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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逃离 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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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雨声渐渐小了。
弗兰尔给利迪欧安排休息的房间之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她躺在床上,老旧的天花板不像亘古的星空,它是不会变的,也没有那么多值得人研究的奇幻奥妙。它只是一层的天花板,一层的地板而已。
弗兰尔睡不着,和往常一样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黑的深林深处像一个黑洞,没有任何光照进来。
漆黑的夜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
弗兰尔侧过身闭上双眼,大门爆破的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木门倒下的场景一直在眼前播放。
一时间,冰冷的大风、雨水,泥土的腥味、树木的味道,还有利迪欧身上带着的皇宫香料味,如千军万马般挤进小小的门。
像一位失明的人骤然间看到了光,沉默的瞳孔开始说话。但弗兰尔没有感到欣喜,反而很平静,和平常的日子没有区别。
可是为什么睡不着啊!她翻来覆去,被子盖头又裹着。
平息一小会又猛然起身,她长长叹气走下床。
楼梯发出沉闷的声音。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利迪欧站在楼梯口,看着莫名其妙生起来的一团火,已经坐在板凳上的弗兰尔。
“睡不着。”
弗兰尔百无聊赖拿起木棍戳火堆里燃烧的木条,破碎的门口大大方方地敞开,这时候谁来它都欢迎。
利迪欧心虚地说:“这门要多少钱才能修好,我赔给你,或者雨停了我帮你修。”
“不用你修。”弗兰尔挥挥手,呆呆地望着门口。
“我当真了。”
利迪欧走过来,也站在火堆旁。
这是弗兰尔的巫术火焰,颜色是紫色的,并不灼人,是很温和的火焰,在雨夜里暖暖的。
“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弗兰尔看着灰烬随风飘动。
利迪欧反问道:“你是不是从来没出去过?”
弗兰尔认真地说:“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利迪欧被她认真严肃的神情可爱到了,他不再看弗兰尔,转过头说:“谈不上什么发现,就是看到了然后就进来了。”
真是奇怪,弗兰尔低头沉思。这座高塔有母亲的阵法,很严实,不出意外的话……
弗兰尔挑逗火焰的棍子一顿,意外……意外!母亲出意外了?
“小巫师,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利迪欧凑到她跟前跟她对视上。
蓝色的眼睛忽然占据她的视线:“我确实没出去过。”
利迪欧眉头一皱,还真是少见,宅到这种程度。
“你家里人呢?”利迪欧问道。
“探亲。”
其实并不是。
母亲离开高塔之后弗兰尔去过母亲的房间,在她书房里看到一本关于世界历史的书。
书中的某一页印有一棵巨大的树。
很漂亮,叶子郁郁葱葱,树冠很高,足足有一百米。宽度几十个人都包不过来。
这是生命之树,世界上的神树,有精灵族照料。
母亲在其中一页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圈。因此弗兰尔猜测母亲很有可能去了这个地方。
“现在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不,还有你”弗兰尔不解,你才是文盲,现在这里是两个人。
“雨停了,我们就走。”火焰噼里啪啦燃烧木柴,这声音倒像是在脑海里给每一根神经做了按摩,舒服得他闭上双眼。如果可以,还真不想走。一间安静的,处于森林中的房间,怎么想怎么惬意。
他倒在木地板上,心里却极其不尊重地想起那该死的工作。
渐渐地,雨停了,湿气涌现出来。
弗兰尔早早就坐在门口,不知疲倦地发呆。
“我们走。”利迪欧的话像是上帝对人类发出了判决,让弗兰尔不得不遵守。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似乎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又让人觉得无可奈何的释然,担心的感情像马后炮一样随之而来。
那么多年遗忘的愧疚感又在这之后如同山涧溪流潺潺冒出,最后只能化作青烟般的叹息。
弗兰尔站起来,走到门口旁。湿润的空气迎面而来,像是谁用湿纸巾轻轻抚摸她的脸庞,草木的香气如同海浪般奔涌。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内脏里腐朽的木头气息换成活的木头。鲜活的鸟鸣是拂过树枝的一阵风,在弗兰尔心里撼动一棵大树的狂风,就像昨晚的风暴一样。
“我要走了。”她喃喃道,像个痴呆的老人。
弗兰尔记得,母亲一直说她傻,一直,一直。可是我不痴呆。
有个她在心里呐喊,只是声音很小,就好像没说过。
“我要走了。”她说着,像是在和这座高塔告别,泪水不自觉流出。她生命中十几年的阴暗的天气终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弗兰尔抬起左脚,慢慢地,轻轻地,像是几个月大的宝宝刚学会走路那样,然后踩在地面上。
湿润的泥巴是软的。
忽然,一只手放在面前。
弗兰尔抬起头,看到注视自己的利迪欧,又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掌很大,掌纹很明显。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把手搭上去。随后,心里一突,是利迪欧抓住她的手。
她听见他说:“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做好准备。”
“毕竟,外面的世界可没有森林美丽。”
弗兰尔紧紧压住利迪欧的手,一鼓作气,另一只脚快速踏出房门。她皱着眉站在原地,愣愣低头看着自己并排的双腿。她又抬起头看看利迪欧,又看看利迪欧身后新鲜的森林,心里像有一只蝴蝶飞舞般悸动。
好像也不难。
她抬起脚,新奇的往前一步。泥土保留她的脚印,但弗兰尔不敢回头看。
一开始,她慢慢地跨步走,然后变成了跳跃走,随着步伐越来越快,随着眼前鲜艳颜色的流转,她开始跑起来,跳起来,溅落的泥点打湿她的裤脚。弗兰尔完全没注意到,只觉得她本该这样。
利迪欧在弗兰尔身后默默地看着她,感觉她离疯也不远了。
树木密密麻麻生长在泥土里,根系不断向下,树干不断向阳。草木用无法逃脱的根系换取延续不断的生命力,年轮记录它们的生命轨迹。昆虫用自己精巧的组织得到了绚烂而短暂的一生。
弗兰尔漫无目的,百无聊赖跟着利迪欧走。刚出土的她看什么都新奇,这片叶子摸一摸,那只虫子也要捉住玩弄一下,或者是随手摘下一朵花,观察它的组织。
利迪欧感觉自己像是带着一个孩子,还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孩子,他无奈牵住马,这样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森林。
不知怎么的,手里的马也变得像孩童一样心智,在原地停滞不前。
妖风猎猎起,树枝不管是敌是友,都不停地拍打,树叶“哗啦啦”,叶子却是一片不掉,太阳冷冷地在天空里照耀,周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
“砰砰”。
风声,树叶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弗兰尔的神经一下子就紧绷起来。
赫然,阳光被树叶遮挡。
利迪欧握紧腰侧的剑,屏息凝神看着周围的叶子一片一片掉。弗兰尔也嗅到危险的味道,袖口滑出匕首在手中转一圈,跟在利迪欧身旁。
一道黑影闪过,庞然大物天降般出现在眼前,占据三分之二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