感应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东西不简单。不是寻常阵法,不是哪位神仙留下的禁制。这是开天辟地、盘古纪元就存在于世的法则,古老得几乎和这片天地同寿。
可它被桎梏了。
被锁在这片无人问津的桃林深处,无法现身于世,只能困在这一小片天地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有人来,或者永远没人来。
齐禾退后一步,双手环抱于胸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又看了一眼那根柱子。灰白的表面,光滑的石柱,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
转身,走向那些石头。
一颗,两颗,三颗……他蹲下身,细细数过去。
八颗。
八颗石头,半掩在泥土河岸之中。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八颗石子被触摸之后,法阵已然苏醒,只静等午夜到来。
齐禾扶着下巴,拧眉思索。八……与八有关的古迹,传说,阵法……他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
然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吹得额前的白发都掀了起来。
白眼一翻。
“什么嘛,”他懊恼地跺了跺脚,在原地打转,“根本想不到!”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午夜了。
月黑风高。月亮悬在高空,冷冷地照着这片枯死的林子。
然后,一切开始变了。
四周那些枯黑的桃树,忽然开始不顾一切地抽芽。嫩绿的芽尖从焦黑的枝干上钻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成叶片,紧接着是花苞,是绽放,是结果——不过半刻钟,翻天覆地,焕然一新。
那颗被他扔在地上的果核,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颗饱满水润的果子,滚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齐禾还没来得及惊讶。
脚边的八颗石头忽然震动起来,悬空而起。
上面的古文亮了。
熠熠生辉,像是被谁一瞬间点燃。
齐禾猛地抬头——
高空中,还有。
十六颗。不,三十二颗。不对——
六十四颗。
整整六十四颗石子,悬在半空,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八边形。
而那根柱子……也不是一根。
八根硕大的石柱从八方破土而出,轰然矗立,身形不断拔高,不断变粗,粗壮到几乎要撑破这片天地。柱身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法则苏醒的声音。
留给齐禾仰望星空的空隙,只剩头顶那个八边形的天。
八根巨柱同时折射出那道法则之力——
远古的,浩瀚的,碾压一切的。
六十四颗石子开始高速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后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剩下八团耀眼的光晕,环绕着那个八边形的天空旋转不休。
八卦阵。
那六十四颗石子,是六十四卦。
齐禾终于明白了。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八卦阵成型的刹那,脚下那片石榴红的沼泽骤然变色——深蓝,沉得发黑的那种蓝,像海的最深处,像天的最尽头。
沼泽面随着法则之力螺旋上升,水花四溅,泥土横飞,齐禾抬起手臂挡住扑面而来的泥浆。
可这只是开始。
那股力量从每一个方向、每一个角度同时碾压过来。四周的桃树被连根拔起,枝叶在空中绞碎,卷入那道越来越大的漩涡。沼泽表面掀起巨浪,红的、蓝的、黑的,层层叠叠翻涌,最后汇成一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深渊入口。
法则之力还在涌出。
漩涡深处,忽然传来凄厉惨烈的叫喊声——穿透而出,直直刺进齐禾的耳膜。那声音不像人,不像兽,像是无数怨魂被镇压万年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嘶吼。它们攥紧齐禾的心脏,让他无法挣脱,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声音往脑子里钻。
快要把他淹没了。
紧接着,黑影从漩涡中涌出。
不是雾,不是烟,是成团成团的怨灵,伸出乌黑的长臂,牢牢锁住齐禾的臂膀、脖子、腰腹——冰凉、黏腻、无法挣脱。它们要把他拽下去,拽进那片深渊般的黑暗里。
齐禾第一反应是运功挣脱。
可他刚催动体内魔力,就愣住了。
法力没了。
不是消失,是冻住了——像被扔进万载寒冰里,凝固在经脉深处,完全不听使唤。
那股法则之力,能冻住法力。
齐禾瞳孔骤缩。
下一秒,怨灵的黑影已经缠上来。冰凉黏腻的长臂勒住他的脖子、腰腹、四肢,往深渊里拽。
齐禾没叫。
他直接用手去撕。
五指抠进怨灵的躯体,那东西发出刺耳的尖啸,黑雾从指缝间迸散,但更多的怨灵扑上来——十只,二十只,密密麻麻,几乎把他整个人裹成一个黑色的茧。
他被拖进漩涡。
黑暗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眼睛、耳朵、嘴巴、鼻子——每一个孔洞都在被填满。他听见自己的骨骼被挤压的声音,听见怨灵在他耳边嘶吼,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压不住的闷哼。
但他还在动。
手臂被锁住,就用腿蹬。腿被缠住,就用牙齿咬。咬到的每一口都是冰凉的、腐臭的、让人作呕的黑暗,但他不松口。
直到那些怨灵把他的四肢都掰折了。
咔嚓——
左臂。
咔嚓——
右臂。
他动不了了。
整个人被怨灵架着,像一具被拆散的傀儡,往深渊最深处坠去。
眼皮越来越沉。
意识越来越远。
意识的深处,共工的声音似乎远远传来,又像被什么隔绝。
最后一瞬,嘴唇动了动。
“……钚…泯…。”
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被吞在黑暗里。
没有回应。
远处。
程家内殿。
“钚泯!”
赵寒又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少见的急切。
凌钚泯正在闭关。
他盘坐在蒲团上,九条尾巴松松垂在身侧,呼吸原本平稳绵长——可此刻,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对劲。
本应是专心闭关,不知为何陷入一阵剧烈的心悸。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心脏,连带着体内的气息都开始紊乱。心悸最强烈的那一刻,他恍惚看到一张苍白的,带着泪痕的,嘴唇轻轻动了的脸。但只有一瞬,没由来的一瞬,快到让他以为是幻觉。
九尾猫是兽神,像他这样的存在,既要修本命兽法,又要修仙道心法。修炼时最忌混淆,一旦乱了,就容易被兽性反噬,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失去人性,彻底被本能控制,无法挽回。
而此刻,他体内的两道气息正在互相冲撞,火星四起,无声的硝烟在体内弥漫开来。
赵寒又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凌钚泯周身气息混乱,汗浸衣巾,眉心紧锁,呼吸粗重,像是被困在什么梦魇里挣脱不出。
“钚泯!”
他快步上前,一掌按在凌钚泯后背,将自己的神力渡入,强行帮他稳住那两股即将失控的气息。
良久。
凌钚泯脱力地睁开眼,神情疲惫,涣散,像是从深渊被拽回人间。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捂住额头,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喃喃,声音沙哑,眼底血丝布满,眼中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惶。
他想不通。只是捂着心口揉,一口长气从肺部呼出,却越发呼不尽,双手乏力,倒下,跪趴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