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自己是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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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算得上融洽的氛围突然就冷了场，浸在一种感伤的情调中。
当然，感伤的只有虞召。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感伤。
可能是因为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条曾经鲜活，现在清醒的生命。
楼别低着头走，双手背在身后，换了一颗新的石子重新撵，将它踢出一段距离，赶上后再次踢出去。
楼别问他:“我们就这样往下走吗？”
虞召不知道怎么回答，选择沉默。楼别却以为他是在冷脸，自己嘴巴开开合合试图主动找话题。
楼别:“我……我们是要聊天的……吧？”
虞召这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刚才的沉默让楼别感到不安了。
他说:“不用非聊点什么，你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我们就这样一直散步也可以。”
楼别点了点头，继续踢自己的石子。小石子滚了两圈，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滚进前方的草丛里。
他没有去捡，站在原地看了几眼，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尖，重新把手背到身后。
“那我跟你讲讲我是怎么长大的吧。”楼别有点扭捏，“其实我之前就想跟别人……嗯，倾诉一下，但是我不敢主动去找别人，别人也不来找我，就一直没有机会说。”
楼别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虞召:“可以吗？”
这种事情多少算是负面情绪，向陌生人传达负面情绪是一种不好的行为，所以楼别才要事先征得他的同意。虞召这次没忍住，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可以。”
楼别有点疑惑，“你的手的感觉，有点熟悉。”
虞召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楼别的脸透过指缝落入他的视线，挺漂亮一小孩。
他问他:“想起谁了？”
楼别就说了一个字:“他。”
他？谁？阎高飞？
见楼别还有点回味那个狗男人，虞召的嘴角垮了下来，不再去看楼别。尽整点让人想不通的动静。
楼别摇了摇头，头发乱甩。不过现在没有风，他的头发也不够长，头发抚过虞召的脸颊这种偶像剧剧情是发生不了的。
“跑题了，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
他踢了一脚空气，像是要把某个名字从自己的思绪里踹飞，但好像是徒劳。即使在讲自己的事情，楼别的视线依旧是乱瞟的。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名字。虞召在心里冷笑。
“我小时候很听话的，爸爸妈妈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电视只能看十分钟就十分钟，让我看家我就看家，让我不乱跑我就不乱跑。让我留在本地我也答应，他们让我不要走我姐的‘老路’……我应该也没走吧。”
楼别揪紧外套的袖子。
“虽然我不知道我姐走的是什么路。她走了就没回来过了，电话也打不通……不对，打通了一次，但我自己挂了，我不知道要说什么。我知道她考上了大学，但考上大学难道不是件好事吗？然后爸爸妈妈就让我不要再提她了。”
“其实姐姐应该是不怎么喜欢我的，她应该觉得我挺烦的吧，毕竟她高中的时候学习都那么辛苦了，每天回来还要给我做饭。”
楼别顿了顿:“你应该想不明白吧，我明明是在乡里长大的，乡里没有高中，我姐姐是怎么回来给我做饭的。”
“因为我姐姐读高中的时候，爸爸妈妈为了方便管我们两个，就让我也在城里上小学，姐姐毕业了我就又回乡里去读书了。”
楼别小声嘀咕:“他们这样不累吗？”
“我其实是不想回乡里的，我交个朋友本来就很麻烦，跟班里的人好不容易都玩熟了，又要给我换个环境，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但他们说城里的房租很贵，又说我姐姐小时候就可以在乡里读书，为什么我不可以。他们说我不听话。不是的，我很听话的。”
楼别咬了咬下唇，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我没有说我不可以在乡里读书，但我不想一个人在班里坐着。他们都玩熟了，突然把我放进去，谁都不习惯啊。”
“而且他们常常不在家，我要联系他们的时候还要去借邻居的电话，就这样了他们还要说我冷漠，不给他们打电话。反正我没什么大事找他们，有什么事情老师会发在班群里的，而且我不敢，我连邻居家姓什么都不知道，明明是不好意思去。”
“他们回来的时候还问我为什么每次都不开心。我要怎么开心嘛，同学会的我不会，同学说的我听不懂。每次放学我只能跟在他们后面，如果我跟他们不是一个村里的，人家都快把我当变态了。”
“就捡狗的时候我们多说了几句，还是因为他们里面有一个家里不让养狗。”
“其实也不全是同学的问题，我自己也不怎么样。有节体育课有人找过我的，他们要打排球，缺一个人，带我一起。我拒绝了，我说我不会，他们说他们也不会，就是打着玩。我没去，我怕丢人。”
“我太扫兴了，他们在那边玩 ，我就坐着。然后就彻底没人来找我了。”
虞召怕楼别会哭，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你。”
楼别看了他一眼，满眼写着“跟我说说”。
虞召:“……”
这算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
虞召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你先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楼别点了点头。不踢石子儿了，双手换了个地方交握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看着自己，像个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虞召深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很少跟别人说这些。他当警察的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承担情绪、记录、安抚，实在不习惯把自己的伤口揭开袒露给别人。
但楼别的眼神太真诚了，让人不忍对他撒谎（不是人的除外）。
“我小时候性格不怎么好，容易受刺激，对我爸妈的好脸色也很少。我奶奶说我这样交不到朋友，她说对了，我确实没交到。”
“后来上了高中，我爸妈让我住在亲戚家，我其实想住校，但他们不同意。我当时才十几岁，他们不让就不让吧，我也没再说什么。”
“我那时候成绩应该是还可以的吧，但没什么用，人家觉得我怪，我也觉得人家怪。好不容易一个人主动来找我了，我就缠上那个人了。”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也挺贱，人家跟我玩，我就想人家一直跟我玩，哪怕是装的。关键我还只有体育课的时候才主动去找他，平常想去找他聊天也磨磨唧唧，还要他主动给我递台阶。”
虞召停顿了一下，发现楼别还在看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去。
“结果人家真的是装的。”
楼别的瞳孔慢慢缩小。
“我当时告诉了他一个秘密，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
“我去找了他，他趴在桌子上，在笑。我以为他是会有好歹一点点的心虚，但他没有，他很坦然，甚至在笑。”
“我当时在想，他真的有把我当过朋友吗？我怎么能那么天真呢？”
“后来我就跟他断了 ，之后就再也没交过朋友了，”虞召说:“从那时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找了工作，我还是一个人……这期间其实还有一个，虽然他性质不一样，不过结果还是那样。”
“最后就是向天宇了。”
自己的事情他跟向天宇也讲过一些，不过关于这个朋友的部分，还有那个秘密被他刻意隐瞒了。他发现向天宇多少有点讨好型人格，知道这些后只会莫名其妙的对他更好。
他不习惯被人被人“捧在掌心”，向天宇的掌心有一个楼娅欣就够了。
虞召闭起眼睛再睁开，强装大度:“不过现在再想起那个秘密，我不会难受，只是觉得当时的自己有点可怜。”
楼别听完，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啊”了一声。
“原来你也是这样啊。”
然后他反过来拍了拍虞召的背。
“没事的，都过去了。”
虞召顿了顿，随即笑出了声，他确实没想到楼别会反过来安慰自己。
一阵风吹过，撩起楼别的头发 ，轻轻擦过他敏感的耳朵。
楼别听着他的笑声，有点愣怔。睁大眼睛想看清什么，接着低下头局促地搓着衣角。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的。就是……那种，一群人站在一起，我站在最边上，没有人看我，也没有人跟我说话。你想走吧，但不知道可以往哪里走，但不走又显得很奇怪。”
“然后就被人骗了。”楼别嗫嚅，“坏蛋。”
虞召看着他。
嗯，确实可爱。
楼别看了看周围，然后在路上捡了朵小花，把它放在虞召掌心。
他问:“那你现在还会相信其他人吗？”
那朵花在虞召的手心被慢慢捂热，他想了想。
“我不知道，”但他说:“不过我相信你。”
楼别的脸瞬间就红了，更加不知所措。
“你……你不可以这样说话的，这样说话会被一些人误会的。”
虞召没有想到别的方面，反而俯下身凑近楼别:“那——你要知道我的秘密吗？”
楼别结结巴巴:“我……我可以知道吗？”
虞召勾了勾手指，看着他犹犹豫豫的过来却还要踮脚，主动微微弯腰，侧过头将唇贴近他的耳朵。
呼吸抚过，红得滴血的耳朵连热度都开始攀升。楼别屏住呼吸，听着虞召讲他的秘密。
讲完了，虞召退开，给了楼别一点自主呼吸的空间。
“听清楚了？”
“嗯。”
“可以帮我保密吗？”
楼别又“嗯”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又拍了拍虞召的背，“都过去了。”
虞召觉得他有意思，两只手一左一右捏住他的脸，往两边扯了扯。“你安慰人的时候就会这一句？”
他说这句话纯属想找茬，逗小孩而已。
楼别拍了拍虞召的手，却不是拒绝，他认真的想了一会，继而告诉虞召。
“别怕，你很厉害了。”
怕？
虞召现在已经不怕了，但某些人群对儿童的侵害是无休无止的，造成的伤害无法逆转。
他们怕。
但那句“你很厉害”还是让他心颤，他一下子就理解了楼别曾经面对“你是一个很好的人”的心情。
楼别被虞召看着，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又开始发抖:“我是不是想的太狭隘了？我只看了你一个人，但这种事情……”
虞召摇头，“没有，所有人都很勇敢。”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犯迷糊了，这个秘密他本来打算这辈子都不再说出来，刚刚却鬼迷心窍主动扒到楼别耳边。
自己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