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24威胁 24. ...
-
24.
周慎醒过来的时候,杜世铭已经不见了。
床的另一半是凉的,像是一个人去楼空的房间,像是一场梦醒来的清晨——如果不是身上那些星星点点的痕迹还在隐隐作痛,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残留着杜世铭信息素的味道,他几乎要以为昨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大约去上班了。杜总果然很忙。
这是一张柔软得让人觉得没有依托的床。躺在上面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不是在床上,而是被一朵云托举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没有支撑,稍微动一下就会陷得更深。整个卧室几乎是纯白的——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地毯,白色的窗帘,连床头柜上那盏灯都是白色的灯罩配白色的灯座。阳光从落地窗外透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像一间被阳光灌满了的、没有一丝阴影的玻璃房子。
配合着身下这张让他舒服到骨子里的床,周慎恍惚间以为自己是在一片云里醒了过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杜世铭睡过的那半边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杜世铭的味道——那种清冷的、像昂贵镇定剂一样的香气,混着一点点洗发水的甜味和皮肤本身的、温热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自己的胸腔被这种味道填满了,像是一个干涸了太久的池塘终于等到了雨季。
他和杜世铭发生了关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从心脏涌向四肢,涌向指尖,涌向每一寸还带着昨晚记忆的皮肤。他热血沸腾。
他征服了他。
不——昨晚那种情形,更像是杜世铭征服了他。
周慎翻过身来,盯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如果说到现在为止,他还觉得杜世铭是又跟席常打了个赌,那他可能确实有何况说的那么蠢了。他就算再脑子不好,也该知道杜世铭喜欢他了。不是喜欢一个玩具,不是喜欢一只小猫小狗,是对爱人的喜欢,是对发生最亲密关系的对象的那种喜欢。
他甚至会吃醋。
昨天晚上之所以会发生那一切,就是因为他吃醋了。因为他说了“错过她你后悔了是吧”,因为他从周慎的沉默里读出了那个他不愿意面对的答案,因为他害怕了——害怕周慎会回头,害怕周慎会后悔,害怕周慎会像离开白恋夏一样离开他。
杜世铭,原来你喜欢我啊。
那就不要怪我,抓着这一点点的喜欢,把你整个人都紧紧地捆住了。
周慎最会顺杆爬。这是他来了中央星之后在纷繁复杂的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本能——给你一根杆,他能爬到杆顶;给你一条缝,他能挤进门里;给你一点点好脸色,他能把自己变成你的家人、你的影子、你的甩不掉的尾巴。
他赖在杜世铭的床上又躺了十分钟,直到肚子开始咕咕叫了,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一只丑萌丑萌的章鱼机器人给他准备了早餐。那机器人大概是他见过的最不杜世铭的东西——圆滚滚的身体,八只长短不一的触手,两只大小不对称的眼睛,一只是圆的一只是椭圆的,看起来像是设计师设计的时候喝醉了酒。它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地穿梭着,触手同时操作三口锅,一边煎蛋一边烤面包一边煮咖啡,动作行云流水,效率惊人,但那张脸——如果那可以叫脸的话——始终保持着一种呆滞的、无辜的、像是被人欺负了又不敢吭声的表情。
周慎坐在杜世铭那张巨大的他估摸着价值一套公寓的餐桌前,吃完了章鱼机器人准备的早餐。煎蛋是溏心的,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咖啡的香气浓郁而醇厚。他吃得心满意足,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杜世铭养出了富贵病——以后再吃何况请的路边摊,大概会觉得难以下咽了。
吃完早餐之后,周慎把杜世铭几千平的豪宅逛了一遍。
他走得很慢,每到一个房间都要驻足很久,像是在做一场细致的、深入的、不留死角的实地考察。他推开每一扇关着的门,拉开每一个抽屉,打开每一个柜子,把杜世铭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个家的主人。
地方大就是好。
周慎走在长长的走廊里,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一些不太正经的画面了。这面墙,适合靠着;这个转角,适合按着;这张沙发,适合躺着;这张桌子,适合趴着……他在脑海里把这些位置一个一个地标记好,像是给自己的“领地”画了一张详细的地图。标记完之后,他就继续往下探索,走到下一个房间,继续标记,继续探索。
一整天里他只干了这么一件事——把杜世铭的家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地逛了一遍,并且在每一个他觉得“适合发生点什么”的地方,都打上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无形的标记。
他打定主意不走了。
他要赖在这里。他要每天都在杜世铭云朵一样的床上醒来,每天都吃那只丑萌章鱼机器人做的早餐,每天都在这几千平的豪宅里走来走去,把每一个角落都变成“他们的”。他迟早有一天会给杜世铭打上完全的标记,让他彻彻底底地属于他。不是那种“你是我男朋友”的属于,是那种“你的信息素里混着我的信息素、你走到哪里都带着我的味道”的属于。
我就是这么贪财又好色。杜世铭害我失去了白恋夏那么一座金山,他就得把他自己赔给我。
这个逻辑,周慎觉得非常合理。
---
在后面的日子里,他简直像是杜世铭养的一只小金丝雀。
每天乖乖地待在杜总的云顶豪宅里,等着杜总下班回来宠幸他。乖?那当然是不太乖的。他抽空回了一趟他自己的公寓——那个他住了好几年、曾经觉得还算宽敞舒适的公寓,在见识过杜世铭的云顶豪宅之后,忽然变得逼仄而寒酸,像一只旧鞋盒。有对比之后,他觉得这个地方已经完全配不上杜总的金丝雀了。
于是他打包了他所有的衣服,全部塞进行李箱,拖回了杜世铭的家,一件一件地挂进了杜世铭那间庞大得离谱的更衣室里。杜世铭的衣服挂在左边,清一色的深色系,排列得整整齐齐,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他的衣服挂在右边,五颜六色,花枝招展,像一群来参加狂欢节的游客。
他甚至用杜世铭屋子里配套的购物系统,给自己添置了更多的“花孔雀套装”——那些衣服的设计大胆而张扬,每一件都写着“看我”两个字。他很有小情人的自觉,每天一门心思地打扮自己、勾引杜总。今天穿这件,明天换那件,后天再换一件新的,确保杜总每天回家看到的都是一个新鲜的、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周慎。
偶尔,他会和杜世铭出门约会。是的——倒霉的席常还在给他们订餐。他们谁也没有跟席常说些什么,既没有感谢,也没有拒绝,就那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席常的安排。
周慎发现这很有好处——你永远不知道约会的地点在哪里,于是每次都充满期待和惊喜。今天是海底,明天是云端,后天是某个藏在深山里的私房菜馆。他像一个被蒙上眼睛的乘客,被杜世铭牵着去往一个又一个未知的目的地,每一次都有新的风景,每一次都有新的心跳。
他不知道席常什么时候会停止这种“资助”,也不知道席常到底图什么。但他不打算问。有些问题,不问你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不知道,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享受。
---
杜总最近又甜蜜又痛苦。
自从那天把周慎带回家之后,那个当初他一眼看穿的坏种就赖在他家里不走了。不是“偶尔来过夜”,是“彻底搬进来了”。更衣室里多出了一半花花绿绿的衣服,浴室里多出了一整套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冰箱里多出了他从来不吃的零食,连那只八条腿的章鱼机器人都被周慎取了名字,叫“小八噶”。
每天结束了忙碌的工作以后,他回到家还得满足他养的小金丝雀的欲求不满。
那事最后当然还是由周慎这个alpha来掌握了主动。alpha在这种事情上有天然的、压倒性的优势——力气大,耐力好,会来事儿。杜世铭起初还想挣扎一下,维持一下自己“霸总”的尊严,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因为周慎实在太会了,那种会不是技巧上的会——虽然技巧也确实很好——而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和专注。他看着你的眼睛,叫着你的名字,做每一个动作之前都会确认你的感受,让你觉得你不是在被占有,而是在被珍视。只除了一个缺点,周慎的精力太好了。而他作为一个霸总,总不能说他不行了吧?
杜世铭说不出口,这就导致杜世铭每天起床都得抖着腿去上班。
他务必在周慎醒来之前就出门,他可不能让他看出来这一点。杜世铭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周慎面前露出“我昨晚被你折腾得不轻”的表情。他每天早上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忍着腰酸腿软,洗漱、穿衣、出门,动作轻得像做贼。好在周慎在睡觉这件事情上也表现得跟他吃饭的时候一模一样——就是像一头猪。雷打不动,日晒三竿不起,杜世铭出门的时候他连翻身都不会翻一下。
这些日子连轴转,杜世铭忙得脚不沾地。新药的上市筹备进入了关键阶段,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和签不完的文件,他有时候连午饭都是在办公室吃的,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看报告。周慎发来的消息他只能抽空回几个字,“嗯”“好”“乖”,敷衍得像一个不负责任的男朋友。
好在,终于忙得告一段落了。
那天下午,最后一个会议结束,杜世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终于忙完了。本社交明星,又活过来了。”
配了一张图——是他办公桌上那盆养了好几年的小仙人掌,圆滚滚的,长着一圈小刺,看起来憨厚又不好惹。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点赞和评论就涌了进来。他的朋友圈一向热闹,毕竟杜世集团掌舵人的身份摆在那里,想讨好他的人数不胜数。他漫不经心地刷着那些“杜总辛苦了”“杜总注意休息”“恭喜杜总”之类的套话,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懒得掩饰的无聊表情。
然后孟行山的消息进来了。
不是评论,是私信。
“杜总既然有空了,那我组了个荒星探险之旅,请务必赏光。”
杜世铭看着那行字,眉头皱了起来。
荒星探险。他一下回想起上一次孟行山攒的那个局,那还是在好几年前,席常刚进议会的时候。那次简直是灾难的代名词。
许若微开的星舰——为什么会让许若微开星舰?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是“因为其他人都懒得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不太记得真实的原因了,总之许若微一个甩尾,把席常从星舰上甩了出去。鬼都不知道密闭的星舰是怎么会发生这种意外的,只能说不愧是“一塌糊涂许若微”,他能让一切不可能发生的意外变成可能。
幸好席常落进了湖里,不然这位新鲜出炉的议会议员恐怕小命不保。他们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席常从湖里捞上来,席常浑身湿透,嘴唇发紫,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全是“我要杀了你们”的杀气。然后他们吃了许若微煮的菌菇汤——为什么要在荒郊野外煮菌菇汤?因为吃了几天的野味,大家都想吃些别的,而许若微多少是念医学院的,大家觉得毒蘑菇他总是认识的,许若微确实认识,不然怎么会精准地挑出那些有毒的做汤,他们全体食物中毒,上吐下泻,脸色发绿,好在席常长了个心眼,他没有吃。
难为刚落了水、捡回条小命、惊魂未定的席常,一拖三把他们几个从偏僻的荒星送到最近的医院洗胃。那一路的星途上,席常的脸色比他们的还要难看。
虽说全部都是许若微闯的祸,但难道孟行山这个牵头组局的人,就没有一点点的责任吗?
后面孟行山再约去荒星探险,杜世铭一次也没答应过。他怎么那么喜欢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探险啊?果然,这个“非人哉”的喜好也已经脱离正常人类范畴了。
我这个身家的人,可不能陪着他胡闹了。孟行山是神,他可只是个脆弱的人类——更何况还有许若微这个最大的危险作陪。一个孟行山已经够可怕了,再加上一个许若微,这不是探险,这是送死。
“我不去。”杜世铭照常一口回绝。
他发完这三个字,就把手机放到一边,准备去倒杯水喝。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你不能拒绝。”
杜世铭疑惑。什么叫“我不能拒绝”?我杜世铭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谁能拦我?
随即他收到了一张截图。
杜世铭的脸色在一瞬间爆红,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他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钟,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了椅背上。
他什么都明白了。
孟行山什么都知道了。那个视频——那个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只有他和周慎知道的视频——被孟行山看到了。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但他看到了。他手里握着那个东西,就像握着一把刀,刀尖抵在杜世铭的软肋上,不疼,但让你知道——你不能动,你一动,它就会扎进去。
现在就是懊悔。他单知道不能去问席常,他怎么会没有考虑到也不能问孟行山呢?席常是狐狸,狐狸狡猾,但狐狸不会咬人。孟行山是猛兽,猛兽平时不吭声,但它一旦亮出爪子,你就知道谁才是食物链的顶端。
早知道他宁愿去问许白痴了。许若微再蠢,至少不会去翻什么基站、不会去抓取什么视频、不会把别人的隐私当作要挟的筹码。还是许若微单纯善良啊。
姓席的和姓孟的都他妈给他去死。
杜世铭深吸一口气,悲愤地打下了两个字:“我去。”
妥协了。他杜世铭,不可一世的杜世铭,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得不低头。他在心里把孟行山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扔到桌上,仰天长叹。
---
席常收到了一张杜世铭同意的聊天记录的截图。
他正在办公室里喝茶——自家出产的“锦琼红”,茶汤微红,香气清幽。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看到了那张截图。
茶水呛进了气管。
席常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放下杯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重新拿起手机,把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
几分钟前,他刚刚拒绝了孟行山。拒绝的理由是——杜世铭去他就去。他甚至跟孟行山赌了一百万,信誓旦旦地说,杜世铭绝对不会去的。他太了解杜世铭了,那个人惜命,怕麻烦,不喜欢荒星那种没信号没热水没五星级酒店的地方。上一次的惨剧还历历在目,杜世铭怎么可能答应?
然后,他现在不仅要去,还输给了孟行山一百万。
简直岂有此理。
席常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他不光在身体素质、武力、耐力、体力、暴力等等方面输给了孟行山,他现在连脑子都要输给他了?他席常,议会里最年轻的议员,以聪明和狡猾著称的席常,被孟行山算计了?被一个他以为“只会打架”的兵痞算计了?
一百万是小事。面子是大事。
他拿起手机,给孟行山发了一条消息:“你狠。”
孟行山回了一个笑脸。不是表情包,是一个标标准准的、由符号组成的笑脸——“:)”。
席常觉得那个笑脸比他见过的任何表情都要欠揍。
---
孟行山很得意。
他靠在军部的休息室里,把手机举在面前,看着屏幕上席常发来的那两个字——“你狠”——嘴角慢慢地、心满意足地弯了起来。
这些年,不管是杜世铭牵头攒的局,还是席常牵头攒的局,甚至是许白痴牵头攒的局,他哪一次不是都到场了?他孟行山,不管多忙,不管多远,不管多麻烦——好吧,他确实也挺闲的——只要是他们几个的邀约,他从来没有缺席过。结果他想去荒星探险,他们一个个的都不陪他去。
我把你们当朋友,你们把我当什么?
现在好了。杜世铭有把柄在他手里,席常输了钱,许若微那个白痴根本不需要威胁就会兴高采烈地来。他组了个“荒星探险2.0”,人还是这几个。他心里认同的朋友,一直是这么几个——杜世铭,席常,还有许若微。他不是杜世铭或者席常那种喜欢呼朋引伴做世界中心的人,他觉得朋友在精不在多。
他迅速拉了个群,群名就叫“荒星探险2.0”。
只有许若微是很高兴地被拉进群的。
“这次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了!”许若微在群里兴奋地宣布,文字后面跟着一连串的表情包,每一个都在表达“我很靠谱”“我很专业”“你们放心交给我”,“我带一个医药箱!又有我这个未来医学界的泰斗在,万无一失!”
席常看着那条消息,面无表情。
心道:就是因为有你才那么危险。上次星舰甩尾的是你,煮毒蘑菇汤的也是你,你带医药箱有什么用?准备把一个腹泻肚子疼给治成肠道坏死吗?
事已至此,席常也无可奈何。一百万已经输了,杜世铭已经答应了,许若微已经兴奋了,这个局已经成了定局。他叹了口气,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老孟,把周慎拉进来。”
这些日子他给杜世铭和周慎定约会场地已经定烦了。每次看到账单的时候,他都想去把杜世铭打死——不是打一顿,是打死。那些餐厅一家比一家贵,一家比一家离谱,海底的、云端的、山间的、湖心的,每一家的账单都像是一份小型财务报表。搞的什么几把,这两个人还没有什么进展吗?他杜世铭到底还要我订多少次位?
他不知道那对恶人夫夫早就已经滚到了一张床上,已经联起手来对付他,稳步推进他们的“把席常吃破产”项目。在周慎和杜世铭的计划里,席常这个“冤大头”至少还能再用三个月。
孟行山对这事知道得更多——比席常多得多,比任何人想象得都多。他不仅知道那两个人在一张床上,他还知道那张床上发生了什么。他看了那个视频,从头到尾,一秒不落。所以他比席常更清楚,周慎已经不是“杜世铭的约会对象”了,他是杜世铭的——用什么词好呢?还是用对恶心小情侣自己的词吧。
好朋友的“主人”嘛,当然是有资格进群的。
于是孟行山把周慎也拉进了群。
“为什么要把周慎拉进来啊?”只有许若微一无所知。他对于他们这个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小圈子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外人,感到强烈的不满。他在群里不停地@席常,一条接一条,语气越来越激动,表情包越来越狰狞。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他谁啊他凭什么进群啊”
“席常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
“@席常 @席常 @席常”
当我是死的吗?
周慎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刷屏的消息,嘴角抽了抽。他深刻地认同杜世铭关于许若微是“白痴”的评价——不是一般的白痴,是那种让人想顺着网线爬过去打他一顿的白痴。
席常看着许白痴什么也不知道的无能狂怒,终于感觉好一点了。至少他还是比许若微聪明的。至少他没有在群里像个泼妇一样@所有人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然后他脸色微变。
他现在已经沦落到在许若微身上找优越感了吗?
席常放下手机,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坐在那片橘红色的光里,觉得自己的人生大概是从那个赌局开始,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向。
先是输了一匹马给杜世铭。然后又输了一百万给孟行山。还给杜世铭和周慎当了一个多月的免费订餐员,看样子还要继续当下去。
下一步是什么?
他不敢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