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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离 丛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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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林中窜出一道身影,布拉姆从带刺的荆棘丛里窜出,时不时回头看去,恨不得化身为一只微小的老鼠,黑色的皮肤能够在天黑的森林里隐藏。
厚重的黑云像大山一样压下来,世界快要被压成薄薄一层,唯一可以宣泄的地方就是上方的天空。
大雨滂沱,雨水幻化成空气,无孔不入,密密绵绵打在身上又像针锥的痛感。可能只有森林的植物才拿雨水没办法。
从天而降的雨滴经过加速早已变成透明的星火,重重打在植物叶子身上随后轻巧地弹起来,似乎是全身的力气都被绿色所包容轻松化解,然后愉快地跳进泥土里。
森林中,一匹健壮的马儿在森林迂回踱步,马蹄踏过水洼激起水花,泥点子零星洒在鞋面上。
两条腿的怎么能跑过四条腿的,很快布拉姆被逼得走投无路,眼前的马匹一步步逼近,马背上的人影仿佛像天一样大。
布拉姆知道自己必须死在这里,反正也活不了了,思绪和身上的雨一样冷。
“利迪欧”布拉姆虚弱地睁开眼看着他,但他的平静犹如一簇一簇的萤火,在寂静的夜晚里漂浮。
“你真是个懦夫……”
话音刚落,一把漂亮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他的心脏。
血液和雨水混在一起流落到土地里。
利迪欧抽出剑,从天而降的雨滴像天罗棋布的箭矢。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又流进他的衣服里,就像箭矢从头顶贯穿而入。
“懦夫……”
利迪欧唇齿微张,他似乎品尝到雨的味道,凉凉的,好像泥土的味道。
他停在雨中,看着布拉姆身上的血被雨水冲刷流净,自己身体里的水分也好像是从脚到头逆着流干了一样。
他知道布拉姆。
布拉姆是一位侯爵,但他坚决不支持国王挑起的战争,因此遭到国王的暗杀。
利迪欧就是这位拿起刽子手的人。
他砍下布拉姆的头颅用布包好放在一旁,随后跪在地上,抖动的双手在泥土里刨坑。
泥土和水混合一起,变得又粘又软。
利迪欧带茧的双手粘满了泥土,如果打灯看还能看出红色。
坑挖得很深、很长,能够把布拉姆的尸体完完整整地放入。
最后,利迪欧填上土,从此布拉姆就消失在世界上。
利迪欧沉沉地站起来,拿起头颅翻身上马。
弗兰尔合上书,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窗外发呆。
也许是下雨的凉风袭来吸引着人的靠近,又或者是雨水打翻土地飘荡出泥土的气味太过于新鲜,让人忍不住去靠近那诚恳的地方。
她走下床又走近窗户,手掌轻轻一推,狂风一下子从黑夜中冲击。窗帘一下子鼓起来猎猎而起,床上的书本“哗啦啦”地翻页。乘风飞舞的雨如雾般拍打在脸上,手臂凉凉的触感让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头发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脸颊旁。
现实当中,这座高塔是存在的,就坐落在深林某一处,不过谁也没见过。
这座高塔被誉为“日月塔”,物如其名。这座塔是世界上最接近天空的地方。里面只有两个人居住,一个是弗莉,另一个是弗莉的女儿——弗兰尔。
弗兰尔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不说惊为天人,而是恬淡静雅。她拥有黑茶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眸和高挺的鼻梁。
弗兰尔和弗莉生活在高塔里,但弗兰尔不能随意出入高塔。弗莉对她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会伤害到她。
弗兰尔深信不疑,因为弗莉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亲人。
那是,她的母亲。
是的没错,被囚禁在这里的不是一位公主,而是巫师的女儿。
弗兰尔继承了母亲的血脉,也是一名巫师。
她从小就和母亲居住在这里。自由对她来说很近也很远,近到只需要轻轻一跳就能够在与外界空气的摩擦中感受自由的羽翼,远到……远到……放弃生命。
高塔的生活很枯燥。最能够逃离地心引力的地方确实最严密的囚笼。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就是让鸟儿感受到天空的广大又无法逃脱方寸间的沼泽。高塔就是这样的存在。
弗莉用自身强大的能力在高塔里设置了阵法将弗兰尔困在这里。
弗兰尔自从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高塔。
她返回书桌前拿起书本,手足间全是优雅,像是盆栽里开出的梦香兰,光是看一眼就让人赏心悦目。
前几天,她的母亲出门了,留下弗兰尔一个人在高塔里。
比起弗兰尔,弗莉才是真正的读书分子。弗兰尔只是长期待在高塔里,整个人变得安分守己,安静得如同傻子。
高塔里有一个书房,弗莉很喜欢待在里面阅读每一本书。
弗兰尔感觉日子过得很无聊,没有人陪她说话。
说来也可笑,弗兰尔平时不怎么说话,她没有记忆,说出来的字句只是单纯的语法结构并无真正的意义。
于是弗兰尔走进书房,翻开母亲最近看的一本书。
“有人吗!”
弗兰尔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毛。
母亲出门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哪来的声音。
她维持着动作不变,静静听了一会,除了雨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其他的什么也没听见。
弗兰尔自我安慰道,幻觉幻觉……
“你好——”
“啪——”弗兰尔猛然合上书本,真的,真的有人!她猛然回头看向房间的门口。
过了会仍是没有声音。
弗兰尔有些不可置信,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可是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人来呢?
于是她再次打开窗户,可是太黑了,除了泛着白光的雨什么也看不到。
也不知道是再给别人一次呼喊的机会还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她静静地趴在窗沿淋着雨等待声音响起。
好一会,除了雨声根本无事发生。
她开始觉得是自己的愚蠢。
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心安理得,弗兰尔撇撇嘴,怎么可能嘛,我就说,这座高塔不可能被人发现的,走了走了不要傻傻地淋雨。
弗兰尔关上窗户,擦擦脸舒舒服服窝进被窝借着泛黄的光线看文字,一点一点地构建书中的世界。
“嘭!”声音细小地从楼下传来,弗兰尔被惊得弹射坐起。
什么情况,有人袭击?听起来是木头的声音。
真是奇了怪,难道是黑熊偷袭?高塔处于森林的深处,被猛兽袭击的概率并不为零。
她穿上鞋子,往楼下走。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哐哐哐”地捶打在心上。心脏也跟着“砰砰砰”狂跳,脑子已经自动生成一个长相崎岖的妖怪站在门口不断用手捶打可怜的小木门,手臂上恶臭的粘液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怪物呲牙咧嘴,锐利的牙齿下一秒就要狠狠咬下木门就跟轻轻松松要下巧克力一般。
弗兰尔聚精会神来到一楼,手中亮着火焰随时准备攻击。
木门的螺丝已经松动,整个墙面都在颤颤发抖。
“嘭!”
充满历史纹路的大门完成了它的使命,在守护高塔的岁月的最后一刻轰然倒下,就像当年木匠砍下大树那样。
泥土与灰尘飞扬,风沙中一道身影走进高塔,衣服上的雨水“滴答滴答”流淌在木板上,脚步声一点点逼近。
“轰隆——”一声雷鸣响起,下一秒,又长又亮的闪电照亮半边天空。
一位健硕男子的身影站在门口的废墟中,右手提着一把剑,左脚踏在木块上。火光映出他的脸,雨水顺着金色头发流淌,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他身上,将男人的好身材暴露无遗。
弗兰尔当机立断,一个火球扔过去,可惜被他躲过了。
弗兰尔静静看他走过来,脏水流淌一地,黑色靴子踩在地面又快又稳当,蓝色眼瞳让弗兰尔想起了傍晚的天空。
啊,好脏。弗兰尔不想让他靠近,默默往后撤,从袖子中滑出匕首,做出防御的姿势。
“你好。”他举着流淌泥巴的剑打招呼,露出自以为温和的笑容。
弗兰尔看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只觉得露出的八颗牙齿是要把自己生吞。
竟然真的有人!竟然真的有人能进来!
弗兰尔很惊讶,一直盯着利迪欧,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陌生的人。
金色的头发,高翘的鼻梁,蓝色的眼睛,长得很高,好像比自己大了一圈。
利迪欧被弗兰尔盯得有点凉,他发现自己手中的东西会引起误会,马上把剑放下,缓慢站起来举起双手,宽大的手掌,指节中布上茧子。
“抱歉,我没有恶意。”
你说没有就没有嘛……
“很抱歉贸然闯入你家。”
确实很冒昧。
“还拆了你家的大门。”
嗯对,还拿剑指着我。弗兰尔越想越诡异,手慢慢攥紧匕首。
弗兰尔瞥见他身后的布包滴着淡淡的血色,弄脏了地板。
看着形状,是头。
他是个杀人犯。
“我不相信你,请你出去。”弗兰尔冷起脸,声音沙哑,但语调平静地说。
眼前的男子意外地挑眉:“你会说话。”
他松口气:“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听不懂我说话。”
弗兰尔皱起眉毛,眼里满是鄙夷。
哑巴跟听不懂说话有什么关系,又不是……
等等,“我不是哑巴,请你出去。”
利迪欧站在弗兰尔身前,压迫感瞬间而来。
“我是一名骑士,雨太大了,想借宿。”说完从口袋里拿出骑士徽章,随后递给弗兰尔。
弗兰尔接过徽章。徽章很干净,银色的,她看着上面雕刻的花纹似懂非懂。
我管你是谁,毁了我家门还想住进来?
弗兰尔抬起头,匕首直接贴在他的脖子。
“还不滚。”她厉声问道。
利迪欧看到一把干净的匕首压在自己的脖子边,双手干净漂亮,似乎连家务也不曾干过,构不成威胁。
利迪欧手指抵在她的手腕上,疑惑地问道:“你不认识我?”
弗兰尔单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奇怪了,你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文盲。”
弗兰尔手腕一用力,就被利迪欧的手指相抵住。她嫌弃地“啧”一声,然后缓缓拿下匕首,又快速向他腰间刺去。
利迪欧是谁啊,他可是大骑士长。人族的国王弗雷德里克前几年得到了一位得力干将,正是因为这位干将,国王陛下才能够统一人族,建立帝国大业。
于是,国王陛下给他封号为光明骑士,是骑士军团里的头头,大家往往称呼他为“骑士长”。
他被誉为太阳的光芒,月亮的星辰,用精灵的湖水形容他的圣洁,巨龙的心脏形容他的强大,人鱼的珠宝形容他的温柔,用巫师的卷轴形容他的智慧。
还有一个更简单草率的说法,那就是这辈子也娶不到的人,多想几秒都是幸福。这位骑士,名叫利迪欧。他很早就征战四方,代替国王收拾许多不服气的领主,被称为国王的利刃。
这点招数他躲过去简直绰绰有余,丝滑的转身让弗兰尔觉得自己的出招都是多余。
很快,弗兰尔的手腕就被扼住,口袋里利迪欧的徽章被抢回去。
他举着徽章在弗兰尔眼前晃两下,手指摩挲上面的花纹:“正式介绍一下,我是人族的大骑士长——利迪欧,这枚徽章……”
利迪欧意味深长地沉默一下,弗兰尔只觉得他在故弄玄虚,说话慢吞吞的结巴,有什么资格骂她是哑巴,还文盲!
“你刚刚摸过的花纹是我的名字,”他轻轻笑起来,“如果你不是文盲,那么你就会知道我的名字。”
弗兰尔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她顺嘴而出:“你是瞎子吗?还要摸盲文?”
“你不是哑巴这点很好的证明了。”利迪欧收起徽章,“现在可以让我住宿吗,小巫师?”
“你是个杀人犯。”弗兰尔直接挑明他的身份,在这点上利迪欧就已经失去了信任。
即使他是光明骑士长,是全世界有名的人物,也不代表他不会伤害我。
利迪欧轻轻地吸气又轻轻地叹气,明明是高大的骑士此刻却轻得像晴天的薄云,挥挥手就散了,消失在天地当中幻化成风。
杀人犯?他回头看到那颗悄无声息的头颅。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我,利迪欧向前走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弗兰尔。
很漂亮的眼睛,紫色的,很少见。
弗兰尔第一次跟陌生人靠那么近,她有些害怕想要往后退。
正当要挪开脚步,她又想:不行这是个杀人犯,我不能示弱。
她□□地站在利迪欧的面前,像是一条金鱼游在鲸鱼的面前。
利迪欧湿润的头发一簇一簇地挡在他的眼前:“我只是想借个宿,没有别的意思。”
弗兰尔不明白,自己都不同意了,眼前的人怎么还不依不饶。
“可是,你是杀人犯。”弗兰尔最后还是后退了,她害怕利迪欧身上的水滴到她身上。
利迪欧也有点犯难,他不打算再背负一条人命了,虽然那也没差。
他原本想说点吓唬人的话,比如“不给我住宿就杀了你”。
但他一看到弗兰尔的眼睛,那些话就如鲠在喉,利迪欧有些难受了。
想要与他人建立信任是一件难事。如果不是双方的心甘情愿,怎么可能会把信任交付呢?
“我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契约?!弗兰尔惊讶地抬起头,契约?利迪欧注意到她惊讶微微放大的瞳孔,很漂亮的眼睛,紫色的像宝石一样。
巫师界有一种卷轴是魔法卷轴,用羽毛笔在上面写下承诺和惩罚方式并签上双方的姓名,那么这份契约就会成立。毁约的那方会受到相应的惩罚方式。
承诺?他要和我立下什么承诺?为了躲雨能做到这份上,先看看他要立下什么誓言。
利迪欧见她好一段时间没说话眼神还一直在打量,他终于看不下去了:“对,就是契约,你想要什么条件都可以,什么惩罚我都能接受。”
“你……是生病了吗?”弗兰尔不解地歪着头,手指着太阳穴,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怎么会有人为了躲雨把自己都交付给一个刚见过的人,更何况种族还不同。
利迪欧听了却不觉得生气,反而笑起来,嘴角上扬,但眼里却没有笑意,像是画上去的
弗兰尔感觉他现在已经不属于人类了,透过那层纸她似乎看见利迪欧的嘴巴张得很大,大到像一匹狼,血口喷人的狼,一口就能把她连头带脖子咬断。
又好像他张大嘴巴不是为了进食,而是为了呕吐。
果然是病了,她冷静地想到。听说,患有这种疯病的人不能刺激,要顺着他的性子来,否则会性命不保。
“你……进来吧。”弗兰尔带领他走进客厅,随后去书房寻找魔法卷轴。
可怜的宝剑彻底遗忘在狼狈的大门口。
不一会弗兰尔拿着东西放到利迪欧面前。
看起来是一张很普通的羊皮纸。
“你有什么愿望吗?”利迪欧拿着笔沾了沾墨汁。
愿望吗?
弗兰尔往楼下望去思索着。
“我有一个愿望,我想出去。”她的眼睛直勾勾看向破烂的大门,暴风肆虐森林,又卷起叶子蜂拥而入,在高塔里处处碰壁找不到出口后又原路返回,最终留下一地绿色的叶子和弗兰尔被吹乱的头发。
“出去?”利迪欧不解地顺着她的目光。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只剩下门框的出口,这不是走出去就行了吗?
“你想好了吗?这可是你利用我的唯一机会。”他点醒弗兰尔,可惜弗兰尔觉得自己很清醒,并且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渴望——跨出去。可是脚上仿佛有千斤重,让她永远都迈不出这一步。
“那如果我做不到,你想给我什么惩罚呢?”利迪欧拿起笔沾上金色的墨水。
“罚你永远不能离开我。”弗兰尔凑到纸张旁边,盯着他写字,可惜了,那些字她不太认识,只能零星认出自己的名字和一些无意义的助词。
利迪欧却放下笔。
“你怎么不写了?”弗兰尔疑惑地问,“是遇到不会写的字了吗?”
利迪欧没抬头:“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文盲,就是字面意思。”弗兰尔得意洋洋笑起来,仿佛自己又赢了一局。
“你知道那句话是表白吗?”利迪欧不死不休。
表白?表白的意思是……表示,说明,通常用来诉说对方的爱意。
哦,爱意?
弗兰尔大吃一惊:“这句话不是诅咒吗?”
永远不能离开一个人……相互折磨,这确实很吓人。
利迪欧心中却开始莫名的期待,好像天地间终于有人能把他留住,即使是用钉子把他钉在十字架上。
利迪欧执笔在卷轴上写下承诺与惩罚,神奇的是平平无奇的黑色墨水一沾上卷轴就变成了金色。“本人利迪欧答应带弗兰尔出去”
“否则利迪欧永远不能离开弗兰尔。契约人利迪欧……”
弗兰尔接过笔在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
金光从卷轴上亮起,契约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