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30、第 130 章 第二卷 第

　　巨大的法理巨剑轰然砸落，青金交织的光盾向上托举，两股力量相撞爆发的冲击波横扫整座古道大殿。殿壁上古浮雕寸寸龟裂，碎石裹挟着细碎的青光漫天飞溅，立柱剧烈震颤，顶端不断有大块岩石崩落，砸在地面轰然碎裂。

　　凌钧立身于漫天银辉之中，衣袍被冲击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沉沉地望着前方交织的青金光芒，掌心持续灌注正统法理，巨剑之上天序符文不断亮起，层层加重下压的力量。

　　沈砚手臂青筋微微绷紧，握剑的手腕不住轻颤。人道金光托举巨剑，每一寸都承受着诸天秩序的重压，体内道力飞速消耗，之前道纹留下的旧伤再次隐隐作痛。他没有强行爆发力量硬拼，人道之道贵在绵长，而非一时搏杀。金光不断流转、拆解袭来的银白法理，如同人间百姓代代相承，于重压之下生生不息。

　　上官曦瑶站在他身侧，指尖持续引动灵韵，调和人道金光，弥补道力流转之间的空隙。她视线扫过大殿四角悬浮的四块锁道玉盘，玉盘持续释放银灰色罗网，牢牢封锁大殿所有方向，没有任何遁逃空间。

　　“锁道阵仍在持续锁死空间，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在此处分出胜负。” 上官曦瑶低声传念给沈砚，目光不动声色瞥向大殿中央悬浮的青蓝色古道本源。本源缓缓流转，散出淡淡的苍茫气息，守灵的意识静静蛰伏在本源之内，并未贸然出手。

　　凌钧一声冷喝，手腕翻转，法理巨剑骤然分化，化作数十道银白光刃，从四面八方同时袭向二人，不再局限于正面强攻。

　　“人道看似承载苍生，说到底，依旧是旁门异道。” 凌钧缓步向前，声音在大殿回荡，“天地大道本就有高低尊卑，诸天正统居于顶层，执掌法理，万物生灵依循秩序生灭。凡脱离这套秩序者，便是扰乱天地安稳，理应被清扫。七万年前古道覆灭，便是前车之鉴，你们还要重蹈覆辙？”

　　沈砚长剑旋舞，金色剑光流转，一一格挡飞来的银白光刃。金光撞上光刃，不断迸出点点星火。

　　“正统口中的安稳，是让万千生灵俯首，任由你们拿捏生死，划定晋升的门槛。” 沈砚开口，声音沉稳，“若是秩序只维护上位者，牺牲底层众生，这样的秩序，本就该革新。古道当年错在以杀伐对抗杀伐，执念过深，最终被仇恨吞噬。可人道不一样，人道根基不在征伐，而在人间烟火，生民所愿。”

　　“空谈妄想！” 凌钧摇头，眼中满是不认同，“生灵有愚钝、有孱弱，若无至高法理约束，世间只会无尽战乱，永无宁日。大道只能有一条，由正统执掌，方能维系诸天运转。”

　　话音未落，凌钧抬手，四道银白法链自四角锁道玉盘延伸而出，穿透漫天光刃，缠绕向沈砚与上官曦瑶四肢。法链之上布满天序符文，一旦缠上，便能封禁修士周身道力，抽离本源。

　　“小心法链，能封道脉！” 上官曦瑶身形轻盈后撤半步，指尖青芒迸发，斩向袭来的两道法链。

　　沈砚长剑横斩，金色剑光劈开另外两道，可法链韧性极强，断裂的瞬间立刻重新凝聚，持续缠绕而来。后方两名正统巡卒伺机出手，各自祭出法印，两道银白道力偷袭而来，牵制二人。

　　大殿之内战况愈发胶着。沈砚一人正面抗衡凌钧主力，上官曦瑶游走闪避，抵挡巡卒偷袭，同时不断寻找锁道玉盘的破绽。可凌钧经验老道，时刻留意她的动向，不给她靠近玉盘的机会。

　　几番缠斗下来，沈砚肩头被一道光刃擦过，裂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落在大殿古老的石砖之上。鲜血接触地面镌刻的古道符文，刹那间，地面一圈圈青光缓缓漾开。

　　悬浮在大殿中心的青蓝色古道本源，忽然轻轻震颤。本源散出一缕柔和青光，缓缓飘向沈砚，却并未直接融入他体内，只是在他周身环绕盘旋。

　　守灵的声音，缓缓在二人识海响起：【古道本源，择的从来不是力量最强之人。七万年前，古道首领力量盖世，满心只有复仇，最终被本源杀伐之力侵蚀，走向毁灭。本源方才感知到你心中道念，不争权、不嗜杀，心怀苍生，它愿意认可你。但切记，古道本源自带万古杀伐残念，接纳它，便是要日夜与之抗衡，稍有不慎，便会迷失本心。】

　　凌钧看见本源异动，眼中精光暴涨，心头急切起来。古道本源若是主动认主，战局会瞬间逆转，他绝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休要妄想借助古道本源之力！” 凌钧不再保留，全身法理尽数释放，银白光芒笼罩大半殿宇，“今日，我便以正统天序，碾碎人道，收走本源！”

　　他双手结印，空中所有光刃、法链全部合流，凝聚成一柄更加庞大厚重的法理巨斧，斧刃之上，层层叠叠的诸天律令浮现，带着裁决异端的无上威势，朝着沈砚当头劈落。这一击凝聚他全部修为，一旦命中，沈砚道基都会直接崩毁。

　　“沈砚！” 上官曦瑶立刻全速催动灵力，青芒尽数汇入沈砚的金光之中，合力撑起金色屏障。

　　轰隆！

　　巨斧狠狠劈在金光护罩之上，护罩瞬间大幅凹陷，金色光芒剧烈摇晃，濒临破碎。沈砚浑身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双腿在巨大压力之下，缓缓向下沉，石砖被他双脚踩出细密裂纹。

　　“你的道，扛不住天序之力！” 凌钧沉声加压，巨斧持续下压，“放弃抵抗，交出人道本源，我留你神魂不灭！”

　　沈砚咬紧牙关，目光望向大殿中央流转的青蓝色本源。他能感受到本源之中翻涌的万古怨念，无数古道战死修士的不甘、愤怒在里面沉浮。若是伸手接纳这股力量，顷刻间便能获得足以对抗凌钧的力量，可那些杀伐执念，也会一同涌入神魂。

　　他缓缓摇头，对着识海中的守灵开口：“多谢前辈好意。人道之道，当自立，不假借古道杀伐本源。我可以守护本源不落入正统之手，但不会同化古道旧力。”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所有人皆是一怔。

　　凌钧眉头紧锁，心中不解：“到了这般绝境，竟然拒绝本源相助？简直愚不可及！”

　　守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动容：【七万年来，所有见到古道本源之人，无不想要夺取这份力量。你是第一个，明明身处绝境，却拒绝借古道杀伐之力自保之人。你的道心，足够纯粹。既然不愿接纳本源，那我便以守灵权限，催动本源的守护禁制，助你抵挡这一击。不会将杀伐之力渡入你的体内。】

　　青蓝色本源骤然大放光明，柔和却厚重的青光倾泻而下，笼罩沈砚与上官曦瑶周身。青光没有融入二人经脉，只是化作一层守护屏障，叠加在人道金光之外。

　　巨斧劈落在双层光罩之上，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席卷大殿。这一次，光罩稳稳托住巨斧，银白天序法理不断被青光与人道金光一同消解。

　　凌钧脸色骤变，疯狂催动道力，巨斧却再也无法向下压落半分。

　　“不可能！” 凌钧心中惊怒，本源明明没有认主，为何会主动护着他们！

　　“因为他所求，不是力量，是守护。” 守灵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凌钧，你奉诸天正统之命前来，以为清扫异道便是维护天地秩序。可你亲眼看看，古道覆灭之后，这片星域亿万生灵流离，残墟之下亡魂不得安息。正统带来的，不是安宁，是无休止的征伐。”

　　“一派胡言！” 凌钧厉声呵斥，想要再次催动术法强攻。

　　上官曦瑶抓住此刻凌钧心神晃动的空隙，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绕开巨斧，直扑大殿西北角那枚锁道玉盘。凌钧想要回身阻拦，沈砚提剑向前猛冲，金色剑光死死缠住他，不让他脱身。

　　“休想！” 凌钧分出一道法理阻拦上官曦瑶，可守灵引动大殿石柱，数根巨大石柱轰然横移，挡下这道法理。

　　上官曦瑶指尖凝聚全部灵力，狠狠击在玉盘表面。

　　咔嚓 ——

　　锁道玉盘裂开蛛网般的裂痕，嗡鸣一声，光芒骤然黯淡。四角锁道大阵当即缺失一角，笼罩大殿的银灰色罗网出现巨大缺口，禁锢空间的力量大幅衰退。

　　“玉盘破了！” 一名巡卒惊呼出声。

　　凌钧见状，心中顿生退意。锁道阵失效，失去空间封锁优势，还有古道本源守护，再缠斗下去，胜负难料。可任务目标就在眼前，放弃古道本源回去，难以向诸天圣坛交代。他进退两难，神色阴晴不定。

　　沈砚握剑而立，金光缓缓收敛，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却依旧平静，直视凌钧：“凌长老，大道万千，不该只有一种答案。回去告诉诸天正统，人道不会主动挑起纷争，但若是正统执意要斩尽异道，我们亦会奋力相护。此地古道本源，由我们代为守护，不会交由正统炼化，也不会释放残魂掀起浩劫。”

　　凌钧死死盯着沈砚，沉默片刻。他心知当下局势，已经无法完成擒杀夺源的任务，继续死战只会伤亡惨重。

　　“今日算你们侥幸。” 凌钧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甘，“但诸天正统不会就此罢休。这处残墟，早已被列为清剿之地，后续大军不久便会抵达。你们守不住此地，早晚有一日，天序法理会再次降临！我们走！”

　　凌钧不再停留，挥手召回剩余三名巡卒，身形化作一道银白光柱，带着破碎的玉盘残片，从大阵缺口破空离去，转瞬消失在大殿之外的隧道深处。

　　大殿之中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岩壁碎石持续掉落的细微声响。银白天序法理的气息缓缓消散，紧绷的压力骤然褪去。

　　沈砚长舒一口气，握剑的手微微松开，气血翻涌，踉跄半步。上官曦瑶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你伤势不轻。” 上官曦瑶目光落在他肩头伤口，取出疗伤丹药送入他掌心。

　　沈砚接过丹药服下，抬眼看向大殿中央静静流转的青蓝色古道本源。

　　守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方才对峙时的凝重，多了几分释然：【凌钧回去必会上报，正统大军很快便会赶来。此地不宜久留。本源我会自行封藏在大殿地底更深的禁制之中，隔绝一切神念探查，无需你们随身携带。你们可以离开残墟，去往别处暂避。】

　　沈砚微微颔首：“多谢前辈成全。只是封印之后，您独自留在此地，一旦大军抵达……”

　　【我本就是依托古道本源而生的残识，本源不灭，我便不散。】守灵缓缓说道，【七万载我都守过来了，自有隐匿之法。你们二人身负人道火种，不该困死在这片地底残墟。出去吧，去诸天万界，把人道的道念延续下去。】

　　本源散出一缕青光，投射到大殿后方的石壁之上。石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隐秘的空间通道，通道尽头连通残墟之外的荒芜星野。

　　“这条密道，是古道先民当年预留的逃生通道，可以直接离开残墟，避开正统巡卒沿途布下的哨卡。” 守灵说道，“前路依旧危机四伏，诸天正统的罗网遍布星海，你们务必小心。”

　　沈砚与上官曦瑶对视一眼，对着大殿中央的古道本源，郑重躬身一礼。

　　“前辈保重。”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踏入那道空间密道。石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重新变回完整岩壁，将古道大殿与外面的星海相隔。

　　密道之内光影流转，空间不断穿梭。片刻之后，二人踏出通道，置身于一片寂静荒凉的星野之中。四周悬浮着破碎陨星，遥远星河暗淡，苍茫冷风吹拂二人衣袍。

　　回望残墟所在的星域方向，已经看不到半点地底大殿的青光。危机暂时告一段落，但凌钧带回的消息，注定会引来正统更大规模的搜捕。星海之中，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沈砚抬眼望向无尽浩瀚星河，掌心人道道纹轻轻闪烁。

　　人道火种已然点燃，往后前路漫漫，他们还要继续行走在诸天之间，在正统的秩序之下，走出一条属于人间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