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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主人   20. ...

  •   20.
      周二晚上,结束在一个彼此要把对方亲窒息的、甜腻到发慌的吻里面。
      当杜世铭舔上来的时候,周慎也彻底装不下去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那个“我在演戏”的念头——在杜世铭的嘴唇碰到他下巴的那一瞬间,啪的一声断了。他反客为主,一把将杜霸总压在身下,手臂箍住那具微微发颤的身体,嘴唇堵住那张还在说着什么“我给你擦擦”的嘴,结结实实地、几乎把他亲晕过去。
      杜世铭的后脑勺磕在柔软的椅背上,没觉得疼,只觉得天旋地转。周慎的吻跟他的人一样——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底下全是力气,像是要把你整个人拆吃入腹。他的舌头撬开杜世铭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杜世铭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指攥紧了周慎的衣领,把那件被他泼湿的黑色衬衫攥得更加乱七八糟。
      差点就在餐厅里擦枪走火。
      是那只机械水母不识趣地飘过来送甜点,圆溜溜的电子眼眨了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才把两个人从那种缺氧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杜世铭一把推开周慎,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周慎喘着粗气,盯着杜世铭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心满意足地笑了。
      ---
      当周慎躺在床上,回忆晚餐时发生的一切时,依然觉得不可思议,恍如梦境。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楼宇亮着星星点点的光,偶有巡航舰略过。他把手臂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杜世铭——他红透了的耳朵,他剧烈的心跳,他嘴唇上残留的、属于周慎自己的温度。
      怎么发生的呢?
      无论是怎么发生的,但这一切发生了。
      唯一遗憾的是,没有拍下来证明它确实发生了。那些画面全部存在他的脑子里,可脑子里的东西不能打印,不能放大,不能在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来反复看。
      不过——应该还有机会。
      他直觉这事还没完。
      果然。
      几天之后,席常再次邀约。
      这次,周慎哪怕真有何况嘴里说的那么愚蠢,也不会认为来的会是席常了。
      周日中午。
      地址是云穹之上。
      这家餐厅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修建在浮空的云岛之上。一个个包厢像是被风吹散的白云,错落有致地点缀在碧绿的山谷与密林之间,远看分不清哪朵是云,哪朵是餐厅。据说天气好的时候,你可以看到云海在脚下翻涌,山谷里的雾气蒸腾而上,把你包裹在一片白茫茫的仙境里。
      周慎到得很早。
      今天一大早他就起了。先是约了专属的造型师——那位平时只在他走红毯时才会动用的、收费贵得离谱的造型师——花了一个半小时做头发、选衣服、搭配饰。然后又去取了昨晚就预订好的鲜花,一束热烈的艳红玫瑰配白桔梗,包装纸选了最素净的牛皮纸,系了一条细细的麻绳。
      他还翻出了赵静女士那天挑的手镯。
      那只小巧玲珑的黑晶手镯一直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用一块绒布包着,安安静静地躺了好几个月。他本来以为这个礼物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黑色的晶石在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里面悬浮着细碎的、星屑一样的微粒,像一小块凝固的夜空。
      他还找出一只专业拍照的智能表戴在手上。这款智能表的表盘是一个小型悬浮器,可以自己飞起来拍照、录像,画质堪比专业级摄影设备。这是何况送他的生日礼物,美其名曰让他把品味向他靠拢,不然走出去丢他的人,今天倒是用上了,他勉强承认何况确实有点品味。
      他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餐厅。
      因为他有点轻微的恐高。他可不想自己迈进餐厅的时候,腿是在抖的那一幕被杜世铭看到。
      该死的。
      这个餐厅的地板是玻璃做的。
      不是那种一小块一小块的、中间嵌着金属框架的玻璃——是一整块、从头到尾、从这头到那头,全部都是透明的、晶莹剔透的、让你清清楚楚地看到脚下几百米空无一物的强化玻璃。
      周慎一踏进去,就觉得脚底板发凉。
      他尽量不往下看,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地走到预定的座位前,坐下。坐下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往下瞟了一眼——
      几百米之下的山林变得渺小又遥远,树木像是一丛丛绿色的苔藓,蜿蜒的山路细得像一根银色的丝线。一只鸟从下方飞过,他居然是在俯视那只鸟。
      周慎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迅速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桌面。桌面是实木的,温暖的、踏实的、不会让他产生“我随时会掉下去”的错觉的。
      他不敢再往下看了。
      没什么事做,不如点菜吧。
      上次杜世铭几乎没怎么吃,想来他也不是专门来吃饭的。周慎不无得意地想——他是来吃我的。
      那就不用考虑他的意见了,只管自己喜欢吃什么就行。
      他不敢看脚下,就专心致志地研究菜单。菜单是皮质的,沉甸甸的,翻开来里面每一道菜都配了精美的图片和长长的介绍。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研读一份重要的合同,每一道菜都要在心里掂量一下——这个他会不会喜欢?这个会不会太油腻?这个的摆盘好不好看?拍出来会不会不够精致?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刚才还说“不用考虑他的意见”,可手指翻过一页又一页,脑子里全是“他会不会喜欢”。
      ---
      杜世铭其实还没有忙完。
      尤其又多出一个陪小情人约会的行程,这下他连周日都在加班。好在他也不是没人陪——他的首席特助陈其右,马上就要变成独立公司的陈总了,今天也跟他一起在公司加班。
      陈其右一扫之前的颓势,最近分外得意。走路带风,说话带笑,连敲键盘的声音都比以前清脆了几分。快到午餐时间,他顺道走到杜世铭办公室,打算跟他一起去吃饭——最近几天都是这样,两个人一起去楼下那家简餐店,吃完了各回各的工位,继续干活。
      但今天,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杜世铭正在打理他的发型。
      杜世铭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面小镜子和一把梳子,正在跟额前那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做斗争。他梳了两下,不满意,又拨乱重来,拨了两下,又不满意,再梳回去。
      陈其右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老板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搔首弄姿,心里缓缓浮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有点不对劲。
      “去吃饭吗?”陈其右问,语气如常。
      杜世铭放下梳子,转过身来,松了松领带,翻出一个摇曳生姿的白眼。那白眼翻得极其熟练,带着一种“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优越感。
      “我跟你这个单身狗可不一样。”他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欠揍的笑容,“我等会儿要去陪我小情人吃饭。”
      陈其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心里暗骂一声——祝你噎死、祝你呛死、祝你被小情人甩了之后哭死——转过腚就走,恨不得给他杀千刀的老板留个屁吃。
      ---
      杜世铭到餐厅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个已经端着清茶在喝的超级大美男。
      菜已经上了几个了。
      你说不出周慎今天的装束有什么小心机,但又觉得似乎哪里都是心机。
      他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身的米白色暗纹针织衬衫——那暗纹要凑近了才看得清,是极细的、藤蔓一样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约约地浮现,像皮肤底下流动的血管。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锁骨窝里盛着一小片阴影。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款低调奢华的银质细款智能表,表盘很薄,贴合着手腕的弧度,像一圈银色的皮肤。
      头发抓得蓬松微乱,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一小片额头。鼻子上架了一副斯文败类必备的细框金丝边眼镜——镜片是平光的,他并不近视,但戴上这副眼镜之后,整个人像是被加了一层滤镜,从“好看”变成了“好看得不像话”。
      衬衫的料子不知是什么材质,在四壁玻璃往里照射的光线下泛着流淌的珠光,跟挽起的袖口处那颗珍珠白的纽扣交相辉映。他端着茶杯的手指修长而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泛着健康的粉色。
      小情人真是赏心悦目。
      杜世铭咽了咽口水。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才发现周慎的桌边还有一束花。红玫瑰。
      什么叫人比花娇,这就是了。那束娇艳欲滴的鲜花,彻底成了周慎的陪衬,像是专门为了衬托他的好看才被摆在那里的。
      周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有些微微的恐高——虽然他已经坐了十几分钟了,但那种悬在半空中的不适感还没有完全消退。他的面色显得比较冷峻,嘴唇微微抿着,眉头不易察觉地蹙着,跟他鼻子上那副金属框眼镜相称得不得了。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说话,顾自吃饭。
      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叮当声。窗外是茫茫的云海和层叠的山峦,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移动的光斑。偶尔有风吹过,整间玻璃包厢会微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晃动一下,像一朵真正的云在天空中轻轻飘移。
      吃了几口,周慎想起什么。
      “不介意我拍照吧?”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杜世铭正在切一块鳕鱼,刀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他很克制地只说了两个字:“可以。”
      周慎便点点表盘。
      那只小巧的表盘从手腕上飞起来,悬到半空,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它的镜头对准了餐桌——准确地说是对准了餐桌对面的那个人——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好奇的小眼睛,会自动记录今天发生的一切。
      自那只表盘飞起来之后,杜世铭后知后觉地想到:他是直接从办公室赶过来的,早知道去做个造型了。
      他略微有点后悔。
      今天这餐饭倒是吃得很正经。杜世铭尤其注意用餐礼仪,背挺得笔直,手肘不挨桌面,刀叉用得行云流水,切牛排的动作优雅得像在跳一支慢舞。他力争做到一举一动都优雅得体,连喝汤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周慎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杜世铭。他看着杜世铭把一小块牛排送进嘴里,咀嚼的时候嘴唇微微动着,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像一只正在进食的、矜贵的猫。他看着杜世铭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轻而细致,仿佛那餐巾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碰一下都会碎。
      好看。什么都好看。连擦嘴都好看。
      周慎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
      “对了,有个礼物给你。”他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像是要做一个重要的演讲。他从座位旁边取出一个礼盒——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面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自己直接拆开了,丝带滑落,盒盖翻开,从中拿出一只手镯来。
      小巧玲珑的一只细细的黑晶手镯。幽深的黑色,像是把最深最沉的夜凝固成了固体。里面悬浮着细碎的、星屑一样的微粒,在光线下微微闪烁,像一小片被封印的银河。
      “过来。”
      杜世铭便听话地过去。
      又跟上次一样,跟周慎挤在一个座位里。椅子是宽大的双人椅,但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大腿贴着他的大腿,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周慎低下头,把手镯戴在杜世铭的手腕上。
      黑晶衬着杜世铭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圈幽暗的光环悬浮在骨节分明的腕骨上方,好看得不像真的。
      戴好之后,他免不了又往下瞥了一眼——那片该死的透明玻璃地板。
      他感到一阵细微的僵硬从脚底蔓延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爬到后脑勺,爬到牙关。他的牙口紧了紧,下颌微微绷了一下。
      杜世铭注意到了。
      他看着周慎今天不知为什么似乎有点不高兴的神色——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目光往下落了一瞬又迅速收回来——那副冷峻的表情配上那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生气的高冷总裁。
      然后他联想到了那天在锦席山庄的山林里。
      那个寂静的、阳光斑驳的、充满了松针和落叶气味的山林。他跪在地上,仰起脸来,看着周慎。周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逆光的剪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鬼使神差地。
      脱口而出。
      “谢谢主人赏赐。”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震惊了。
      杜世铭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圈。周慎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嘴唇分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什么?”周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听错了。”杜世铭整个人一下子涨红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他强装镇定,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慌乱——拿的还是周慎的水杯。
      然后他发现自己又此地无银了。
      水杯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像是他此刻那颗摇摇欲坠的心。
      他在心里懊悔得不行。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为什么脑子一抽就说出来了?那句话在他的发情期幻想里出现过无数次,但那是在他的脑子里,是在他一个人的、私密的、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的幻想里。把它说出来——说给周慎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片刻之后,周慎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耐看。先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眼尾也弯了下来,最后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从内到外地、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他有点知道今天是什么剧本了。
      他抬起手来,用一根食指往上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不是那种凶狠的锐利,而是一种掌控的、居高临下的、让人后背发凉的锐利。
      “你的意思——”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像是在舌头上滚了好几圈才吐出来,“是我做主人的犯错了?”
      声音听上去下一秒就要发怒了。
      杜世铭听到那句话,心神激荡起来。
      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头皮发麻的、从脊椎骨一直酥到指尖的激荡。周慎用那种声音说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的猫,动弹不得,也不想动弹。
      “不不不!”杜世铭连连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让人心痒的惊慌,“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主人你惩罚我吧。”
      他的头低低地俯下去,那顺从的样子,好似他生下来就是周慎任打任骂的仆人一样。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后颈的腺体在衣领上方若隐若现,像一颗藏在贝壳里的珍珠。
      由于他低下了头,他的视线自然就落到了他主人的下半身。
      杜世铭回想起发情期第一天他对周慎放肆的意淫——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只是被他压在了很深很深的地方,此刻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盖子,全部涌了出来,翻江倒海,把他淹没。
      他的耳朵烧得通红,红到几乎透明,能看见皮肤底下细细的毛细血管。
      “哦?”周慎的声音听上去阴晴不定,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需要仔细权衡的问题,“那你说说,我要怎么罚你?”
      杜世铭低着头,耳朵烧得通红,脑子里一片混乱。
      豁出去了。
      反正他在周慎这里已经没有什么脸面可言了。又不是没有做过,我还怕他不成?
      他把心一横。
      膝盖落在了玻璃地板上。
      那一声闷响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只有两个人呼吸声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膝盖骨磕在坚硬的透明表面上,隔着薄薄的裤料,传来一阵细微的钝痛。
      周慎一直看着他。
      他震惊地发现杜世铭跪下了。跪在了那片透明的、悬空几百米的玻璃地板上。跪在了他的面前。
      他不会是要……?
      不会吧?
      他到底打了什么赌,让他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杜世铭膝盖点地,挪了两步,挪到了周慎的正前方。他伸出手,推开周慎的一条腿,把自己挤在了他主人双腿叉开的那块空地里——甚至本来没有那块空地,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他的肩膀抵着周慎的大腿内侧,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炭。
      然后他往上看了周慎一眼。
      那一眼里是什么?
      是殷切的渴盼。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献祭般的仰望。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不是看到了,是跪在了绿洲面前,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那一汪清泉。
      “让奴婢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伺候小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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