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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荒星   25. ...

  •   25.
      周慎被拉进这个小群的时候,他瞬间就明白了——他这是要被介绍给杜世铭的亲友团了。
      虽然这几个人他早就认识了——订婚宴上灌过他酒,黑星的餐桌上一桌吃过饭,锦席山庄里一起打过猎——但他一直不是这个小圈子里的人。他是“白恋夏的未婚夫”,是“那个小明星”,是“杜世铭拿来打赌的棋子”。他站在圈子的边缘,看得见里面的人,但门从来没有对他开过。
      直到今天,这扇门终于开了。
      他是以“杜世铭的对象”这个身份被拉进来的。
      周慎看着群聊界面,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他早就已经不知不觉地、理直气壮地认为他是杜世铭名正言顺的对象了——从他在杜世铭的云朵床上醒来的那一刻起,从他搬进云顶天宫的那一刻起,从他每天穿着花孔雀套装等杜总下班回家的那一刻起。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自己就是自己的认证机构。
      但被认可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既然许若微是杜世铭的朋友,那他就大度地包容一下吧。
      他没有注意到这个群的群名是“荒星探险2.0”。
      直到几天后,看到孟行山发在群里的几个荒星的资料,他才发现那个群名才是最重要的信息。他对杜世铭关于孟行山“非人哉”的评价,终于有了初步的体悟——不是体悟,是震撼,是一种“我到底进了什么组织”的深深的怀疑。
      “我们就不能去一个人类可以存活的地方吗?”
      周慎在群里发了这条消息,发完之后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特别有道理、特别正常、特别像一个正常的、有求生欲的人类。
      孟行山倾情推荐的几个选项,一个比一个离谱。要么是会有晶爆或者磁爆的怪异地质星球——走两步就会被炸成烟花;要么是超高温或者超低温的温度不友好型星球——不是烤成人干就是冻成冰棍;要么是沼泽毒泉笼罩的有毒星球——呼吸一口就原地升天;要么是极昼极夜永远都刮着飓风的星球——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走路了。
      一个个看下来,周慎没有翻出任何一个他有机会在那个星球上存活一个小时的选项。他甚至觉得,“一小时”这个估算是过于乐观了——以他的身体素质,大概十分钟就是极限。
      “孟行山,你到底想不想让我们活?”席常也很不满,他的语气比周慎激烈得多,“我上次就差点挂了,你再这样我们就绝交。”
      “这些地方我都去过啊。”孟行山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今天吃了三顿饭”,“呆一个礼拜都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连杜世铭都看得心惊。这些年没人陪孟行山去荒星,他一个人已经默默地以指数级的速度进化了,变得更加不是人了。现在是不是人的不知道几次方了。
      “我们就去上次那个星球吧。”杜世铭提议,“我还挺怀念那些蘑菇的。”
      任何东西都是有对比的。跟孟行山新推荐的这些“人类禁入”星球比起来,那个有毒蘑菇的星球简直像是一个五星级度假村。毒蘑菇再毒,至少不会让你在踏上去的第一秒就原地蒸发。而且那些蘑菇长得还挺好看的,五颜六色的,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虽然吃了会上吐下泻,但那是许若微的问题,不是蘑菇的问题。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去过了吗?”孟行山不同意。他觉得那太没有挑战性了,就像一道做过的题,再做一遍有什么意思?
      群里开始了激烈的讨论。讨论很快升级为争吵,争吵很快升级为激情辱骂。席常用他的议会辩论技巧把孟行山的每一个提议都批得体无完肤,孟行山用他的“我已经去过你们不去我自己去”的冷漠态度进行反击,杜世铭时不时插一句“反正我不去那种会死人的地方”,周慎在一边弱小地附和“我也觉得会死”,许若微则在中间扮演一个“其实我觉得哪个都挺好但是你们能不能别吵了”的和事佬——当然,他的和事佬效果约等于零。
      经过一番漫长的、耗尽心力的拉锯战,地方终于在各方的妥协下确定了。
      一颗全是沙漠的星球。
      孟行山的评价是:“没什么意思,但你们既然害怕,那就这个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在迁就你们这群弱鸡”的优越感。
      席常的评价是:“多带水和食物,应该死不了。”语气里带着一种“但愿如此”的不确定。
      杜世铭的评价是:“只有一种沙虫需要注意?那还行。”语气里带着一种“只要不是一百种就行”的侥幸。
      周慎的评价是:“沙虫是什么?”没有人回答他。
      又讨论出一个日期之后,孟行山心心念念的“荒星探险2.0”终于成型落地了。
      ---
      几人挤在一架豪华星舰里出发了。
      你问为什么会用“挤”字?
      哦,因为许若微不仅带了一个大到可以做手术室的“医疗箱”——那箱子打开来,里面的设备比一些小型诊所还要齐全,从心肺复苏仪到便携式X光机,应有尽有——他还带了足够他开个时装发布会的衣服,准备去拍沙漠大片。
      那些衣服用一个独立的衣帽柜装着,挂在星舰的舱壁旁,花花绿绿的一片,像一道移动的彩虹。许若微在星舰上就已经开始搭配了,一会儿换一套,一会儿换一套,从星舰起飞换到星舰降落,把席常看得眼睛疼。
      到了地方,连牵头组局的孟行山都觉得很没意思。
      这颗沙漠星球,跟他真正想带着兄弟们见识的“原始风貌”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他想象中的荒星探险应该是惊心动魄的、命悬一线的、与恶劣环境殊死搏斗的——结果这里除了沙子还是沙子,连一棵会动的植物都没有。唯一需要注意的沙虫,据说还藏在地底下,轻易不出来。
      “这也叫探险?”孟行山嘟囔了一句,把背包往地上一扔,满脸写着“就这”。
      只有许若微觉得很有意思。
      他兴致勃勃地指挥孟行山给他搬衣服——“那箱,那箱,还有那箱,对,就是那箱,小心点别弄皱了”——他自己则负责去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准备拍他的沙漠大片。
      鬼也不知道,他要在一望无垠的大沙漠里找到什么别致的“风景秀丽”的地方。但许若微找得很认真,他拿着通讯器,一会儿蹲下来拍沙丘的纹理,一会儿举起来拍远方的天际线,嘴里念念有词:“这个光线好”“这个角度不错”“这里可以出一组大片”。
      杜世铭和周慎凑做一堆,双双躺平在无边的沙漠里。
      沙子在身下软软的,被太阳晒得温热。头顶的天空蓝得发紫,一丝云也没有。远处的沙丘连绵起伏,像一片凝固了的金色海洋。风偶尔吹过来,带着干燥的、灼热的气息,把细沙吹到脸上,痒痒的。
      他们一起说许若微的坏话。
      “他从小就这样吗?”周慎问,声音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还是出过什么意外啊?”
      “要不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跟他做朋友呢?”杜世铭翻了个身,把脸枕在周慎的肩膀上,“这东西——从小就别具一格。”
      他说“这东西”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虽然他很蠢但他是我朋友”的无奈和亲昵。就像你养了一只拆家的哈士奇,你骂它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
      许若微远远地召唤周慎。
      “周慎——你来看看我这套衣服——”
      看来许公主说要拍沙漠大片是认真的,不是随便说说。他甚至还想参考一下周慎这位专业人士的意见——毕竟周慎是演员,拍过杂志,走过红毯,在“怎么穿好看”这件事上,确实比他们有发言权。
      杜世铭气死。
      我对象,你使唤个什么劲?
      周慎倒是并没有意识到他被许公主使唤了。他骨子里还是个“有活就干”的打工仔,听到有人叫他,条件反射地就想爬起来。身体刚动了一下,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杜世铭把他按住,没好气地冲许若微大吼:“他没空!你烦不烦?”
      声音在空旷的沙漠里传出去很远,被风撕扯得有些变形,但那股子“不要动我的人”的霸道劲儿,一点也没少。
      许若微无故被杜世铭骂了,委屈巴巴地转向孟行山抱怨:“他怎么没空了?他一落地就一直躺着啊?”
      在他的认知里,“没空”的意思是“有事情要做”。周慎明明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在那里躺着晒太阳,这叫什么“没空”?许若微的逻辑简单而直接——你躺着就等于你有空,你有空就等于你可以被我使唤。
      席常在一边研究一棵长相怪异的沙漠植物。那植物矮矮的,贴着地面长,叶片肥厚多汁,表面覆着一层白色的蜡质,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他听到许若微的话,头都没抬,慢悠悠地嘲讽了一句:“你是不是傻?你没看出来他俩什么关系吗?”
      许若微还真不明白。
      他对杜世铭和周慎的奸情,是真的一无所知。当初他们三个打赌的时候没带上许若微——不是故意的,是觉得他太蠢了,带上他只会坏事。他只在黑星酒店的白花旋转楼梯上偷听到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杜世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喜欢杜世铭?那不是很正常吗?全天下喜欢杜世铭的人多了去了,他许若微自己也喜欢过。他从未想过,杜世铭搞不好也有可能喜欢周慎。在他的世界里,喜欢是单向的——他喜欢杜世铭,杜世铭不喜欢他;周慎喜欢杜世铭,杜世铭也不喜欢周慎。多合理。
      “他们什么关系?”许若微不以为然地问。他心想,最多是周慎暗恋杜世铭的关系。
      孟行山才是这三个人里掌握了最多信息的人。他不仅知道杜世铭和周慎在一起了,他还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他看过的那个视频,比他这辈子看过的任何电影都要精彩。
      他一边帮许若微从衣帽柜里拎出一包衣服来——那包衣服重得像一袋水泥——一边悠悠然地开口。
      “打炮的关系。”
      这个星球异常的干燥。空气里都是沙土飞扬,每一口呼吸都能尝到沙子的味道。你甚至会觉得,只要有一颗火星子落到这里,整个星球的空气就会瞬间被点爆。
      许若微被瞬间点爆了。
      “什么?!”他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尖叫着,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说他们打炮?”
      远处的沙丘上,那对躺平的“狗男男”突然像是吸血鬼从棺材里坐起来一样,双双诈尸。两个人的上半身猛地弹起来,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孟行山的方向。随即,似乎是意识到坐起来也没什么事好做,又双双躺了回去。
      “他有病啊?”周慎一头扎进杜总的怀里,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妖妃,颐指气使地冲着昏君告状,“他怎么能那么说话呢?”
      可不是嘛。杜世铭十分认同——这事我做了又怎么了?我跟周慎打炮,那是我愿意,是我们两个人的私事。但是你不能这么说啊!什么叫“打炮的关系”?我们是纯洁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好吧,不纯洁,但你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啊!
      “就是。”杜世铭摸摸周慎小心肝的头,一副“我替你撑腰,等会儿就去找他算账”的昏君模样,“我等会儿替你骂他!都把我小宝贝气到了。”
      那边的许若微还在持续性地怀疑人生。他拍沙漠大片的心思都没有了,拉着席常和孟行山评理,像是一个被抢了玩具的小孩,要找家长讨个说法。
      “搞了半天他找了这么一个?”许若微的手指在空气中乱戳,差点气得语无伦次,顺了顺气,继续往下输出,“他周慎到底有哪里可以跟我比的?杜世铭是不是瞎了眼啊?”
      他掰起手指,一项一项地数。
      “家世——他比得上我?学识——他比得上我?相貌——他比得上我?聪明才智——他比得上我?”
      孟行山觉得自己耳朵怕不是坏了。聪明才智他就不提了——许若微有没有“聪明才智”这个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学识他是怎么有脸说出口的?一个医学院念了这么多年都迟迟毕不了业,听说还经常挂科的家伙,怎么有脸拿出自己的学识去跟别人比的啊。
      当然,孟行山也是后面才知道,周慎大学辍学,在这方面跟许若微还真是棋逢对手、大哥不让二哥——一个毕业遥遥无期,一个上了等于没上。
      席常在一边说风凉话:“相貌你还真比不过他。你也就勉强比得过老孟吧,跟我比还够呛呢。”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惹怒了。
      孟行山坚决不认为他的相貌比许若微这个“娘炮”差。他的五官是硬朗的、阳刚的、充满男子气概的,跟许若微那种白白净净的“小白脸”完全不是一个类型。不能因为不是一个类型,就说他不如许若微。
      许若微也坚决不认为他长得比周慎这个“娘炮”差。他是许家的大少爷,从小被人夸到大,什么“俊美”“帅气”“一表人才”,这些词他听都听腻了。周慎算什么东西?一个戏子,一个脂粉气满满的花瓶,怎么能跟他比?
      两个人对视一眼,果断联手。
      光打一个孟行山,席常都远远不如——孟行山的武力值是S级的,席常撑死是个A,差着好几个段位。再加上一个许若微——虽然许若微的武力值大概是C,但多一个人总归是多一份力量——两个人加起来,席常跟他们打了个平手。
      沙地上三个人扭打成一团,沙子飞溅,尘土飞扬。席常的裤子上印了好几个脚印,孟行山的脸上被许若微挠了一道红印子,许若微的头发里全是沙子,活像一个刚从沙子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啊?”周慎懒洋洋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看戏不嫌事大”的愉悦。
      “任何一个犯罪组织,内讧火拼都是家常便饭。”杜世铭一脸“你不懂,让我教教你”的油腻大叔神态,一边说着,一边那只油腻的咸猪手就摸到了周慎的腹肌上。那只手在周慎的衣服上拱了拱,似乎觉得隔着衣服不够爽快,又跃跃欲试地想要钻进衣服下面去。
      周慎被他摸得有些痒,正想说什么——
      突然,杜世铭感觉到脚边的沙子似乎松动了一下。
      没什么时间给他思考。那是一种本能的、超越理性的、从脊椎骨最深处涌上来的警觉。他甚至来不及看,来不及想,来不及做出任何理性的判断——身体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
      他一瞬间就扑到了周慎身上。
      周慎原本还沉迷在杜世铭对他理所当然的“猥亵”上面,脑子里正在盘算着“等会儿找个没人的地方远离这群灯泡”。突然,杜世铭就扑到了他身上,整个人压了上来,把他严严实实地罩在身下。他还不明所以,正要开口问“你干嘛”——下一秒,他便感到身下的细沙突然像河水一样涌动起来。
      不是微风拂过的细碎流动——是整片沙地都在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
      头顶的天空一瞬间就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不是夕阳西沉——是一个庞然大物,不知何时从他们原本脚边的沙土下破土而出,耸立在眼前,遮蔽了半边天光。
      周慎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东西的宽度足有一米多,长度——或者说高度——至少是四五米。它的外表不是鳞甲,也不是硬壳,而是褶皱粗糙、布满沙砾与暗黄色粘液的肥厚躯体。蠕动的时候,皮肉层层堆叠,像是一堆被揉皱了的、正在缓慢移动的旧皮革。它的身体在阳光下泛着一种让人反胃的、油腻的光泽,像是刚从某个恶心的沼泽里爬出来的。
      它没有眼睛。前端裂开一张深不见底的环形巨口,里面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屎黄色牙齿。那些牙齿一圈一圈地排列着,从外到内,从大到小,像是一个通往地狱的漩涡。每一颗牙齿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东西掉进去。
      沙虫。
      周慎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这就是孟行山出发前说的“只有一种沙虫需要注意”——“只有”这个词,用得可真是轻描淡写啊。
      周慎浑身僵硬。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攥住了他的四肢,让他什么都动不了。他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根纤维都在颤抖,但就是动不了。他想跑,想喊,想做点什么——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他只能紧紧地拥抱着怀里的杜世铭。
      心道:今天恐怕就是他们小两口的死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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