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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墨王其人 行业内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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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上午九点,林墨准时出现在雅集文化基金会的门口。
基金会坐落在城东的文华路上,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贴着灰色瓷砖,门楣上挂着一块铜牌:"雅集文化基金会——传承·守护·创新"。
门口的保安核对了一下预约信息,放她进去了。
一楼大厅正在布展。几块展板立在大厅中央,上面写着"非遗制墨技艺展"的标题。展板旁边摆着几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墨块和制墨工具。
参观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十来个,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林墨装作看展的样子,在展板之间慢慢走动。她的眼睛却在观察大厅的结构——东面是入口,西面是电梯间,南面有一扇消防通道的门。
消防通道。那是她需要的。
展览的内容很专业。从松烟的采集到墨模的制作,从胶料的熬制到墨块的晾干,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文字说明和实物展示。
林墨不得不承认,这些东西做得很好。如果她不是已经知道了基金会的真面目,她一定会被这种"传承非遗文化"的表象所打动。
"这位女士,对制墨感兴趣?"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墨转过头,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她身后。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是的。"林墨说,"我外公以前是制墨的。"
"哦?那您是行家了。"男人伸出手,"我叫何远,是基金会的文化顾问。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林墨和他握了握手。何远的手很干燥,握起来没什么力度。
"何先生,这些展品都是基金会的收藏吗?"
"一部分是基金会自己的收藏,一部分是藏家借展的。"何远笑着说,"我们基金会一直致力于传统工艺的保护和传承。"
"保护得很好。"林墨看了一眼展厅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安保也很到位。"
"当然。"何远的笑容不变,"这些展品价值不菲,安保是必须的。"
林墨在心里记下了摄像头的位置——大厅四个角落各一个,入口一个,电梯间一个。消防通道旁边没有摄像头。
林墨在展厅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洗手间在一楼大厅的北面,紧挨着消防通道。她走进洗手间,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人跟进来,然后推开了消防通道的门。
门没有锁。
消防通道是一条狭长的走廊,两侧是灰色的墙壁,头顶是白色的灯管。走廊的尽头是一部楼梯,往上通二楼,往下通地下室。
林墨没有往上走。她往下。
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混着一种淡淡的化学试剂味。
这种味道,林墨太熟悉了——那是制墨时用来处理胶料的甲醛。
地下室真的有制墨工坊。
地下室比林墨想象的要大。楼梯走到底,是一扇防火门。门上贴着"设备间——闲人免进"的标签。
林墨推了推门。锁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老韩给她的□□——一根细铁丝。老韩教过她怎么用这种东西开简单的锁,虽然成功率不高,但这种老式防火门的锁一般都不复杂。
咔嗒一声。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更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有好几扇门,每扇门上都贴着编号——B1、B2、B3……一直到B7。
B1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阵嗡嗡的声音,像是机器运转的声音。
林墨轻轻推开B1的门。
里面是一间储藏室。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制墨原料——松烟、桐油、骨胶、冰片、麝香。每一样都标着产地和日期。
她快速扫了一眼,注意到了几个不寻常的东西——角落里有几罐密封的黑色粉末,标签上写着"MR-7号添加料"。
MR。墨还。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
她没有动那些粉末,继续往里走。
B2是一间实验室。里面有几台仪器,林墨认出了其中两台——一台是用来测量墨块硬度的硬度计,一台是用来分析墨料成分的光谱仪。
实验室的操作台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实验记录本。林墨凑过去看了一眼——
记录本上写着最新的实验数据。日期是上周。
"MR-7号添加料,比例1:40,供体编号:L-19。凝固时间4.5小时,冰裂纹成型率87%,碳14偏移+280年。"
供体编号。
L-19。
第十九号供血者。
1978年的名单上只有十二个人。现在——已经有了第十九个。
林墨的拳头攥紧了。
她想拿手机拍照,但手机在展厅入口被要求静音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关键数据抄在了手心。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B3的门是锁着的,从外面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林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了里面有人的声音——低低的说话声,还有敲击什么东西的声响。
B4、B5也是锁着的。B6虚掩着,林墨推开一看——是一间更大的工坊。
工坊里有六张操作台,每张台上都摆着制墨的工具。地面上有墨渍,空气里弥漫着松烟和胶料的气味。
这不是普通的制墨工坊。这是造假工坊。
操作台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十块已经制成的墨锭。每块墨锭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模拟的年代和产地——"明·徽墨·万历丙辰""清·曹素功·乾隆二十年""民国·胡开文·丁卯"……
每一块都是假的。但每一块都和真品一模一样。
林墨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了脚步声。
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的。越来越近。
她迅速闪进B6工坊的角落,躲在一排架子后面。
脚步声停在了B6门口。
"奇怪,"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刚才好像看到门动了。"
"可能是风。"另一个声音回答,"消防通道的门没关好,穿堂风。"
"去看看。"
脚步声往走廊另一头走去。林墨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两分钟,脚步声又回来了。
"消防通道的门关着呢。可能是我多心了。"
"你呀,就是疑心病重。走吧,墨王下午要来检查,B7还得准备。"
墨王。
林墨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墨王要来。
脚步声远去了。林墨等了整整五分钟,确认没有人了,才从架子后面出来。
她需要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从基金会出来后,林墨直奔陈北的办公室。
"你疯了?"陈北听她描述完地下室的见闻后,脸色变了,"你一个人就闯进去了?"
"我没想闯,是展览给了机会。"林墨说,"而且我拿到了关键信息。"
她摊开手掌,给陈北看她抄在手心的数据。
"MR-7号添加料,比例1:40,供体编号L-19。凝固时间4.5小时,冰裂纹成型率87%,碳14偏移+280年。"
陈北看着这些数据,眉头皱得更紧了。
"MR-7……墨还第七代?"
"至少第七代。"林墨说,"从1978年到现在,四十六年。技术一直在迭代。"
"L-19——第十九号供体。"
"对。1978年只有十二个人,现在至少有十九个。说明'墨还'项目一直在扩大。"
陈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你说他们提到'墨王下午要来检查'?"
"对。"
"墨王是谁?"
"不知道。"林墨摇头,"江苓的资料里没有这个名字。我外公的笔记里也没有。但那个保安——或者说工作人员——叫他'墨王',说明这个人在业内很出名。"
"制墨行业里,能被称为'王'的人……"陈北扳着手指数了数,"不超过五个。"
"那就查这五个人。"
陈北用了两天时间,把国内制墨行业里被称为"墨王"的人排查了一遍。
结果只有一个符合条件——顾墨白。
四十五岁,千山墨业的首席制墨师,业内公认的古法制墨第一人。他制的墨块在国际拍卖行里屡创高价,被称为"当代徽墨之王"。
"顾墨白。"林墨念出这个名字,想起了那份1978年的实验记录——"实验人员:沈千山、顾墨白、雅某某"。
"他1978年就在实验记录上。那时候他才——"
"负三岁。"陈北替她说完了,"1978年他还没出生。"
"所以实验记录上的'顾墨白'不是现在的顾墨白。是他的父亲。"
"顾墨白的父亲——顾文清,千山墨业的创始人,1998年去世。"
"那现在的顾墨白——他继承的不只是千山墨业,还有'墨王'的名号。"
"还有'墨还'项目。"陈北说。
两人对视一眼。
"墨王"不是一个人的绰号,而是一个职位的名称。就像"教父"一样,一代传一代。
1978年是顾文清,现在是顾墨白。
而"墨王"的职责,就是管理"墨还"项目的制墨环节——用活人的血,制造能骗过科学检测的假古墨。
林墨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顾墨白。墨王。假墨之王。
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块墨在水里慢慢化开。
她想起了匠魂系统。
到目前为止,匠魂系统给她解锁的技能只有一项——制墨。但这一项技能,已经足够让她在业内立足。
而顾墨白呢?他掌握了制墨的技艺,却走上了邪路。他不用匠魂系统,用的是人血。
同样是制墨,一个用的是心,一个用的是血。
这就是"匠心"和"墨还"的区别。
林墨站起来,走到桌前。桌上摊着她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这些天的调查线索。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墨王 = 顾墨白 = 千山墨业首席 = 墨还项目管理者"
"下一步:深入千山墨业,找到证据。"
笔停了一下,她又加了一行:
"小心。墨王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整个雅集堂。"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林墨知道,在那片灯火下面,有一间地下室,有人在用活人的血制墨。
而她,是唯一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陈北查到的关于顾墨白的信息,比林墨预想的更多。
顾墨白,1981年出生,千山墨业创始人顾文清之子。母亲姓沈——和沈千山同姓,但并非亲属。
他十二岁开始学制墨,十八岁就在业内崭露头角。二十五岁时,他制的墨块在苏富比拍卖行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成交,创下了当代墨块的拍卖纪录。
从那以后,"墨王"的称号就落在了他头上。
但真正让林墨在意的,不是顾墨白的履历,而是他的一段"空白期"。
1998年到2003年,顾文清去世后的五年间,顾墨白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千山墨业由一个职业经理人代管,直到2003年顾墨白才重新出现,接手了公司。
"这五年他去哪了?"林墨问。
"不知道。"陈北说,"我查了他的出入境记录,没有找到他出国的信息。也就是说,他一直在中国,但隐身了。"
"隐身五年……"林墨想了想,"会不会和'墨还'项目有关?"
"很有可能。"陈北说,"1998年顾文清去世,项目失去了一个核心人物。顾墨白可能接替了他的位置,但需要时间学习。"
"五年时间学制墨?"林墨皱眉,"他十八岁就崭露头角了,还需要学五年?"
"他学的不是制墨。"陈北说,"他学的是——怎么用血制墨。"
林墨又花了两天时间,把顾墨白的公开信息全部翻了一遍。
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顾墨白在2010年接受过一家行业杂志的采访。采访中,记者问他:"您认为制墨最重要的原料是什么?"
顾墨白的回答是:"时间。"
"时间?"记者追问。
"对。真正的古墨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经历了时间。"顾墨白微笑,"冰裂纹、包浆、墨色的深沉——这些都是时间的痕迹。没有时间的墨,只是颜料。"
"那您怎么看待造假者?"
顾墨白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变得很冷。
"造假是对技艺的侮辱。"他说,"一个好的制墨师,不会去模仿别人的墨——他只会创造自己的墨。"
林墨读完这段采访,冷笑了一声。
"时间"。他说最重要的原料是"时间"。
但他制出的假古墨,不是用时间的——是用血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而他站在聚光灯下,被业内奉为"墨王",被媒体称为"传统文化的守护者"。
多么讽刺。
林墨把这些信息整理好,放在一个文件夹里。
文件夹的封面上,她写了一行字:"墨王 = 顾墨白 = 千山墨业首席 = 墨还项目管理者 = 说谎者。"
她看着这行字,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上次在基金会的地下室,她看到B1储藏室里有几罐"MR-7号添加料"。MR——墨还。7号——第七代。
如果"墨还"项目从1978年开始,到现在已经快五十年了。七代意味着大约每七年迭代一次。
但这个推算有一个问题——1978年是第一代,1998年顾文清去世时可能是第三代或第四代。之后的五代,都是在顾墨白手上完成的。
也就是说,顾墨白2003年重新出现后,用了大约二十年时间,把"墨还"项目迭代了三到四代。
从第一代的冰裂纹模拟,到第七代的碳14作弊。二十年的技术积累,让假古墨从"看起来像"进化到了"检测不出"。
林墨不禁想——如果再不阻止,第八代会是什么?第九代呢?
也许到了第十代,所有的检测手段都会失效。到那时候,真品和赝品之间将没有任何区别。
而整个古墨鉴定行业——不,整个文物鉴定行业——都将被颠覆。
那天晚上,林墨去找了老韩。
老□□在院子里给一盆兰花浇水。看见林墨来了,他放下水壶,在石凳上坐下来。
"韩叔,"林墨在他身边坐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匠魂系统——它到底是什么?"
老韩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一直在用它辨别真假。"林墨说,"但我不确定它是怎么做到的。它给我的信息——墨的气味、质感、温度——这些都是真实的感官数据。但它是怎么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老韩沉默了。
"你外公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他终于开口,"他一辈子制墨,技艺精湛,但总觉得自己的判断不够准确。直到有一天——"
"直到有一天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能'看见'墨的灵魂。"
"灵魂?"
"不是真的灵魂。"老韩摇头,"是一种直觉。就像——你看见一个人,不需要分析他的五官、身高、体型,你就能感觉到他是不是对的人。"
"匠魂系统就是这种感觉?"
"对。"老韩说,"匠魂系统不是超能力,不是读心术,不是什么玄乎的东西。它就是——匠人的直觉。"
"这种直觉来自哪里?"
"来自经验。"老韩说,"你外公制了一辈子墨,摸过的墨块比吃过的饭还多。他的手指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他的鼻子知道什么墨是真的,什么墨是假的。"
"匠魂系统只是把这种直觉——放大了。"
林墨想了想。
"所以匠魂系统不是外来的力量,而是我自己——或者我血脉里的——能力?"
"可以这么说。"老韩点头,"你外公的匠魂传给了你。你天生就有辨别真假的眼睛,匠魂系统只是帮你打开它。"
"那如果我继续练下去——"
"你会越来越强。"老韩说,"制墨、造纸、制笔、篆刻——这四门技艺,每解锁一门,你的匠魂就会更敏锐一分。"
"到最后,你会达到一种境界——人匠合一。"
"那时候,你不需要任何仪器,不需要任何检测手段,你只需要看一眼、闻一下、摸一下——就能知道一件工艺品的真假。"
林墨沉默了。
人匠合一。
这不是超能力,不是玄幻设定。这是匠人的终极追求——把技艺融入骨血,让判断成为本能。
而她的对手——顾墨白——他用四十六年的时间,把"造假"发展成了一门科学。
真正的技艺,和伪造的技艺。
这就是她和墨王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林墨在千山墨业的网站上找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下周六,千山墨业将举办一年一度的"墨韵文化节",届时会开放部分车间供参观者体验。
这意味着,她有两个进入千山墨业的机会:周三的基金会展览,和周六的墨韵文化节。
基金会的地下室她去过一次,有经验了,但安保可能已经加强。千山墨业是第一次去,风险未知,但能接触到顾墨白本人。
"你打算两个都去?"陈北问。
"不。"林墨想了想,"我去基金会的展览。千山墨业那边——需要另一个人。"
"谁?"
"苏小婉。"
陈北愣了一下。
"苏小婉?那个调查记者?"
"对。"林墨说,"她一直在调查造假行业,千山墨业的文化节正好给了她一个采访的机会。她可以以记者的身份进去,光明正大地搜集信息。"
"你认识她?"
"还不认识。"林墨说,"但我查过她的报道——她在《东方财经》上发表过一系列关于古玩造假行业的调查报道,非常有深度。她一定对'墨还'项目感兴趣。"
"你确定可以信任她?"
"不确定。"林墨说,"但我现在需要盟友。一个人干不了这件事。"
林墨花了两天时间找到了苏小婉的联系方式。
她通过《东方财经》的编辑部拿到了苏小婉的邮箱,发了一封简短的邮件:
"苏记者,我是林墨。关于古墨造假行业,我有一些你感兴趣的信息。方便见面吗?"
邮件发出后三个小时,苏小婉就回复了:
"明天下午三点,城西的'半盏茶'茶馆。你认识我,我会坐在靠窗的位置。"
林墨看着这封回信,心里微微一紧。
苏小婉回复得这么快——说明她一直在关注这个领域,而且一直在等线索。
"半盏茶"茶馆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老房子。
林墨走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苏小婉。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她大约二十六七岁,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气质干练。眼睛很亮,像是时刻在观察周围的一切。
"林墨?"苏小婉站起来,伸出手。
"是我。"
两人握了握手。苏小婉的手很有力,握起来不像一般女人的手。
"坐吧。"苏小婉给她倒了一杯茶,"我查过你——陈柏舟的外孙女,韩守真的徒弟,在城南墨坊工作。"
"你查我?"
"当然。"苏小婉坦然地说,"做我们这行的,见任何人之前都要做功课。你不会跟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分享信息吧?"
林墨笑了。
"那我也查查你。"她说,"你在《东方财经》发了十二篇调查报道,其中三篇被撤稿——两篇是因为'证据不足',一篇是因为'涉及敏感人物'。你正在调查的古墨造假线,已经跟了八个月了。"
苏小婉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查得挺细。"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瞬间放松了不少。
林墨把"墨还"项目的信息——外公的笔记、江苓的U盘、刘德厚的证词、基金会的地下室——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小婉。
苏小婉一边听一边记笔记,表情越来越凝重。
"用活人的血制墨?"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这太疯狂了。"
"更疯狂的是,他们已经干了四十六年了。"林墨说,"而且现在还在干。"
"你有实物证据吗?"
"有一块血墨,正在做DNA检测。三天后出结果。"
苏小婉沉思了一会儿。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忙什么?"
"两件事。"林墨说,"第一,千山墨业下周六的文化节,我需要一个人以记者身份进去,搜集顾墨白的信息。"
"第二呢?"
"帮我找一个好律师。"林墨说,"等到证据链完整了,我要报案。但我知道沈千山有人脉——我需要一个不会被收买的律师。"
苏小婉看着她,眼睛里闪着光。
"律师我有。"她说,"千山墨业那边我也能去。但——你确定要报案?不走媒体曝光?"
"两个都走。"林墨说,"法律制裁他们,媒体让公众知道真相。缺一不可。"
苏小婉伸出手。
"合作愉快。"
林墨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苏小婉离开后,林墨独自在茶馆坐了一会儿。
她没想到合作会这么顺利——苏小婉比她想象的更果断、更大胆。也许是因为她做了八个月的调查,太渴望一个突破口了。
林墨喝完了最后一口茶,起身离开。
走出茶馆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张法医。
"林墨,血墨的DNA检测有新发现。"他的声音很严肃,"第三个不明供体的DNA——我做了一个比对,和千山墨业的人事档案里的一个'实习生'匹配上了。"
"谁?"
"何晓月,二十三岁,2023年9月入职千山墨业,岗位是'文化研究助理'。"
"她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但根据人事记录,她从上个月开始请了'长期病假'。"
长期病假。
林墨心里一沉。1978年的刘德厚也是"回家养病"。赵秀英也是"身体不适提前离职"。
"病假"——这是他们处理供体的标准说辞。
"张叔,"林墨说,"你能查到何晓月的住址吗?"
"人事档案里有。城东锦绣花园小区,3号楼802。"
"谢谢。"
林墨没有去何晓月的住址。她知道那个地址大概率是空的——如果何晓月是供体,她不会住在自己登记的地址上。
但她记住了这个名字:何晓月。L-20号供体。
如果将来有机会进入千山墨业的地下区域,她要找的人就是她。
林墨走在街上,脑子在飞速运转。
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了:
- 江苓的U盘——项目历史和内部运作
- 外公的笔记——项目起源和核心人员
- 刘德厚、赵秀英的证词——受害者人证
- 血墨DNA检测——实物证据
- 苏小婉的出货单——现行犯罪证据
- 何晓月的身份——现行供体线索
六条证据链,指向同一个结论:千山墨业在沈千山的操控下、顾墨白的执行下,持续运行"墨还"项目,用活人的血制造假古墨,非法获利数千万。
但林墨知道,这些证据还不够。
沈千山的律师一定会质疑:DNA只能证明血墨里有血,不能证明血是强行抽取的。江苓已经死了,她的资料不能作为直接证据。刘德厚和赵秀英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对方可以辩称是自愿行为。
她需要一样最致命的证据——一个活着的、愿意作证的现行供体。
何晓月。
只有找到她,才能彻底击溃沈千山的防线。
林墨抬头看着天空。
暮色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开始亮起来。
在那片灯火的某个角落,何晓月正在某间房间里,被抽着血。
而她——林墨——正在一步步靠近。
那天晚上,林墨一个人去了城南的旧巷子。
她站在外公的墨坊门口,没有进去。
月光照在门板上,把春联上"墨香传世远"几个字映得格外清晰。墨香——这是外公一辈子追求的东西。但"墨还"项目的存在,让"墨"这个字沾上了血腥味。
林墨深吸一口气。
"外公,"她轻声说,"我找到了苏小婉。她愿意帮我。"
"陈叔在帮我联系律师。张叔已经出了DNA检测报告。赵队长——还在犹豫,但我会让他相信的。"
"还有一个人——顾墨白。我需要面对他。"
"不是为了打败他。是为了——让他知道,真正的匠人不靠血制墨。"
风吹过巷子,把门板吹得吱呀一声。
像是在回应她。
回到出租屋后,林墨把所有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把档案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历史证据。包括外公的笔记、江苓的U盘数据、1978年的实验记录。这些证据证明了"墨还"项目的起源和历史。
第二类:人证。包括刘德厚和赵秀英的证词、何晓月的身份信息。这些证据证明了受害者的存在。
第三类:现行证据。包括DNA检测报告、血墨实物、苏小婉的出货单。这些证据证明了项目仍在运行。
三类证据,缺一不可。
但目前最薄弱的是第二类——人证。刘德厚和赵秀英的证词虽然是真实的,但他们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对方可以辩称是"自愿行为"。何晓月是目前唯一可能推翻这种辩护的证人——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愿意作证。
林墨看着何晓月的照片——一张普通的工作证件照,年轻的脸上带着微笑,眼睛里充满期待。
她不知道何晓月现在是什么样子。
但她必须找到她。
林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下一步:基金会展览 → B7 →找到何晓月。"
然后她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写了另一行字:
"千山墨业文化节 →顾墨白 →取证。"
两条路线,同时推进。
基金会那条线,她自己去。千山墨业那条线,苏小婉去。
两个人,两个方向,同一个目标。
林墨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黑暗中,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圈。
明天是周一。离基金会展览还有两天。
她需要好好休息。
因为从后天开始,一切都会加速。
苏小婉离开茶馆后,林墨又坐了一会儿。
她在回味刚才的对话。苏小婉比她想象的更敏锐——她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墨还"项目的严重性,而且立刻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实物证据在哪里?"
这说明她不是新手。八个月的卧底调查,让她知道什么证据最致命。
林墨拿起手机,给苏小婉发了一条消息:"周六千山墨业文化节,上午十点。穿正式一点,带录音笔。"
"收到。"苏小婉秒回。
林墨放下手机,走出茶馆。
外面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各自忙碌着。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群人在用活人的血制墨。
也没有人知道,有两个女人正在联手揭开这个秘密。
回到家后,林墨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周六的行动计划:
苏小婉的任务:
1. 以记者身份进入千山墨业文化节
2. 争取采访顾墨白(至少15分钟)
3. 观察千山墨业的布局和安保
4. 注意任何与"墨还"项目有关的线索
林墨自己的任务:
1. 趁顾墨白接受采访的时候,进入四楼储藏区
2. 用密码1-5-9-3-7-1打开储藏区
3. 拍摄所有关键文件
4. 取一小片MR-7号墨料作为实物证据
5. 确认无误后撤退
应急方案:
- 如果暴露:说"墨料不够了",陈北立刻报警
- 如果被锁在里面:用□□开消防通道
- 如果顾墨白提前结束采访:立刻停止行动,假装在检查墨块
林墨看着这份计划,心里既紧张又平静。
紧张是因为——一旦失败,她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平静是因为——她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剩下的,交给命运。
周六早上八点,林墨出了门。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棉布衫,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千山墨业的大门已经挂上了"墨韵文化节"的横幅,门口摆着几盆鲜花,看起来喜庆而热闹。
参观者陆续到达。大多是文房爱好者,也有一些收藏家和行业人士。
苏小婉准时出现了。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职业套装,胸前别着《东方财经》的记者证,手里拿着录音笔和笔记本。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点头。不需要更多交流——计划已经定好了。
"走吧。"苏小婉低声说,然后径直走向前台,亮出了记者证。
"你好,我是《东方财经》的记者苏小婉。请问顾墨白先生今天接受采访吗?"
前台接待员的眼睛一亮——《东方财经》是业内知名的财经媒体,这对千山墨业来说是一次很好的宣传机会。
"当然!我帮您安排。"
苏小婉回头看了一眼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鱼上钩了。
林墨趁前台忙着接待苏小婉的时候,悄悄溜进了参观区的侧门。
侧门通向一条员工通道。通道里没有摄像头——这是她提前踩点时发现的。千山墨业的安保系统虽然完善,但在员工通道这个区域有盲区。
盲区是故意留的,方便内部人员进出。林墨不知道这个设计是为了什么,但对她来说,这正好是个机会。
她沿着员工通道往里走。墙壁上贴着千山墨业的发展历程——从顾文清创业,到顾墨白接手,再到如今的行业地位。一张张照片,一张张证书,记录着这家"行业标杆"的辉煌历史。
但林墨知道,这些辉煌的下面,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到通道尽头,是一部货梯。货梯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楼层指引":
- 一楼:展示厅、接待区
- 二楼:生产车间(开放参观)
- 三楼:研发部门(限制进入)
- 四楼:储藏区(限制进入)
- 五楼:总裁办公室(限制进入)
四楼。储藏区。
林墨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林墨的心跳几乎停止了。
四楼和下面的楼层完全不同。没有暖色调的灯光,没有精心布置的展板。灰色的地板,灰色的墙壁,白色的日光灯发出刺眼的光。
走廊两侧是一排排铁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电子锁。门的上方贴着编号——4-01、4-02、4-03……一直到4-20。
比基金会的地下室大得多。
林墨走到4-07门前。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门口有一个刷卡器,旁边贴着一张"紧急授权通道"的标签。
她掏出江苓的U盘,在刷卡器上刷了一下。
嘀——绿灯亮了。门锁弹开。
4-07不是普通的储藏室。这是——紧急授权通道。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电脑是开着的,屏幕上有几行字:
"MR-7.3 添加料配方
基本配比:MR-7.2 + 人源添加剂(0.8%)
碳14偏移效果:+320年
冰裂纹成型率:94%
备注:供体编号L-20至L-25稳定"
L-20至L-25。六个新的供体。
林墨快速用手机拍下了屏幕上的内容。
然后她打开电脑的文件夹——里面有几十个文档,按年份排列。她快速翻看了几个:
"2015年度供体评估报告"
"2016年度冰裂纹优化方案"
"2017年度碳14偏移测试记录"
"2018年度供体补充计划"
每一个文件都是"墨还"项目的铁证。
林墨正要继续往下看,突然听到了走廊里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林墨迅速关闭电脑屏幕,躲到了门后的角落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4-07门口。
"奇怪,门怎么开着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林墨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可能是忘了关。进来看看。"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林墨——灯光昏暗,门后正好是死角。他只是扫了一眼房间,看到电脑屏幕亮着(他以为是他自己忘记关了),就转身出去了。
"没事,门关好吧。"
"知道了。"
脚步声远去。
林墨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人了,才从门后出来。
她快速撤离,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按下了下行按钮。
门开了。里面有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保洁员的制服,手里拿着拖把。
"哦,上班时间不能上四楼的。"女人说。
"我是来拿东西的。"林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韩总让我来取样品。"
"韩总?"女人皱眉,"韩总今天不在公司啊。"
"他让我帮他取。"林墨笑了笑,"我新来的,不太熟悉。"
女人打量了她一下,没有再追问。
电梯到了二楼。林墨走了出去,混进了参观的人群中。
心跳终于慢下来了。
那天晚上,林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今天拍到的所有照片全部整理了一遍。
MR-7.3添加料配方。
供体编号L-20至L-25。
碳14偏移效果:+320年。
冰裂纹成型率:94%。
每一个数据都是铁证。
但林墨的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L-20。
L-20。编号排在第二十位。
这意味着,在她之前,已经有十九个人被抽过血。
这十九个人现在在哪里?还活着吗?
林墨想起了何晓月——L-20号供体,2023年9月入职,2024年2月开始请"长期病假"。
还有L-19、L-18……他们是谁?他们现在在哪里?
她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千山墨业实习生病假"。
搜索结果出来了几条:
"千山墨业2019年度实习生入职名单公示"
"千山墨业2020年度实习生评估报告"
"千山墨业2021年度优秀员工评选"
她点开第一份名单,快速浏览。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大部分是男性,只有两个女性——其中一个叫"周小燕",入职时间是2019年6月。
周小燕入职的时间,比沈千山的"1982年失踪名单"晚了三十七年。但时间对不上——1982年失踪的那个人是女性,周小燕是2019年入职的,时间对不上。
除非——"1982年失踪名单"上的那个女性不是周小燕,而是另一个L-17或L-18?
林墨越想越觉得混乱。这条线索太复杂了,需要更多时间才能理清。
她合上电脑,决定先睡觉。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周日早上,林墨去了陈北的办公室。
她把昨天在千山墨业拍到的所有照片给陈北看。
陈北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些数据……太详细了。"他说,"比我想象的更多。"
"不只是数据。"林墨说,"我还看到了供体编号——L-20至L-25。六个新的供体。"
"L-20是何晓月。"
"对。L-20是何晓月。"林墨说,"但L-21至L-25是谁?"
陈北皱眉。
"你想查这五个人的身份?"
"对。"林墨说,"只有找到他们,才能拿到最致命的人证。"
"但千山墨业的员工档案是保密的。"陈北说,"我查不了。"
"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苏小婉。"林墨说,"她是记者,有采访权。如果她以'调查供体权益'的名义要求查看档案——"
"她没有这个权力。"
"但她可以写报道施压。"林墨说,"公众舆论有时候比法律更有效。"
陈北想了想,点头。
"可以试试。但要小心——打草惊蛇就麻烦了。"
"我知道。"林墨说,"所以我们要分两步走。第一步,让苏小婉在报道里提到'供体权益'这个概念,但不点名。第二步,等报道发出后,看千山墨业的反应。"
"如果他们的反应是——掩盖L-21至L-25的信息,说明他们害怕。"
"如果他们的反应是——否认有供体这件事,说明他们要硬撑到底。"
"不管是哪种反应,都是证据。"
周一上午,苏小婉的报道发出去了。
标题是:"古墨市场乱象调查:谁是幕后推手?"
报道详细分析了古墨造假行业的历史和现状,但没有点名千山墨业,也没有提到"墨还"项目。
只是"不经意"地提到了一个细节:"部分制墨企业存在'供体'现象——用非自愿的方式获取制墨原料,严重侵犯人权。"
报道发出后,古墨圈炸了。
无数人在转发、评论、质疑。有人说是"危言耸听",有人说是"事实真相",有人开始自查自己的藏品。
林墨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千山墨业的回应。
十点整,千山墨业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条声明:
"近日有媒体发布不实报道,抹黑行业形象。本公司郑重声明:所有生产流程合法合规,绝无违规行为。对于恶意造谣者,本公司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标准的"切割"声明。没有点名,没有回应,只是"否认一切"。
但林墨注意到一个细节——声明是上午十点整发的。同一时间,千山墨业的官网进行了更新,删除了所有"实习生招聘信息"。
实习生招聘信息被删了。
这意味着——他们害怕了。
林墨把这条信息发给了苏小婉。
"他们在掩盖L-21至L-25的信息。"她说,"下一步,你能不能想办法找到这几个人的身份?"
"我试试。"苏小婉回复,"但可能需要时间。"
"不急。"林墨说,"我们要做的是——等。"
"等他们露出更多破绽。"
接下来的一周,林墨没有去千山墨业。
她每天正常上下班,在墨坊里制墨,顺便整理证据链。
她的脑海里一直在转一个问题——顾墨白。
千山墨业的"墨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回顾了所有关于他的资料:少年天才,业内神话,传统文化守护者……每一个标签都是正面的、阳光的、干净的。
但他的另一面——"墨还"项目的管理者,用活人的血制墨的魔鬼——藏在这些标签的后面,完美地隐藏着。
一个人可以同时是"墨王"和"魔鬼"吗?
林墨想起了一段话——那是她在阅读顾墨白的采访报道时看到的:
"制墨的最高境界,不是技术的极致,而是心灵的纯净。只有心灵纯净的人,才能制出真正的好墨。"
多么讽刺。
一个用活人的血制墨的人,说"心灵的纯净是制墨的最高境界"。
林墨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顾墨白不是在"制墨",他是在"演戏"。
他演了四十六年。演一个"墨王",演一个"匠人",演一个"守护者"。
但他的灵魂,早就腐烂了。
周五晚上,林墨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间很大的工坊里。工坊的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制墨工具——墨模、墨床、墨刀、墨板。工坊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墨池,墨池里的墨汁黑得发亮。
墨池旁边站着一个人。
她走近一看——是顾墨白。
但不是她见过的那个顾墨白——穿西装、戴金边眼镜、神采奕奕的"墨王"。而是另一个顾墨白——满头白发,脸上满是皱纹,眼睛里空洞无神。
"你是谁?"林墨问。
"我是你。"老人回答,"四十年后的你。"
林墨愣住了。
"你会变成我。"老人说,"你也会变成一个'墨王'。"
"不。我不会。"
"你会。"老人摇头,"因为这就是这条路的终点。"
"只要你继续走下去,你就会变成我。"
"变成一个用血制墨的人。"
林墨猛地摇头。
"不!我不会!我永远不会!"
"那要看你怎么选择了。"老人说,"每一个'墨王'都曾经像你一样——年轻,热血,充满理想。但最后,他们都被'墨还'的光芒诱惑了。"
"因为你无法拒绝那种力量——用血制墨,可以让任何假的东西变成真的。"
"这就是'墨还'的真正含义——用墨还魂,用血还命。"
"只要你用了血,你就是'墨王'。"
"而你——终有一天,也会站在这里。"
林墨从梦中惊醒。
窗外,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