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物品》木了她

14、Chapter.14 这段路还长

　　楼别还是有点放不开，也不说话了，就低着头往前走，势必要把自己脚下的路盯出花来。
　　虞召对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跟他并排，走着走着自己就蹿到了楼别后面跟着。
　　楼别自顾自的，并没有发现虞召掉队。

　　妹妹头跟学生头不一样。后者要求漏眉毛漏耳朵不要刘海，前者则相对宽松一些，只是长度差不多而已。
　　楼别走路习惯驼背，头发垂下去时能看见里面被遮住的后颈，那片的皮肤因为久未见光而格外苍白。他太瘦了，骨头突出，皮肤下面淡青色的血管很明显。
　　上面有一颗红褐色的痣，颜色很浅，个头也不大，就在正中央凸起的那块骨头上。

　　虞召的视线太过强烈，楼别下意识往身侧看去，却发现人在他的后面。
　　楼别本来可以自己在原地站着不动，直接等虞召走过去再一起走的，他却折返回去，自己主动去跟虞召站在一起。

　　虞召没有解释他为什么走到了后面，楼别看着他，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是默默调整好自己的位置，站在虞召身侧。
　　他放慢了脚步，慢到虞召觉得他们在学老爷爷散步。
　　老爷爷走的都比这快。
　　他不得已加快了脚步。
　　楼别声音很小:“你刚刚在看什么？”
　　虞召没想到他会问，顿了一下，如实回答:“你后脖子上有颗痣。”
　　楼别“啊”了一声，抬起手在那块骨头上按了按，“我不知道，怪不得那个人……”
　　话题被强行中止，楼别抿了抿唇，“好看吗？”
　　虞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不说都显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
　　楼别没有在意虞召的答案，他摸着那颗痣，突然眼角弯弯笑了一下，“妈妈说痣长这里有福气。”

　　看看，又在说冷笑话了。

　　楼别已经说的差不多了，虞召于是主动找了个话题。
　　“你画画的时候，一般都在想什么？”
　　楼别摇了摇头，“我画画的时候什么都不想。”

　　虞召:“嗯？”

　　楼别补充道:“就是……脑子里很空。有时候放着音乐，但音乐唱音乐的，我画我的，笔和颜色自己在动，但我自己那个时候不在。”
　　虞召点了点头。其实他没听懂，搞艺术的说的话确实都深刻。
　　楼别伸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框。
　　“嗯……就像是我的眼前有一扇窗户，我在外面，我的平板和电容笔在里面，他们在自己动，我就只是……看着而已。”

　　虞召这下听明白了，他工作的时候时候也会陷入这种状态。身体在行动，声音在输出，但灵魂已经飘入虚空，看着正在工作的自己。
　　“那不是挺好的吗，”虞召说:“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楼别皱了皱眉，却又点了点头。
　　“很多时候很好，”他说:“但坏的时候很坏。”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虞召也没有追问。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路边的野花数量明显变多，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什么颜色的都有，密密麻麻地铺了整条路。
　　楼别停下来看了一眼，继续说下去。
　　“我之前新下载了一个笔刷，试色的时候也画了花，虽然不是这种，但也画了满满一页。”
　　虞召问他:“然后呢？”
　　“然后我把它删了，那副画画的太好了，看起来不像是我能画出来的。”
　　虞召揉了揉他的头发:“是你画的。”
　　“我知道是我画的，毕竟绘画记录就摆在那里，但画的太好了，我觉得我自己……不配。”

　　“每次发作品的时候其实都有很多人夸我的，但我老是觉得……他们夸的好像又不是我，只是我在网上的人设。”
　　“其实我也没什么人设，就是何讲说我在网上要高冷一点，我就听了。其实也不用装，就是让我去回复那些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她们说的话都好有意思，我很羡慕，我什么时候也能当那么幽默的人，也不用太幽默，就……说话好听一点就可以了。”
　　“那些找我约稿的人也很有意思。明明花钱的是她们，上传稿件进度也是我的义务，但我每次上传的时候她们都要打好长一段字夸我，有的时候还会发一个小红包让我买奶茶喝。”
　　楼别低低笑了声，“我画完稿的时候喜欢给单主画两张赠图，就是那种Q版的画，她们又要夸我赠图的精细度高。”
　　“其没必要的，这些都是我觉得我应该做的事情，她们夸我的话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搞得我又想画几张给她们。”

　　楼别走的有点热了，把外套拉链拉下来，想了想又把外套脱了还给虞召。
　　“你的外套还给你，我……我没法给你洗，你将就一下穿吧。”
　　虞召接过外套，搭在臂弯里。

　　上面还有楼别残余的温度和气味。楼别身上的味道很淡，他不喷香水，这次又没有化妆，只有一股很香的洗衣粉味，还有一点他自己的味道。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味道，就像是皮肤本身的味道，又晒了很久的太阳。

　　虞召说:“不将就，又不脏。”
　　楼别“哦”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个。

　　楼别走了几步，回头看着再次落到他后面的虞召，又退了几步跟他站到一起。
　　“我给你讲讲我画稿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吧，你想听吗？”
　　他真的很怕虞召拒绝他，又一口气加了很多后缀。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画画的时候会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的记性不太好，又觉得那些事情很有意思……我觉得很有意思，我把那些事记下来，想着以后当画画素材用。”

　　虞召看着他努力找补的样子，觉得很心疼。
　　“我想听。”

　　楼别得了准许，暗戳戳松了口气，恋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我之前接过一个稿，是画两个女孩子的，那还是我第一次接百合稿呢。单主说想画她们在海边看日落，其他的我可以自由发挥。”
　　“因为那是她的oc嘛，就给我发了她约的其他图，但那些图看起来有点奇怪，像AI画的，还有游戏捏脸截图什么的，让我参考一下，还有一大段文字，是她们的性格长相什么的。”
　　“我画好了发给她看，她说能不能把海浪的颜色改的亮一点，我改了。然后她说能不能把把左边的女孩子的头发画长一点，我改了。她又说……”

　　虞召听不下去了，打断楼别:“又要改？”
　　楼别摇了摇头:“她说她不改了，她要未成年人退款。”
　　虞召:“……”
　　“我跟她说定金是不退的，这个也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然后她就把我挂了，说我画得难看又贵，还说我画的男的女的看起来都一样，才不一样呢。”
　　“其实那张我画的还挺喜欢的，但既然她觉得不好看，那可能真的不好看吧。然后我就钱全退给她了，我不想跟她吵。”
　　楼别突然笑了笑，“她的那条帖子火了，然后被她坑过的画师一起挂了，她就删帖跑路了，还给我涨粉丝了。”
　　“那张画改了改，还留着呢。画都画了，总不能白画。”
　　“其实这种事情挺多的，十个单主里，总有那么一个是不正常的，我习惯了。”
　　虞召皱眉:“习惯被欺负了？”
　　楼别摆了摆手:“我不是习惯被欺负，我只是不想跟那些人争，争赢了我又不能多拿钱，还要被反过来追着骂好几天，划不来。”

　　虞召伸出手，轻轻按在楼别的后脑勺上，推着他往前走。

　　“啊，我又想起了一个。你知道斯诺克吗？”
　　虞召摇了摇头。
　　楼别解释:“就是职业打台球的。”
　　这个虞召确实知道。

　　“学画画的时候要练人体嘛，我常常搜的都是那些秀场的模特，穿的越少越好，人体的那些肌肉走线就能看得很清楚。”
　　“那次我本来也是在搜模特的照片，但系统给我推了张那种斯诺克运动员的照片，就是趴在球桌上的那种，我保存了。”
　　楼别的脸有点红了，“说实话，那个运动员身材还挺好的。”
　　“就存了那么一张照片，然后各种斯诺克比赛的一些视频剪辑就推到我这里来了。我一开始还觉得他们的规则有点复杂来着，后来发现那些比赛还挺有意思的。”
　　“然后我在里面磕了一对cp，那是我磕的第一对真人cp，天才x天才，这种设定你懂吧，我还给他们画过同人图呢。”
　　虞召强行点了点头。

　　“然后我发现斯诺克原来也是能赌球的。”
　　虞召捕捉关键词:“你赌了？”
　　楼别摇了摇头，“我不赌那些，我又不知道在哪里赌。”
　　虞召再次捕捉关键词:“你要是知道了就去赌了？”
　　楼别:“知道了我也不赌，拒绝黄-赌-毒。”

　　由于楼别的表情实在太过正经，反而让虞召没忍住笑出了声。
　　楼别有点不满的瞪着他:“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
　　虞召被瞪的很愉悦，但里面收敛了嘴角的笑意。“没笑你，觉得你其实也挺幽默。”
　　楼别对这个评价不太适应，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什么，不过虞召没有听清楚。

　　楼别控制好自己的表情:“继续刚才的话题。”
　　“后来我就关注了几个体育解说，偶尔刷刷比赛集锦，有一场，就是我磕的cp里的那个左位……呃，下面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那次比赛的时候不太高兴。”
　　“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影响状态，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反而比别的时候更专注，那次应该是他在所有比赛里成绩最好的一次了。”
　　“我姐夫回来的时候看见了，问我是不是想去打台球，说让闲下来的时候可以带我去，还说他上学那会儿台球打的很好，保证让我体验一下台球馆小霸王的感觉，然后被我姐姐制裁了。”
　　虞召忍住了，好兄弟的面子，关照一下，等醒了在向天宇面前笑。
　　“那次赌球赌他对手的人比较多，我在评论区里看到了特好笑的一条，那个人说:‘戴夬一杆子，误我半辈子’，然后下面回复他的也好好笑，他说他就不赌球，他只压戴夬。底下有人说他明明也是赌球，他说他那是信仰投资。”

　　楼别眼睛亮亮的。
　　“真的好有意思。”

　　那些信里的那个惶惶不安的影子仿佛都是虞召的错觉，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楼别，会笑、会哭，还会瞪他。
　　虽然那个眼神没有任何威慑力，也许长高一点效果就会好了。
　　脚下的鹅卵石小路还在无限延伸至远方，那些花的颜色越来越鲜艳，就像是画上去的一样。

　　楼别说的话太多了，脑子还有点懵，沉默了几秒。
　　“走吧，”他说，“这段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