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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潜入墨坊 混入墨王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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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用了三天时间准备。
她从老韩那里学了一手——不是制墨的手艺,而是伪装的手艺。老韩年轻时在墨坊里干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教林墨怎么改变走路的姿态,怎么调整说话的语气,怎么在别人的注视下保持镇定。
"你要装成一个想学制墨的小姑娘。"老韩说,"不要装得太聪明,也不要装得太笨。恰到好处就行。"
"怎么叫恰到好处?"
"让对方觉得你有潜力,但还没有威胁。"老韩想了想,"就是那种——师父一看就想收你当徒弟的感觉。"
林墨想了想,点头。
这个她会。
千山墨业在城北的工业区里,占了一整栋五层楼。一楼是展厅和门店,二楼是办公室,三楼以上是制墨车间。
但林墨的目标不是车间。她的目标是地下层。
陈北查到的信息显示,千山墨业的地下层是1985年扩建的,和雅集文化基金会的地下室一样,都属于"未在建筑图纸上标注"的区域。
这意味着,地下层里藏着不能公开的东西。
林墨以"求职"的名义来到千山墨业。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上不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想学手艺的年轻姑娘。
前台的接待员让她填了一张表格。表格上有姓名、年龄、联系方式,还有一栏"特殊技能"。
林墨在"特殊技能"一栏写了四个字:辨别墨质。
面试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人事部经理。
周经理看了一眼她的表格,眉头微皱。
"你之前在哪里学过制墨?"
"没有正式学过。"林墨低着头,声音怯怯的,"但我外公是制墨的,我从小看他做,多少懂一点。"
"你外公是谁?"
"韩守真。"
周经理的表情变了。她抬头仔细看了林墨一眼,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韩守真?城南墨坊的韩师傅?"
"是。"
周经理放下表格,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顾总,有个人来应聘……是韩守真的徒弟……对……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看着林墨,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了。
"你被录用了。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三个月。"
"这么快?"
"千山墨业需要真正懂墨的人。"周经理微笑,"像你这样的,我们求之不得。"
林墨第一天上班就被带去了三楼的制墨车间。
车间很大,分成好几个区域——选料区、研磨区、调胶区、成型区、晾干区。每个区域都有几个工人在忙碌。
带她的是一个叫小张的年轻工人,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就是新来的?"小张上下打量她,"听说你外公是韩师傅?"
"嗯。"
"那你肯定很厉害了。"小张嘿嘿笑,"我们这里大部分人都是学徒,懂不了多少。你要是真有本事,顾总肯定会看重你的。"
"顾总常来车间吗?"
"天天来。"小张压低声音,"顾总对制墨特别严格,每一批墨他都要亲自检查。不过他人挺好的,不像别的老板那么凶。"
林墨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接下来的三天,林墨在车间里老老实实地干活。她跟着老师傅学千山墨业的制墨流程——和他们外公的方法相比,千山墨业的流程更加标准化、工业化,但核心技艺是一样的。
松烟的选择、胶料的配比、墨模的温度、晾干的时间——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标准。林墨学得很快,经常能得到老师傅的夸奖。
但她一直在观察。
她发现,千山墨业的制墨车间分"公开区"和"核心区"两个部分。公开区就是她现在待的三楼,做的是正常的商业墨块。核心区在四楼,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
"四楼是做什么的?"她问小张。
"四楼是顾总的私人工作室。"小张说,"只有顾总和他指定的几个人能进去。"
"做什么墨?"
"不知道。"小张摇摇头,"据说是做高端定制的,一块墨卖几十万那种。"
几十万一块的墨。林墨心里有了数。
第五天,机会来了。
那天下午,顾墨白亲自来车间视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一位大学教授。
他走到林墨的工作台前,停下来看着她。
"你就是韩师傅的徒弟?"
"是。"林墨站起来,微微低头。
"我听说你辨别墨质的能力很强。"
"只是略懂。"
"略懂?"顾墨白笑了,"那我来考考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墨,放在桌上。
"这两块墨,一块是我做的,一块是明代古墨。你告诉我,哪块是真的。"
林墨看了看两块墨。它们的大小、形状、颜色几乎完全一样,表面的冰裂纹也如出一辙。
她拿起第一块墨,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松烟、胶料、冰片——标准的制墨原料。但在这些味道的下面,有一丝极淡的腥味。
如果不是她刻意去分辨,根本闻不出来。
她又拿起第二块墨闻了闻。
松烟、胶料、冰片——同样标准。但下面没有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墨特有的陈年木香——那是墨块经过数百年自然氧化后产生的气味。
"这块是真的。"林墨放下第二块墨。
顾墨白的眼睛闪了一下。
"你怎么判断的?"
"味道。"林墨说,"古墨的气味和新的不一样。新墨有胶味,老墨有陈香。不管制墨技艺多高超,时间的痕迹是仿不出来的。"
"那第一块墨呢?你闻到了什么?"
林墨犹豫了一下。
"腥味。"她说,"很淡,但在。"
顾墨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细微的紧张反应。
"你确实有天赋。"他说,收起两块墨,"明天开始,你来四楼帮忙。"
当天晚上,林墨把消息告诉了陈北。
"四楼。"陈北的声音很严肃,"那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我知道。"
"你确定要去?一旦进去,可能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林墨说,"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带手机了吗?"
"带了。静音模式。"
"到了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发定位。如果两个小时没有消息,我就报警。"
"好。"
"还有——"陈北的声音顿了顿,"小心墨王。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温和。"
"我知道。"
林墨挂了电话,坐在黑暗中很久。
明天,她就要走进那个地方了。走进那个用活人的血制墨的地方。
她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匠魂系统在她体内安静地运行着,像一盏微弱的灯火。它给不了她武力,给不了她超能力。它只能给她一样东西——辨别真假的眼睛。
但有时候,一双能看穿真相的眼睛,比什么都重要。
上班的第六天,林墨终于看到了四楼的全貌。
顾墨白带她穿过操作区,来到晾干区的最里面。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内部专用"的标牌。
"这是我的私人工作间。"顾墨白推开门,"你以后在这里工作。"
房间比外面的工作室小一些,但更精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角落里有一套茶具。操作台上摆着半成品的墨料,旁边是一本厚厚的笔记——翻开着,上面写满了数字和公式。
林墨的眼睛飞快地扫过笔记上的内容。她看到了几个关键词:"MR-7""供体L-20""碳14偏移+310"。
这些数据和她上次在B2实验室看到的是一致的。
"你看得懂?"顾墨白站在她身后。
"看不懂。"林墨摇头,"我对化学不太了解。"
"不需要懂。"顾墨白微笑,"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辨别墨质。其他的,交给我就行。"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林墨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顾墨白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笔记——哪怕只是看一眼。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在四楼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
她每天的工作内容很简单——顾墨白制出一批墨块后,让她逐一检查品质。检查的项目包括:墨色的均匀度、表面的冰裂纹形态、硬度测试、气味辨别。
这些检查项目本身是正常的制墨流程,但林墨注意到一个不正常的地方——她检查的每一块墨,都需要做碳14偏移量的标注。
碳14检测是鉴定古墨年代的方法。正常的商业墨块不需要做碳14检测——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新的,没什么好检测的。
除非——这些墨块是要伪装成古墨出售的。
林墨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把每一块墨的碳14偏移量记在自己的笔记本上。
第十天,意外发生了。
那天下午,顾墨白不在工作室。林墨独自在操作台前检查墨块,突然听到了储藏区传来一阵响动。
她走过去看了看——储藏区的门开着。
门里面,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摄像机,在拍摄架子上摆放的墨块。
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短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
林墨认出了她——
苏小婉。
她的心猛地一沉。苏小婉怎么进来的?她们约好的是周六去千山墨业,不是今天。
苏小婉也看到了林墨。她的眼睛瞪大了,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别出声"。
林墨立刻做了同样的手势——嘘。
然后她走到储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没有人。
她快速走进储藏区,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文化节提前开放了。"苏小婉压低声音,"我混在参观团里上了四楼,趁人不注意溜出来的。"
"你疯了。"
"我知道。"苏小婉把摄像机塞进口袋,"但我等不了了。我查到顾墨白下周要出差——如果他不在这里,安保会松懈。这是最好的机会。"
"你拍到什么了?"
"拍了七八块墨块的特写。"苏小婉说,"还有一份放在桌上的出货单——七块血墨,每块八十万,买家名单。"
"买家名单?"
"三个海外收藏家,两个国内拍卖行。"苏小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这是铁证。"
林墨快速思考了一下。
苏小婉拿到的东西很重要,但她现在处于危险之中——如果被发现,两个人都会暴露。
"你现在就走。"林墨说,"从消防通道下楼,从侧门出去。我帮你看着。"
"你呢?"
"我没事。我是这里的员工,被发现也不会太可疑。"
苏小婉看着她,犹豫了一秒。
"谢谢。"
"别谢我。"林墨推了她一把,"快走。"
苏小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林墨——小心。"
"我知道。"
脚步声远去了。林墨站在储藏区门口,看着苏小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回操作台,继续检查墨块。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当天晚上,林墨给苏小婉发了一条加密消息:"安全吗?"
"安全。"苏小婉回复,"资料已备份。"
"好。暂时不要再联系。等风头过去。"
"明白。"
林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苏小婉拿到了买家名单。她拿到了供体编号和碳14数据。张法医那边三天后会有DNA检测结果。刘德厚和赵秀英的证词已经录好了。
证据链——正在一点一点地完整起来。
而她还在千山墨业里面,还有机会拿到更多的东西。
比如——储藏区密码锁里的完整文件。比如——B7的秘密。
但时间不多了。
顾墨白下周要出差。他不在的时候,安保可能会松懈——也可能会更严。
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完成所有的事情。
苏小婉离开后的第二天,林墨照常去四楼上班。
但气氛变了。
走廊里多了两个保安。他们穿着黑色制服,腰间别着对讲机,表情严肃。看见林墨,他们核对了她的工牌,才放她进去。
"今天安保加强了?"林墨装作随口问。
"顾总安排的。"保安面无表情,"最近有外部人员试图潜入。"
林墨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哦。那我注意点。"
她走进工作室,看见顾墨白正在操作台前研磨墨料。他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慢、稳、精确。但林墨注意到,他研磨的力度比平时大了,墨料在研钵里发出更尖锐的声音。
"顾总,今天有什么安排?"她问。
"照常检查。"顾墨白头也不抬,"但今天加一项——检查储藏区的库存。"
林墨的手微微一僵。
检查储藏区的库存。
苏小婉昨天在储藏区拍过照。虽然林墨事后把架子上的墨块重新排列了一遍,但顾墨白是一个极其细致的人——他能发现任何微小的变化。
"好。"她说,"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
顾墨白带着林墨走进储藏区,打开了密码锁。
门开的一瞬间,林墨的心跳几乎停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架子上的墨块排列整齐,和她重新排列的一样。桌上的出货单已经不在了——苏小婉拿走了,但林墨昨晚已经把一张空白的出货单放在了原位,上面的字迹是她模仿顾墨白的笔迹写的。
顾墨白走到架子前,开始逐一清点墨块。
他每拿起一块墨,都会仔细端详几秒钟,然后放回原位。动作很慢,像是在和每一块墨对话。
林墨站在旁边,心跳得越来越快。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
顾墨白拿起第七块墨,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停住了。
"这块墨——有人动过。"他说。
林墨的呼吸一窒。
"动过?"她装作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冰裂纹的方向。"顾墨白指着墨块的表面,"我制墨的时候,冰裂纹是顺时针延伸的。但这块——冰裂纹是逆时针的。"
林墨凑过去看了看。
确实——冰裂纹的延伸方向和其他墨块相反。
那是因为苏小婉拍照的时候,把这块墨翻了个面。虽然林墨后来把它放回去了,但放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正反面的区别。
"可能是晾干的时候翻面了。"林墨说。
"不可能。"顾墨白的语气很平淡,"我制的墨从不翻面。你以后注意。"
"是。"
顾墨白把墨块放回架子,继续清点。
林墨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差一点。差一点就暴露了。
清点完库存后,顾墨白没有再说这件事。他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制墨,林墨在旁边帮忙检查。
但她能感觉到——顾墨白的目光比以前更频繁地落在她身上。
不是怀疑。是观察。
像一只猎豹在观察猎物。
下午四点,顾墨白忽然开口:"林墨,你外公——韩守真,他教过你辨别血墨吗?"
林墨的手停了一下。
"血墨?"她装作不解,"什么是血墨?"
"一种传说中的墨。"顾墨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据说用特殊的原料制成,能骗过所有的检测手段。"
"我外公没教过我这种东西。"
"是吗?"顾墨白转过头看着她,眼神深邃,"那你第一次闻我制的墨的时候,闻到了什么?"
"腥味。"林墨如实回答,"很淡的腥味。"
"你闻出了腥味,但不知道什么是血墨。"顾墨白微笑,"有意思。"
他不再追问了。但林墨知道——他已经起了疑心。
她在千山墨业的时间不多了。
那天晚上,林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一个问题——顾墨白说的"血墨"是什么意思?
他说"一种传说中的墨,用特殊的原料制成"。
他知道林墨闻出了腥味。他在试探她。
但他没有直接揭穿她。
为什么?
两种可能:一,他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林墨在调查他;二,他想看看林墨会怎么做。
如果是第二种,那更危险。一个猎人不会急着收网——他会等猎物自己暴露。
林墨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她需要加快节奏。如果顾墨白已经起了疑心,那她在千山墨业的时间就有限了。她必须在暴露之前,拿到最后的关键证据。
什么证据?
储藏区密码锁里的完整文件。上次她只看了销售记录和供体名单,但没来得及拍照——因为时间不够。
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的机会:顾墨白下周要出差。
他不在的时候,安保可能会松懈——也可能不会。但她必须试试。
第二天,林墨照常去上班。
她比平时更谨慎了——少说话,多做事,不给顾墨白任何新的怀疑理由。
但她也在暗暗观察——顾墨白的作息规律、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储藏区密码锁的操作习惯。
她发现了一个细节:顾墨白每次输入密码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用手遮住键盘。但他的手遮不住所有的数字——林墨注意到,他的手指总是在键盘的右侧活动。
右侧的数字键是:3、6、9。
结合之前的分析——密码只用奇数——那密码中的数字只可能是1、3、5、7、9,而且3和9出现的概率更高。
1-3-5-7-9-1?她上次用这个密码打开了基金会的锁。
但千山墨业和基金会不是同一个地方,密码可能不一样。
林墨需要更多信息。
机会在第三天来了。
那天下午,顾墨白在操作台前制墨,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走出工作室接电话——他每次接重要电话都会离开房间,这是一个习惯。
林墨等他走出去后,快速走到他的操作台前。桌上放着那本翻开的笔记——平时他不会让它离开视线,但电话打断了他的节奏。
笔记翻开着,上面是当天的制墨记录:
"MR-7号添加料,比例1:35,供体编号:L-20。凝固时间4.2小时,冰裂纹成型率91%,碳14偏移+295年。密码:159371。"
密码。
他居然把密码写在了笔记里。
林墨的心跳猛地加速。她飞快地记下了这串数字:1-5-9-3-7-1。
然后她退回自己的位置,装作在检查墨块。
十秒后,顾墨白回到工作室,继续制墨。他看了一眼笔记,翻了一页,什么都没发现。
林墨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密码拿到了:1-5-9-3-7-1。
不是1-3-5-7-9-1。每个地方的密码都不一样。但逻辑是一样的——都是和制墨有关的数字。
1-5-9-3-7-1——程君房《墨苑》中"玄玉"配方的另一种解读方式。1份龙脑,5份冰片,9份松烟,3份骨胶,7份麝香,1份金箔。
这就是制墨师的密码——永远和墨有关。
拿到密码的那天晚上,林墨做了最后一个准备。
她把苏小婉约到了"半盏茶"茶馆。
"我拿到了储藏区的密码。"林墨开门见山,"但我要在你去千山墨业之前用——我需要你在文化节当天帮我打掩护。"
"怎么打掩护?"
"你以记者身份采访顾墨白。"林墨说,"让他在一楼的展厅待着。我去四楼拿东西。"
苏小婉想了想。
"有风险。如果他中途离开——"
"不会。你是《东方财经》的记者,他不会拒绝这种曝光机会。"林墨说,"他最在意的是名声——'墨王'的名声。"
苏小婉笑了。
"好吧。但你需要给我一份采访提纲——让我看起来足够专业。"
"已经准备好了。"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你需要问的问题。每一个问题都设计过——让他多说,说得越多,你在他身上花的时间就越长。"
苏小婉接过提纲,扫了一眼。
"你对制墨技艺的传承有什么看法?"
"千山墨业如何在传统和创新之间取得平衡?"
"您的'千山徽墨·传承版'为什么能卖出天价?"
她抬头看着林墨,嘴角微微上扬。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能让他滔滔不绝十分钟。"
"那就够了。"林墨说,"十五分钟。给我十五分钟就行。"
回家的路上,林墨在巷口停了下来。
她有一种感觉——有人在跟踪她。
她假装系鞋带,借着弯腰的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巷子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圈。
没有人。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
这种直觉来自匠魂系统。自从她的匠魂越来越敏锐之后,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增强了。不是超能力——只是长期训练出来的观察力。
林墨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变,呼吸平稳。
走到出租屋楼下的时候,她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街角。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的人。
这辆车——她之前也见过。
上次在赵秀英家楼下。上次在陈北的办公室附近。
有人在监视她。
林墨没有惊慌。她平静地走进楼道,上了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后,她立刻给陈北发了消息:"有人在跟踪我。黑色轿车,车牌号京A-7×××9。"
两分钟后,陈北回复:"知道了。这几天不要单独行动。我派人看着你。"
林墨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的街角,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的人——是沈千山派来的?还是顾墨白?
无论是谁,都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注意到了她。
时间比她想象的更紧迫。
在千山墨业待了十天,林墨对这里有了更深的了解。
表面上,这是一家正规的高端文房用品公司。有品牌、有口碑、有几十年的经营历史。顾墨白作为首席制墨师,每年都会在各大展览上亮相,接受媒体采访,宣传"古法制墨"的理念。
但在这层光鲜的外表下面,是另一套运作逻辑。
四楼的核心区域——也就是顾墨白的私人工作室——只对他信任的人开放。林墨能进去,是因为她"闻出了MR的味道"——换句话说,她有价值。
而那些没有价值的人——供体——被关在地下B7室里,每天被抽血,连阳光都看不到。
两种人,同一栋楼里。
楼上的制墨师用血制墨,享受名利。
楼下的供体被抽血,承受痛苦。
这就是"墨还"项目的运作方式——用最廉价的生命,制造最昂贵的谎言。
第十二天,顾墨白出差了。
他去北京参加一个文房四宝的学术会议,要走三天。
临走前,他把工作室的钥匙交给了林墨。
"你帮我看着。"他说,"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好的。"
顾墨白走后,林墨立刻行动。
她先去了储藏区,输入密码1-5-9-3-7-1。密码锁亮了绿灯。
门开了。她走进去,用手机拍了所有的文件——销售记录、供体名单、实验数据、出货单。
然后她去了B7。
B7的门比其他房间更厚,锁也更复杂。但林墨用□□试了几次,终于打开了。
门后是一间医疗室。五张病床,四张有人。
躺在病床上的四个年轻女人——L-19到L-23——看见门开了,脸上都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别怕。"林墨轻声说,"我不是他们的人。"
"你是谁?"L-21问——一个二十岁的女孩,面色苍白,手臂上全是针眼。
"我是来帮你们的。"林墨说,"你们——还想出去吗?"
四个女孩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林墨知道她不能当场带走她们——太危险了。如果她现在行动,沈千山的人会立刻发现,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但她可以给她们一样东西——希望。
"我很快会回来。"她说,"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要保护好自己。尽量配合他们,不要反抗,不要让他们起疑心。"
"等时机到了,我会带你们出去。"
L-21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在闪。
"你是警察吗?"
"不是。"林墨说,"但我比警察更了解这些人。因为我也是制墨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陈北的电话号码。
"如果你们有机会打电话,打这个号码。告诉对方你们是'L'系列供体。他会帮你们的。"
她把纸条塞在L-21的枕头下面,然后退出了B7。
锁好门,她靠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四个人。四个年轻的生命。
她们和刘德厚、赵秀英一样,被"墨还"项目毁掉了。但她们还年轻,还有时间恢复——如果她能及时救出她们。
林墨握紧了拳头。
她一定要救她们出来。
千山墨业文化节当天,林墨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
她需要趁活动开始前把储藏区的关键文件全部拍下来——活动开始后,人多了,就不好动手了。
走进四楼工作室的时候,顾墨白已经在了。他穿着一件特别定制的深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出席一个盛大的典礼。
"今天有记者来采访。"他对林墨说,"你帮我照看着工作室,别让人进来。"
"好的。"
顾墨白离开后,林墨立刻行动。
她走到储藏区门前,输入密码1-5-9-3-7-1。
门开了。
这一次,她不像上次那样紧张了。她知道自己只有十五分钟——苏小婉在楼下拖着顾墨白,她需要在这十五分钟里完成所有工作。
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销售记录——每一页都拍。
供体名单——每一行都拍。
实验数据——每一个数字都拍。
出货单——买家信息、价格、数量,全部拍。
拍了大约五十张照片后,她把所有文件放回原位,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她退出储藏区,锁好门。
十分钟。
还剩五分钟。
林墨回到操作台前,把手机调回静音模式,塞进口袋。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一楼的展厅里人头攒动。文化节吸引了大量的参观者——有年轻人,有老人,有学生,有收藏家。顾墨白站在展厅中央,身边围着几个记者,正在侃侃而谈。
苏小婉站在记者群的最后面,手里拿着录音笔,表情专注。
她看起来很专业——完全不像一个卧底调查记者。
林墨在心里默默感谢她。
这时,她的口袋震了一下——陈北的消息:"拿到东西了吗?"
"拿到了。"她回复。
"好。出来之后直接来我这里。"
"明白。"
她收起手机,转身回到操作台前。
桌上还摆着半成品的墨料——顾墨白昨天研磨的MR-7号添加料配方。林墨用刮刀小心地取了一小片,包在纸里,塞进口袋。
这是最后一样实物证据。
有了它,整个证据链就完整了。
林墨在墨坊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她没有去找苏小婉,没有去查资料,没有去踩点。她只是制墨。一块墨,两块墨,三块墨。
老韩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第三天傍晚,老韩终于开口了。
"想通了吗?"
"还没有。"林墨摇头,"但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能再一个人扛了。"
老韩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想找帮手?"
"不是帮手。"林墨说,"是——分摊。"
"分摊?"
"墨还"项目的规模太大了。我一个人查不完,也对付不了。"
"但如果把任务分给多个人——每个人负责一部分——就能大大降低风险。"
"比如苏小婉负责媒体,陈北负责技术,张叔负责鉴定,老韩负责——"
她看着老韩。
"老韩负责教我。"
老韩沉默了一会儿。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制墨。"林墨说,"真正的制墨。不是匠魂系统告诉我的那种制墨,而是外公教你的那种——用心制墨。"
"你已经会了。"
"不,我只会皮毛。"林墨说,"匠魂系统给了我直觉,但外公教的是——经验。"
"直觉和经验有什么区别?"
"直觉告诉你什么是好的,经验告诉你为什么。"
"知道了'为什么',我才能真正掌控匠魂系统——而不是被它掌控。"
老韩看着林墨,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比你外公强。"他说。
"什么?"
"你外公一辈子都没想通这个道理。他太依赖直觉了——所以他输了。"
"但你不一样。你知道直觉不是万能的。你知道技术需要经验支撑。"
"这一点——你比他强。"
林墨愣住了。
"所以你愿意教我?"
老韩站起来,走到墙边,取下一块墨板。
"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来这里。"他说,"我教你制墨。"
"真正的制墨。"
从那天起,林墨白天在墨坊制墨,晚上去老韩那里学艺。
老韩教她的,不是复杂的技巧,而是——基本功。
和墨、揉墨、捶墨、压墨。每一个步骤,他都让她反复练习,直到她闭着眼睛都能做对。
"制墨没有捷径。"他说,"所有的技巧,都是从基本功里来的。"
"基本功扎实,技巧自然就会。"
"基本功不扎实,技巧再好也是花架子。"
林墨把这些话记在心里,用力练习。
她发现,在反复练习的过程中,匠魂系统的反应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匠魂系统告诉她"这块墨是好的"或"那块墨是假的"——像是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现在,她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来源——它不是外来的,而是从她自己的心里发出的。
是她的直觉。但这个直觉,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从无数次练习中积累的经验里提炼出来的。
这就是老韩说的"用心制墨"。
两周后,林墨的制墨技术有了明显的进步。
她制出的墨块,光泽更均匀了,质地更细腻了,墨色更深沉了。老韩看了几次,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林墨知道,他认可了。
那天晚上,她问老韩:
"韩叔,你觉得我现在的水平——能打败顾墨白吗?"
老韩想了想。
"论制墨技术,你不如他。他制了几十年的墨,你才学了多少年?"
"但论——"
"论什么?"
"论心。"老韩说,"他制墨,用的是血。你制墨,用的是心。"
"用心制墨的人,永远比用血制墨的人强。"
"因为血会枯竭,心不会。"
林墨看着老韩,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韩叔,"她说,"你以前——遇到过顾墨白吗?"
老韩沉默了一会儿。
"遇到过。"
"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那时候他还年轻,刚入行。我陪陈柏舟去见他父亲——顾文清。"
"那次见面,你们谈了什么?"
"谈制墨。"老韩说,"顾文清问陈柏舟:'你知道制墨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柏舟说:'心。'"
"顾文清笑了。他说:'心是好东西,但心不能骗人。你用心制墨,迟早会发现——心不够用。'"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血比心更好用。因为血可以复制,心不能。'"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
"所以顾文清——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老韩说,"他是在实验了无数种方法之后,发现血是最好的制墨原料——才走上那条路的。"
"四十年前,他和沈千山一起研究'墨还'项目。他们试过很多东西——猪血、牛血、羊血、人造血——都不行。只有人的血,才能达到他们想要的效果。"
"所以他们决定——用活人的血。"
"从那以后,顾文清就不再是'匠人'了。他是——'墨王'。"
"而顾墨白——继承了他父亲的位子,也继承了他父亲的罪孽。"
林墨从老韩那里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月光照在巷子里,把石板路映得发亮。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回响着老韩的话:
"血比心更好用。因为血可以复制,心不能。"
这句话让她想起了苏小婉发来的那条消息——"供体L-21至L-25的身份,确认了。"
供体身份确认了。
这意味着——她有了新的证据。
林墨加快脚步,回到出租屋,打开电脑。
苏小婉发来的邮件里,附着一份名单:
"根据多方信息交叉验证,确认供体编号L-21至L-25的身份如下:
L-21:王小梅,女,24岁,2022年3月入职千山墨业,市场部实习生。2023年1月开始请病假,至今未归。
L-22:李小燕,女,25岁,2022年6月入职千山墨业,研发部助理。2023年6月开始请病假,至今未归。
L-23:赵小丽,女,23岁,2023年2月入职千山墨业,人事部专员。2024年1月开始请病假,至今未归。
L-24:周小兰,女,26岁,2023年5月入职千山墨业,公关部职员。2024年4月开始请病假,至今未归。
L-25:吴小芳,女,22岁,2023年9月入职千山墨业,□□助理。2024年7月开始请病假,至今未归。"
五个女性。都是二十出头。都是入职后不久就开始请"病假"。
和林墨外公的师父——陈柏舟的遭遇一模一样。
"病假"——是他们的掩饰。真正的目的,是——抽血。
林墨把这五个名字记在了笔记本上。
然后她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表格:
| 供体编号 | 姓名 | 入职时间 | 病假开始时间 | 失联时间 |
|---------|------|---------|------------|----------|
| L-20 | 何晓月 | 2023.9 | 2024.2 | 8个月 |
| L-21 | 王小梅 | 2022.3 | 2023.1 | 20个月 |
| L-22 | 李小燕 | 2022.6 | 2023.6 | 18个月 |
| L-23 | 赵小丽 | 2023.2 | 2024.1 | 11个月 |
| L-24 | 周小兰 | 2023.5 | 2024.4 | 8个月 |
| L-25 | 吴小芳 | 2023.9 | 2024.7 | 3个月 |
从L-20到L-25。六个人。
最短的失联三个月,最长的失联二十个月。
她们现在在哪里?是活着,还是死了?
林墨想起了外公笔记里的那段话:"陈柏舟,1974年失踪,1975年被发现溺死于河中。"
同样的模式。失踪,然后"意外死亡"。
墨还项目的供体——最终结局都是"消失"。
那天晚上,林墨又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些名字——何晓月、王小梅、李小燕、赵小丽、周小兰、吴小芳。
六个年轻的名字。六个年轻的生命。
她们和她一样——出生在普通家庭,凭借自己的努力找到了工作,本以为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但她们被选中了。被"墨还"项目选中了。
她们的血被抽走了。她们的未来被夺走了。
然后——她们"消失"了。
林墨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她们还活着吗?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必须找到她们。
不管她们是死是活,她都要找到她们。
因为只有找到她们,才能彻底击溃"墨还"项目。
只有找到她们,才能还她们一个公道。
何晓月逃出来的第三天,林墨去医院看了她。
何晓月住在城北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窗户开着,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她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一些,但手指的指甲还是发黑的。医生说这是长期失血导致的末梢循环障碍,恢复需要时间。
"你好。"林墨在床边坐下。
"你是——林墨?"何晓月看着她,眼里有感激的光。
"嗯。"
"谢谢你——如果不是你——"
"不用谢我。"林墨说,"你才是最勇敢的。你逃出来了。"
何晓月沉默了一会儿。
"其他四个人——L-19到L-23——她们怎么样了?"
"L-19还在重症监护。其他三个已经脱离危险了。"
"那L-24和L-25呢?"何晓月忽然问,"我听说还有两个人——周小兰和吴小芳。她们——"
林墨没有说话。
"她们也不见了。"何晓月低声说,"和我同批进来的,有两个女孩。有一天她们被带走了,说是'转岗'。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们。"
"转岗"——和"病假"一样,是他们的标准说辞。
林墨握住了何晓月的手。
"我会找到她们的。"她说,"不管她们在哪里。"
从医院出来后,林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在想何晓月说的话——"转岗"。
L-24和L-25——周小兰和吴小芳——在苏小婉的名单上,她们的"病假开始时间"分别是2024年4月和2024年7月。
但何晓月说她们被"转岗"了。这意味着她们不是请病假——而是被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为什么要转移?
两种可能:一,她们的血液质量下降了,不再适合做供体;二,她们知道了太多,需要"处理"。
不管是哪种可能,结果都是一样的——她们"消失"了。
林墨给苏小婉发了一条消息:"L-24和L-25——需要重点查找。"
苏小婉秒回:"已经在查。有线索了。"
第二天,苏小婉约林墨在"半盏茶"见面。
"有进展。"苏小婉开门见山,"L-24周小兰——我查到了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城北工业区。L-25吴小芳——最后一次使用身份证是在城南的一家医院,挂的是血液科。"
"城北工业区……"林墨想了想,"那里有一个千山墨业的旧仓库。2019年之前是他们的制墨车间,后来搬到了现在的写字楼。"
"旧仓库——可能就是转移供体的地方。"苏小婉说。
"我们去看看。"
"不。"苏小婉摇头,"让赵队长去。我们不是警察,不能擅自搜查。"
"但我们可以把线索给他。"
"好。"林墨拿出手机,给赵队长发了一条消息。
当天下午,赵队长带着搜查令去了城北工业区。
结果——在旧仓库里找到了L-24周小兰和L-25吴小芳。
两人被关在仓库二楼的一间房间里,窗户钉着木板,门从外面锁着。房间里只有两张床、一个马桶和几瓶矿泉水。
她们在那里已经待了三周。
消息传来的那个傍晚,林墨站在墨坊的门口,看着远处的夕阳。
七个供体。全部找到了。
刘德厚、赵秀英——历史证人。
何晓月——逃出来的英雄。
L-19到L-23——被救出来的幸存者。
周小兰、吴小芳——最后一环。
七个人,七条命。他们曾经是"墨还"项目里的编号——L-19、L-20、L-21……但现在,他们有了名字,有了面目,有了作证的机会。
法律会给沈千山和顾墨白应得的惩罚。
而她——林墨——终于可以安心制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