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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你想跟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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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的那条路很长很长,光线在绿色调的衬托下显得不那么累,虞召连对长道的那点天生的敌视都不甚在意了。
他之前在一次民事纠纷中眼睛出了点小问题,盯着同一个方向看久了会觉得干涩,但现在没有那种感觉了。
可能是因为在梦里,也可能是色调问题。
也有可能是因为看的是楼别。
第三个可能他没有主动去想,但脑中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这么说,但他刻意忽略了。
这不是他该想的。
一片叶子落到了楼别头上,他没有感受到,虞召也没有提醒。
那片叶子发卡似得,戴了没两秒又飘走了。
楼别在说他的父母。
“我爸爸妈妈在物质方面还是很大方的,虽然他们不答应给我买手机,但吃的喝的玩的什么都能答应我。我有一次说我想去游乐园,他们真的带我去了。”
“但是那些项目我都不太喜欢,我就说我不想玩了,他们说都给我办了卡了,我今天要把每一个项目都玩一遍。可我明明都不想玩了……”
楼别意识到了不对劲,开始往甜蜜温情上拐。
“我姐姐还没走的时候,有一次过生日,他们买了一个蛋糕,一半是水果的,一半是巧克力的,他们说我上次生日没过,所以这次跟我姐姐一起过。”
“但我我姐姐不高兴了,她不喜欢水果蛋糕,也不喜欢巧克力蛋糕,但是里面也没有我喜欢的口味。”
楼别眼神又开始乱瞟了。
“上次我生病了,发烧了一个晚上,我妈妈就一直在床边坐着看着我,她还给我唱歌了,那还是我第一次听她唱歌,很好听。”
“我爸爸还说过,他之前教我姐骑自行车,我姐摔了好几次,膝盖都破皮了,最后是他把我姐背回去的。他觉得我姐太轻了,所以那段时候家里吃了好几天肉……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上次我和我姐姐说想想吃烧烤,他们就转钱了,那还是我们第一次去逛夜市,虽然很快就回去了,因为爸爸妈妈在监控里看见我们不在家了。”
“我爸爸妈妈虽然不常在家里,但管的我们真的很严,打电话的时候要问学习,要问成绩和排名,问我们有没有和坏孩子玩。我说没有,他们不信,姐姐什么都没说,把电话挂了。”
“听到这里是不是还觉得就那样,家长基本都会问这些,这也算管得严吗?”楼别的捏了捏自己的手,“不是的,他们不止是问问。”
楼别的鞋已经沾了点泥沙。
“他们会查。给班主任打电话,问我们在学校里有没有和谁走的太近,给邻居家阿姨打电话,问我们有没有带不三不四的人回家。有一次我放学回来晚了二十分钟,那天我是值日生嘛,两个的都请假了,还有一个提前走了,我没叫住,一个教室就只能我一个人打扫。他们查了监控,发现我不在家里,打电话给班主任问我是不是被别人带着鬼混去了。”
“我解释过了,我说我在打扫卫生,他们不信,说我哪有那么勤快,肯定撒谎了,让班主任把监控视频录下来给他们看。班主任被热的烦了,给他们拍了视频。”
“后来姐姐上大学去了,他们就跟疯了一样。”
“他们在家的时候不让我锁门,就是睡觉的时候也不可以。上次我忘记了,睡觉的时候关着门,结果他们把门锁砸了,还在我房间里装了监控,就对着床。”
楼别的声音越来越低,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羞耻的,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那个监控一直都在,后来更多了,我要是做了任何一种他们觉得是耽误学习的事情,他们一点点都记下来,过年回来的时候就跟我算账。”
“我当时特别害怕睡觉,我要是睡觉的时间长了一点他们就会骂我是猪,只知道睡觉,学习成绩烂的没眼看。”
楼别仰起头眨了眨眼睛:“才没有烂到没眼看,我一直都是班里的第一名,没有掉过名次,但他们不看那个,他们只看总分,低了一点点都不可以,只能多不能少。”
“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我一直觉得有人在看着我,只能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但夏天的时候又不能裹,我就看着墙壁,只把后背露在外面。”
“我那时候睡觉要找东西盖住自己的脸,不然我会做噩梦,第二天在班上睡着了他们又要骂我。”
楼别的手攥成了拳头。
“可是他们明明都这样了,但他们走的时候我还是会舍不得他们,还是会一个人在家里哭。看见他们上车走了我还是会难受,他们还要我去送他们,我要是不去的话他们又会说我冷漠。”
“我回了家后要哭好久才可以。我觉得很冷,因为那个时候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楼别咬了咬牙。
“后来我快中考了,他们管得更严了,还偷看我日记,我把之前写的那些都撕了,在商店里买了那种信封,偷偷写信。”
“我爸爸妈妈给我买了个电话手表,那天他们给我打电话,说我中考完了要带我去外面玩。其实我没期待的,他们每年都这么说,我中考的时候他们都不一定能来,我就当他们又在拿我寻开心了。”
楼别顿了顿。
“然后他们死了,他们真的回来了。但是没人告诉我,等我回去的时候家里就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楼别又揉了揉眼睛,这次是两只手。
“我不是故意要跟你说这些的,我本来是打算说点点高兴的事情的,但我也不知道高兴的事情为什么最后都会变成这样。”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都是值得分享的事情……”
虞召没说话,手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滑,然后握住他的手,拇指强硬撬开楼别紧攥的手指。
楼别虽然已经把指甲剪了,但还是在末端留下了尖尖的棱角。
他的无名指内侧有一条血印,应该是被指甲刮出来的。
他说:“楼别,我处理过很多的家暴案。”
楼别没抬头,依旧盯着自己的鞋。
虞召继续说:“有丈夫打妻子的,有父母带孩子的,有子女打老人的。有一部分受害人的反应跟你很像,他们都觉得麻烦到我了。”
他看着楼别的侧脸。
“你们不需要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为我道歉。”
他弯下腰,把自己挤进楼别的视线里。
“你说值得分享的事情最后都会变成这样,”虞召抬手捏了捏楼别的脸,“是因为这些事情都是连在一起的,你没有办法把他们分开,如果要分开就需要你打乱顺序重新编排,那就是撒谎了。”
楼别的脸上没有肉,嘴巴被捏的微微嘟起,像在撒娇一样。
他说:“你不需要把它们分开,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楼别之前说的话被虞召原模原样送了回去:“你也很勇敢。”
他笑了笑,“你要听听我和我爸妈的事情吗?”
楼别想着想着,然后点了点头。
虞召直起身,顺便揉了揉楼别的头发。“其实在那件事之前,我跟我爸妈的关系还可以,不上不下吧。”
“他们也不常回来,一年一次,或者两年一次。回来的时候会带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给我买很多零食,水果,还有玩具。”
“那次他们在家里待的时间比较长,但最后还是要走的,他们在买票的那天问我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他们说要带我去外面,我很高兴,连夜收拾好了东西——虽然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我觉得到了那边所有东西都可以重新买。”
“但我没去,你猜猜为什么?”
楼别摇了摇头,“我猜不到。”
“我奶奶在看我。我当时想,我还可以陪我爸妈很多年,但我奶奶也就这几年了,所以我就不去了。”
“后来我爸妈就再也没提过这些事了。他们走了,我没去送,我当时要面子,一整天都装得很高冷。但我晚上就装不下去了,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我奶奶说我没出息,但我第二天晚上起夜的时候听见她也在哭。”
“我当时觉得我真不是个东西。”
“高考复习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很焦躁,我奶奶就变着花样给我做饭,我奶奶是厨子出身的,专门在村里大席上做饭的那种。”
“她让我不要紧张,等我高考结束了她会来接我。”
“考点离我亲戚家很远,我那两天一直住在酒店里。等我考完出来的时候找了好久,我没找到我奶奶,但我找到我爸妈了,他们抱着一束花给了我。”
“我当时虽然有点尴尬,但心里还是高兴的,我问我奶奶呢,他们说我奶奶去世了。”
“就我高考前两天。”
“那天我亲戚家的床上,本来觉得压抑,但一想到我就要解放了,我就开心的睡不着觉,又为了自己的高考成绩愁的睡不着觉。”
“她就是在那两天去世的,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告诉我。”
“我问他们为什么,他们说高考更重要。”
“然后我们就掰了。”
虞召冲楼别笑,漏出一颗虎牙。“所以楼别,我们是差不多的,你想跟我说什么都可以,我都愿意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