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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天的定义 “你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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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跟碧叶荷聊什么了?”
姜沂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坐到许琳夏旁边。
“没聊什么。”
“骗人。我看到你们在操场边上坐了好久。”
“就是随便聊聊。”
“聊谁?”
许琳夏没接话。
“聊渡往烬吧。”姜沂压低声音,“碧叶荷找你,只可能聊他。”
许琳夏翻开课本。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了他小时候的事。”
姜沂等了几秒:“然后呢?”
“没有然后。”
“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跟你说这些?”
“好奇。”
“那你不问我?”
“问你什么?”
姜沂叹了一口气:“问我知道什么啊。”
许琳夏转头看她:“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碧叶荷从来不跟别人说渡往烬的事。你是第一个。”
“可能是因为我问他了。”
“不是。”姜沂摇头,“问过他的人多了,他谁都没理。”
预备铃响了。
“下节课再跟我说。”姜沂转回去了。
语文课。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夏天。
“今天写作文。”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题目《夏天》。不限定体裁,不限定字数。两节课,下课交。”
教室里一片哀嚎。
“老师,刚开学就写作文?”
“开学第三周了。”老师推了推眼镜,“别废话,快写。”
有人翻本子,有人咬笔帽,有人趴在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许琳夏从书包里拿出作文本,翻开第一页,写下题目:夏天。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分钟。
北方的夏天。短,热,蝉叫得撕心裂肺。晚上凉快下来,一家人坐在阳台上吃西瓜。那时候父母还没离婚,西瓜是切开的,一人一块,籽吐在同一个盘子里。
她写了两行,又划掉了。
不是不想写,是写出来也没意义。
她转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排。
渡往烬在。他面前也摊着作文本,笔放在本子旁边,没拿起来。
他盯着窗外,跟平时一模一样。
许琳夏转回头,重新写了一行字。
“夏阳城的夏天很长。”
写到这里,她卡住了。
长。然后呢?热。再然后呢?
她想起那个天台。想起那个人说“就是因为大,才找得到没人管的地方”。想起暴雨天走廊里那把黑色的伞。想起他说“明天带伞”。
她低头继续写。
“但长有长的好处。你有足够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去搞清楚他为什么总在天台睡觉,为什么手腕上缠着绷带,为什么说‘回不去了才说会再来的’。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决定,要不要靠近。”
她停下笔,读了一遍。
太直白了。像在写日记,不像作文。
她翻到新的一页,重写。
“夏阳城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
这是她来的时候的第一印象。
“我来自北方。北方的夏天很短,短到你觉得它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所以我不习惯这里的夏天——它太长了,长得让人无处可逃。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是我不想逃的。”
她放下笔,吁了一口气。
旁边姜沂已经写了大半页,密密麻麻的,不知道在写什么。
两节课过去,作文收了上去。
许琳夏交的时候看了一眼渡往烬的桌子——他的作文本合着,放在桌角。交了吗?还是没写?她不知道。
下午第一节课,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作文本走进来。
“作文我看了。”他把本子放到讲台上,“大部分写得还行。有一篇,我念一下。”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
“《夏天》。作者,许琳夏。”
许琳夏坐直了。
老师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夏阳城的夏天,热得不讲道理。我来自北方。北方的夏天很短,短到你觉得它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所以我不习惯这里的夏天——它太长了,长得让人无处可逃。后来我才发现,有些东西是我不想逃的。”
他停下来,看向许琳夏。
“没写完?”老师问。
“没写完。”
“为什么?”
“因为还没想清楚。”
老师点了点头,把作文本放下:“那你回去想清楚,补完了再交。”
他没继续念别人的。
下课的时候,姜沂凑过来:“你刚才那段写得真好。”
“没写完。”
“没写完也好。比那些凑字数的强多了。”姜沂顿了顿,“你写的是他吧?”
“写的是夏天。”
“你骗人。”
许琳夏没否认。
放学后,许琳夏去办公室拿了数学作业本。
路过语文老师办公桌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本摊开的作文本。
渡往烬的。
她不是故意看的。本子摊开着,她走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几个字。
整页纸只写了一行。
“夏天适合睡觉。”
许琳夏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走出办公室,她站在走廊里,把那行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夏天适合睡觉。
不是“我不喜欢夏天”,不是“夏天很热”,是“适合睡觉”。
一个人把夏天当成睡觉的季节。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只有在夏天,他才能睡着。
许琳夏回到教室,把数学作业本放到桌上。
姜沂已经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后排渡往烬不在,书包也不在。
她收拾好东西,站起来。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她在心里把那篇没写完的作文续了一句话。
“夏阳城的夏天很长,长得足够一个人慢慢醒过来。”
然后她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夕阳正好,她往楼梯口走,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