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你是来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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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召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去清醒的，但大脑和身体似乎失去了联系，越用力挣扎，越觉得窒息和恐慌。
这场梦先是沉重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豁然开朗。
睁开眼睛后是一种很熟悉的绿色调，有草地，有蓝天白云，有小河，有鹅卵石小路。
还有楼别。
楼别蹲在河边玩水，苍白的手指在里面随意在里面搅弄，带去一环环水波。某种看不出品种的红色小鱼游上来绕着他的手指转，亲了几下楼别的指腹后又沉了下去。
还是虞召最熟悉的那一套装备，妹妹头白裙子，不过没有紫色挑染。
虞召不确定自己可不可以发出声音，试探性地开口:“楼别，是你吗？”
楼别回头，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像是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虞召。
果不其然。
楼别的声音小小的:“你是谁啊？”
虞召愣了一下。他没有贸然回答楼别的问题，而是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看着水里的小鱼儿被楼别骚扰的左右逃窜。
“你在干什么？”
楼别不看他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转头又把小草往沙泥里戳。
“我在想一个问题，已经想了很长时间了，但我还没有想清楚。”
虞召把贴在他脸上的头发拢到耳朵后面，尽可能将自己的声音放的温柔:“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和你一起想好不好？”
楼别摇了摇头，“不可以，这个问题一定要自己想，不然又会吃亏的。”
他把自己的手指玩的脏兮兮的，举起来看了看，又伸到水里搅了搅，冲干净了。
他抬起头问虞召:“你抓过河里的小鱼吗？”
虞召点了点头，夏天的时候城里总是很热，奶奶就会带他去乡里避暑，那时候他也不过八九岁，和乡里的孩子很快就玩成了一片，他们去河里淌水玩的时候都会叫上他。
楼别把自己的鞋袜脱了放到河边，脚慢慢泡进河里，转身招呼虞召:“你也下来，我们一起捞小鱼。”
虞召这才发现楼别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挖了一个小坑。在河边挖的坑水会自己往里面渗，现在已经蓄满了水，不过不是稠的，很清很清，应该很早就挖好了。
一个二十七的成年人和一个三十二岁的成年人在河里捞鱼玩。
虞召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裤子腿卷高，鞋袜和他并排放在一起，弯腰走进水里。
他小时候进河时都会穿凉鞋或者拖鞋，河里的玻璃渣和啤酒瓶碎片很多，一个不注意就会割烂自己的脚。
不过这条河就不会有这个顾虑了。
楼别从下了河就开始絮絮叨叨。
“虽然我是在乡里长大的，但我还是第一次在河里玩呢。爸爸妈妈不常在家，姐姐放学的又晚，回来了还要做饭，怕我一个人出事就不让我去河边玩。”
“其实一个村里的小朋友玩的时候都会叫我的，但是我要看家，他们玩的那些我也不会玩，后来就没有人来找我了。”
“姐姐其实带我一次，但她只让我在河边挖坑玩，不能下水，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会感冒，感冒了就要在屁股上打针。”
“我之前就在体检抽血的时候见过针头，扎进我的肉里，很疼很疼，我当时还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被一个针管抽干血了。我醒了就抱着姐姐哭，但姐姐也很困很困，她当时快高考了，哄了我两句就又睡着了。”
“我没在屁股上打过针，但我挂过水，感觉应该差不多吧。”
楼别说着，水里的掌心一和，溅起的水花弄湿了两个人。
他举起手，打开一条小缝凑到眼睛，然后欣喜地在虞召面前打开，“我抓到小鱼了。”
楼别的手心里确实有一条小鱼，是半透明的，跟虞召小时候捞过的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将小鱼放进自己的小坑，随后不满的看向虞召空荡荡的双手，“你怎么不抓鱼啊，这里的鱼不咬人的，就是在手里游的时候它们的尾巴会蹭到手心，痒痒的。”
虞召笑了一声，弯腰专心紧盯水里的倒霉蛋，手伸进水里又立马举起。他将掌心摊开着楼别面前，里面有两条红色的。
楼别“哇”了一声，“你好厉害。”他将自己的双手并拢放到虞召的下面，“给我。”
虞召存了心的想逗他:“为什么要给你，这是我抓到的。”
楼别理不直气也壮，“我说我们要一起捞小鱼，小鱼要放到我挖的坑里，但你你太粗鲁了，会把里面的水搅稠的。”
虞召依言，在楼别折返回来时指了指河边。“我有一个抓鱼很快的办法，你想不想知道。”
楼别的眼睛亮了，“什么？”
虞召走到楼别挖的坑前，在旁边又挖了一个，用石头将周围围起来，一只延伸到河里。
楼别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双手撑着膝盖上。
“这是在做什么？”
虞召开启了讲师模式，“我小时候常用的一种抓鱼方法，把水搅浑后再把鱼赶进去就好了，这些东西脑子蠢，进去后就出不来了。”
楼别点了点头，不等虞召主动提起就开始行动。
这个方法确实有效，直到两人湿透，里面已经有了八条倒霉蛋的光荣战绩，虞召把出去的路用石头封了。
楼别小心翼翼的把他自己的三条倒霉蛋转移阵地，摸了摸鱼头，认真嘱咐:“你们不可以打架，不可以十个抱一团不管另一个。”
虞召:“……”
脚已经晾干了，虞召弯腰将鞋穿好，把楼别的拎过去，放到他面前。
“穿鞋。”
虽然没有弄脏脚底的风险，但着凉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楼别乖乖接过东西穿好，又把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绑成两个对称的蝴蝶结。
“你刚才说在想一个问题的答案，”虞召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楼别肩上，“想清楚了吗？”
楼别摇了摇头。“没呢，没那么容易想清楚的。”
虞召没有多余问，握着他的手将人整个从地上拽起来。“别蹲着了，再蹲下去脚麻了。”
楼别“哦”了一声。
两个人站着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没有看着对方。楼别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倒是虞召，时不时就将目光放到别的地方。
楼别看了一眼他的鱼的国度，“你说今天会不会下雨，要是有雨的话我的小鱼就会被冲到别的地方去了。”
虞召抬头看天，阳光万里，但不怎么热。
“应该不会下雨，要是想准确一点就看今天晚上有没有星星了。”
楼别歪了歪头:“你会一直陪我到晚上看星星吗？”
虞召给他把外套穿好，顺便拉上拉链。“看情况吧。”
楼别不说话了，低着头扣手指。
两个人漫无目的在鹅卵石路上走着，这条路很长，可能永远也不会走到尽头。
虞召几次想跟他聊天，但想到他在想自己的事情也就没有过多打扰，迁就着他的步子慢慢走。
楼别走得真的很慢，偶尔还要停下来看路边一朵奇形怪状的野花，或者捡起一片不该在这个季节的叶子细细端详。
他停下来虞召就等他，等他看够了再继续往前走。
“你不用等我的，”楼别的声音被风吹的很散，“你可以走快一点。”
虞召说:“我不急。”
楼别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对比什么。
他们路过一片小树林，阳光从树叶的间隙里钻出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阴影。
楼别突然说:“你养过小宠物吗？”
虞召仔细想了想，那些吃进肚子里的猪肉和鸡肉鱼肉应该不算宠物，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起来。
楼别摇头晃脑:“我养过，是一只小狗。”
“是别人扔在垃圾桶里的小狗崽，我跟我同学一人挑一只抱回去了。但我没敢直接抱回家，就在院墙外先给它搭了个小窝，去商店里给他买了根火腿肠。”
“吃饭的时候我就跟我爸爸妈妈说了，他们答应了，我就把小狗抱进家里了。我妈妈还给它缝了小衣服呢，就是期中考试的时候我名次退步了，爸爸觉得是我跟狗玩的，就把它抱给别人了。”
楼别撇了撇嘴，“要是姐姐还在家里就好了，姐姐那么聪明，肯定不会退步的，小狗也不用被送走。”
“你知道我的小狗叫什么名字吗？”
虞召配合做出很感兴趣是样子，“它叫什么名字？”
楼别很骄傲，“它叫小黑，因为它是黑色的。”
虞召嘴角抽了抽。
然后就沉默了。
楼别抿了抿唇，“你有没有养过啊？”
虞召想起来了:“养过一只小乌龟，不过我奶奶忘了给它喂饭，死了。”随后补充，“它叫子轩，公的。”
楼别表情有一瞬间的懊恼，“啊——好可惜啊。”
虞召拇指和食指曲起，弹了一下楼别的脑门:“没什么可惜的，本来就没有买它的粮，我奶奶喂的馒头。”
他继续道:“就是可惜了我起的好名字，后来也没有小动物来继承它。”
楼别捂着额头笑完了烟:“你不要脸。”
虞召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嗯，我不要脸。”
楼别笑够了，揪着裙边，姿态扭捏。“你是来陪我走最后一段的吗？”
虞召有点错愕:“什么？”
“我不都死了嘛……”楼别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虞召，“所以你是来陪我走最后一段的吗？”
楼别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将虞召整个人淹没。
“你……”虞召声音有点哑，“你知道啊？”
楼别踢飞脚边的小石子，“我当然知道啊，我又不傻。六十多层楼呢，好高好高，我自己跳下去的。”他补充道，“有点疼，但就疼了一下，后来就不疼了。”
虞召鼻子一酸，但现在又能说点什么呢？
他点了点头。
“是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