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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森林 “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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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
一声巨吼把深林里想要作祟却不敢的怪物都吓跑了。
深林安静了。
其余生物早就闻到了怪物的气息,安静地逃走,现在只有三道呼吸声。一道是利迪欧安静平和的呼吸,一道是弗兰尔的心跳声,另一道像是厨余垃圾在空气暴露下闷了三个月的腐烂味。
“倒地!”利迪欧大喊,弗兰尔马上趴倒在地,魔兽从上空擦过。
是臭虫!《世界生物》这本书记载着一种只长鼻子,扁头,身长五米的魔兽是生长在沼泽地域的,人们给它命名为“臭虫”。
兽如其名,很臭,臭到弗兰尔想把几百年前喝过的豆浆给吐出来。但这家伙只生长在沼泽地,她俩走过的地方完全和沼泽挨不上边,沼泽地起码离他们有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弗兰尔先发制兽,念出咒语:“昏倒!”
可魔兽毕竟还带着“魔”这个字,身体流淌魔法的血液,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
魔兽被紫色的荧光击中脸部,头因后坐力往侧边回弹,随后往前一步,猛扑过来。
利迪欧猛然拔出剑,脚步上移,剑尖刺中魔兽。
弗兰尔身上披风飞起,帽兜褪下,顺势把碍事的披风脱下,甩在魔兽面前,借机躲开攻击。魔兽被披风暂时蒙住,紫色的荧光冲击。
魔兽摇摇脑袋,披风掉落,两条有力的腿一蹬,把浑身上下的力气积攒,魔兽张开嘴巴,口臭和绿色的火焰一起喷出,好让人感到恶心。
弗兰尔一边干呕,一边调动魔法,迅速拾起深林里的泥土和石头形成屏障抵挡。
火停下,屏障散开,魔兽丑陋巨颚也凑近。利迪欧在她的掩护下,挥舞圣剑,狠狠朝魔兽砍去。
绿色的粘稠血液顺着剑尖流淌。弗兰尔下意识手臂抵挡,快速念出瞬移的咒语。
速度再快,也敌不过距离太近,弗兰尔的手臂被魔兽咬伤,血液渗透衣服。
瞬移也不是万能的,没有巨型法阵的支持,无法瞬移到很远的地方,并且一次瞬移的发动需要很多能量的支持。
弗兰尔不再恋战,趁现在和魔兽还有点距离,念出了速度加持的咒语,迅速跑走。身上的披风随风飘散。
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急急奔跑过后,两个人背靠大树。利迪欧一屁股坐在泥土上,弗兰尔双脚支撑着背部下滑,坐落在地面。
训练多年的利迪欧心肺功能很强大,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调整呼吸。
但弗兰尔的情况就没那么乐观了,她头仰天长啸,张开嘴巴努力呼吸,像一条脱离水的鱼,胸口上下起伏,耳边都是心脏的跳动声。
“利迪欧,你不累吗?”弗兰尔不甘心,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可以那么大那么大。
“习惯了。”
习惯了?多么冷冰冰的话。
“累……也是一件要习惯的事情?”弗兰尔拍拍他的肩膀,脑子里还在思考“臭虫的事”,“不对劲。”
话音刚落,树上的叶子“沙沙”响动,树干如同患了癫痫一样疯狂抖动。
弗兰尔开始觉得眩晕,脚底下的震动让她无法站稳。
利迪欧面色凝重,支撑身体,紧紧抓住弗兰尔的手:“是地震。”
两个人双手紧握,在摇晃的大地上奔跑,想要顺利跑走是不可能的
紧紧相连的树木也手牵手上蹿下跳,引以为傲的树叶陆陆续续掉落在地。庞大的枝条瞬间砸落。伴随着“嘶啦”声,树木连带着根系轰然跌倒在地。
一世纪的生命就这么简单地消失了。
地下深处,仿佛是有什么上古生物呼之欲出,压抑几个世纪的怒吼声听起来撕心裂肺。不断开裂的地面好像是人鱼的鳞片。可怖的黑色裂缝越来越大,包容了整片森林。那些掉落的树枝,树根,通通坠落到地底。
埋藏在地下的秘密也在此刻暴露。几具白骨被翻出来,七零八碎的骨片在此刻也不过是和石头一样的障碍物。
弗兰尔和利迪欧好像是行走在海浪上,每一步都踩不到实处,骨头只能软趴趴地支撑身体。树木撕裂流露出的清新香气在此刻变成了诡异、恐惧的味道。
脑子无法思考,躲避全靠本能。不断的跳跃躲避裂缝,当古树倒下的时候,弗兰尔手疾眼快使用瞬移咒语。
前一秒利迪欧还在用剑砍断树枝,下一秒人就随机降落在更危险的地方。幸好高举的剑还没落下来,直接砍断了树根。
弗兰尔不想睁开眼:“抱歉啊,随机性。”
利迪欧连庆幸活着真好的时间都没有,所有感官的灵敏度不断拉高,放过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掉落无尽深渊。
两人不断奔跑,跳跃,一个砍断砸下来的大树,另一个在危机时刻用瞬移去躲避,相当完美的配合。
脚步又停下,他们气喘吁吁看着横躺在眼前的千年古树。
这棵树已经见证过很多时代的变迁。粗壮的树干,就算十个大人围起来也不能将它包裹。看看上面的绿叶就能够想象到阳光晴朗的天气,古树静静地站在那,远方的倦鸟回到它的树枝,带来远处的消息。
那是它长久生命里唯一快乐的事。
植物的声音听不到,但那不代表它们不痛苦。面对灾难的无力,它羡慕又快乐地看飞走的鸟儿:“你能带走我的双眼吗?”
小鸟说:“叽叽叽叽。”
它最终撑不住,体内的纤维开始拉扯,树叶疼得脱落,然后重重摔倒在地。
不好,另一棵树也要坠落。
只能赌一把了。
“弗兰尔!”
“收到!”弗兰尔发动身体所有的能量,紫色荧光在周围亮起。
利迪欧感到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巧,眼前的场景变得模糊不清,有一种大脑被拿下来像摇啤酒那样晃动,瓶盖打开,脑浆随之喷出。
地震的吵闹频率变得很远,虚虚实实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风声变大,眩晕感减小,好不容易可以睁开眼。眼前的漆黑让弗兰尔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丧失对眼皮的控制,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睁开眼。
身体还在下坠。
弗兰尔抬头往上看,蓝天就在头顶的很远很远处。
完蛋,瞬移到巨大的裂缝里了。
“真是倒霉。”弗兰尔很平静说道。
“你不能用瞬移再移出去吗?”利迪欧看出来了,但是很默契没有提到现在的处境,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着急的情绪。
“我想用的,这里有屏障,巫术失效了。”
“砰。”两人坠落到地面。
巨大的疼痛从脊椎处一秒就延伸到大脑顶端。大脑神经一瞬间失效,肌肉根本无法控制。
弗兰尔痛得龇牙咧嘴,五官都要离家出走了,各做各的表情。
利迪欧也没好到哪去,闭上眼倒在地面,重重的鼻息证明他活着。他也很庆幸,现在还活着。
痛感缓过劲,劫后余生的利迪欧莫名其妙地笑了,好像遇到弗兰尔之后,笑容前所未有的增多。他想到出生的时候有母亲作陪,死的时候也有人陪着。真好,有头有尾,也不算孤单一人了。
弗兰尔震惊看着他,从前只见过他微笑。要么是皮笑肉不笑,要么是肉笑皮不笑,从没见过皮笑肉也笑的他。
弗兰尔真怕他得了失心疯,友好地询问:“你怎么了?”
“只是觉得有人陪我一起死,真好。”
弗兰尔瞪大双眼没好气地说:“没文化可以不说话。”
“好,我不说了。”利迪欧闭上双眼继续养神,心底暗叹,文盲这顶帽子是彻底摘不掉了。
黑暗中对时间的流逝一无所知,不知道过了多久。
利迪欧说:“走吧。”
睡梦中的弗兰尔睁开双眼:“走?”
“这个空间很大,并且地面平整。我怀疑,这里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只有延伸到地面的那条裂缝才是地震造成。所以,我们看看能不能发现其他的什么东西。”
弗兰尔一听,默默坐起来。可惜地底太黑,根本看不见。
“你有带照明的东西吗?这个空间现在太奇怪了,好像是隔绝我的能力。”弗兰尔双手张开,怎么也召唤不出火焰。
随后,她听到金属摩擦的声音,然后淡蓝色的荧光亮起。弗兰尔震惊地看向那柄剑。光源来自于剑柄镶嵌的宝石。光很小很微弱,甚至不能够看到利迪欧的脸,但是起码有了光亮。
弗兰尔走向利迪欧,伸手接过圣剑。紫色的眼瞳倒映那颗宝石的形状,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她摸索宝石的表面,感知到坚硬外壳里蕴含的能量。
“我能用吗?”弗兰尔问道。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利迪欧也很大方地把圣剑交给她。
这就是,征战四方的圣剑。圣剑沾染了很多条性命,神奇的是它从不会给人恐惧的感受。每一个见过它的人都被它身上的能量感染,内心趋于平静,像徜徉在大海深处一样。
弗兰尔的右手郑重抓紧剑柄,浑厚的能量从手掌蔓延。然后,一团蓝色的火焰从剑身霍然升起。
圣剑被当成一个火把,传递光明。
弗兰尔开心地看向利迪欧:“有救了,有救了!”
利迪欧也放松地笑了,从来没感受到这把凶器如此有用。他温柔地看向弗兰尔,又温柔地看向他的老伙计——圣剑。常年在沙场征战的厌恶好像是一团废纸也扔入这团火焰里一起燃烧。
“真厉害。”利迪欧打心里的赞美。
“啊是吗?”弗兰尔不好意思地笑,“你也很厉害。”
“谢谢夸奖。”他从不吝啬夸奖,也从不谦虚。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即使四周只剩下魔法照明,也能在光影交织下看清他的模样。
那是一种朦胧的美,是高超技术的雕刻家诞生的艺术品。黑夜像一层薄纱轻轻笼罩在他的脸上,金色的头发在黑暗中露出不一样的光泽,挺翘的鼻梁可以和珠穆朗玛峰媲美,眉头因为放松的神情变得柔和。
虽说身高有着优势,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的弗兰尔,可是露出湖蓝色的双眼流露出的忧郁,温柔,从来不会给人压迫感,眉眼的阴影一下子投影到弗兰尔的心上。
“你为什么长成这样?”弗兰尔感觉奇怪,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蛊惑。
“很奇怪吗?”
“有点。”
利迪欧默默叹气,算了,奇怪就奇怪吧,头一回听见有人用奇怪来形容自己,他对自己的美貌还是十分的自信。
他仅用了一秒就原谅了弗兰尔,毕竟她只是个从出生就被困在高塔里的倒霉蛋,从来没见过人的倒霉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