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曦瑶：三生辞》豪七七

131、第 131 章 第二卷 第

　　虚空冷雾翻涌，碎陨星石在黑暗里缓缓漂浮。沈砚与上官曦瑶踏出古道密道，落脚在一颗荒芜死寂的小行星表面。

　　这颗荒星没有大气，地表遍布密密麻麻的撞击坑，岩石呈暗赤褐色，远处星河投下微弱冷光，将整片大地衬得寂寥苍茫。空间密道的入口在二人身后缓缓消融，化作细碎星尘消散，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上官曦瑶松开扶着沈砚的手，目光扫过四周虚空，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灵识，小心翼翼向外探查。

　　“周遭暂时没有正统巡卒的气息，这里地处星域边缘，不在他们常规巡查路线之上，可以短暂落脚休整。” 她低声说道，随即转头看向沈砚肩头的伤口，“先处理伤势，方才大殿一战，你强行催动人道道韵硬抗法理巨斧，内里道脉也受了震荡。”

　　沈砚点了点头，就地盘膝坐落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之上。他褪去染血的外袍，肩头那道由天序法理划出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正统法理不同于寻常灵力，残留在伤口之中，不断侵蚀血肉道脉，使得愈合速度远慢于普通伤势。

　　上官曦瑶取出玉瓶，倒出晶莹的乳白色疗伤灵膏，轻轻敷在他的伤口处。灵膏接触创口，立刻泛起温润白光，一点点消融残留在体内的银白天序余韵。

　　“凌钧回去之后，必定会将古道本源之事上报诸天圣坛。” 上官曦瑶一边为他处理伤口，一边轻声分析局势，“之前只是追捕我们二人，可如今得知古道本源依旧完好封存于残墟地底，正统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大批正统修士就会集结，赶赴那片残墟星域清剿。”

　　沈砚闭着眼，一边运转人道道力配合疗伤，一边缓缓开口：“守灵前辈有深层禁制隐匿本源，短时间内正统很难找到本源确切位置。只是一旦大军封锁整片星域，残墟就彻底沦为死地，守灵独自一人，终究凶险。”

　　“我们现在实力不足，回去相助无异于自投罗网。” 上官曦瑶轻叹一声，“眼下最好的选择，是远离这片星域，寻一处安稳之地养伤，同时打探诸天各处消息。正统大举调动兵力清剿残墟，星海各处的势力，必然会有所震动。”

　　沈砚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金光微动。人道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受损道纹。他想起残墟大殿之中，守灵所说七万年前古道覆灭的往事。古道当年便是孤军奋战，所有族人困守一地，被诸天正统层层围困，没有外援，最终落得消亡结局。

　　“古道败亡，除了道途执念太深，还有一点。” 沈砚缓缓说道，“他们孤立于星海，没有和其他受正统压制的族群互通声息，一旦大战开启，无人响应。人道想要存续，不能只靠我们二人。诸天之间，还有不少小族、散修势力，不甘被正统法理束缚，只是畏惧圣坛威压，不敢发声。”

　　上官曦瑶闻言眸光一亮：“你的意思是，传檄星海？将正统肆意征伐、垄断大道权柄之事，告知诸天万族？”

　　“正是。” 沈砚颔首，“不必号召立刻起兵对抗正统，只需要把真相传开。让万族知晓，所谓天序，并非天地生来唯一的大道。正统为了巩固自身权柄，不断清扫异道，今日可灭古道残墟，他日，也可以对其他族群下手。”

　　但话音刚落，沈砚又微微蹙眉。“只是传檄之事，难度极大。正统掌控星海大部分传讯法阵，但凡有质疑圣坛的讯息，都会被他们拦截抹除。寻常传讯玉符，根本无法大范围扩散。”

　　上官曦瑶略一思索：“我记得早年游历星海之时，听闻过游离于正统管控之外的星槎商路。那些星商游走各个边陲星域，不受圣坛直接管辖，往来族群繁杂。若是能找到一处星商汇聚的隐秘墟市，借他们之手，将讯息送往诸天各处，便可绕开正统的传讯封锁。”

　　“星商墟市……” 沈砚沉吟片刻，脑海回想一路而来听闻的星域地图，“碎玉坊城已经沦陷，正统重兵把守，不能再回去。传闻在这片荒星再往东南三星域之外，有一处浮尘墟，是星海散修与星商的隐秘交易之地，极少有正统修士踏足。”

　　“浮尘墟。” 上官曦瑶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我听过此地。墟市建立在无数漂浮陨星拼接而成的星岛群之上，势力错综复杂，鱼龙混杂，各方消息流转极快。只是那里规矩混乱，杀机暗藏，想要借星商之手传檄，需要准备足够筹码。”

　　沈砚抬手，指尖人道金光缓缓凝聚，在虚空勾勒出文字。一笔一划，平和厚重，没有杀伐煽动，只陈述古道旧事、残墟之战，以及正统垄断大道、征伐异道的事实，文末阐明人道的理念：大道万千，生灵皆有求索修行之权，不该被单一秩序禁锢。

　　“檄文不宜言辞激烈，挑起战火。” 沈砚看着虚空浮现的字迹，缓缓说道，“人道所求，是大道的生机，不是新一轮的厮杀。若是写得戾气太重，反倒容易被正统抓住把柄，污蔑我们挑动诸天动乱。”

　　上官曦瑶静静看着虚空文字，轻轻点头，指尖青芒点缀，补充几处细节，修正字句。二人一同打磨这篇星海檄文，反复斟酌措辞，半晌之后，才定稿。

　　沈砚挥手，金光烙印在数十枚空白玉简之上。玉简质地普通，没有强大道力波动，不容易被正统探查术法察觉。

　　“这些玉简，便是我们的筹码。” 沈砚收好玉简，“浮尘墟之中消息有价，星商逐利，我们可以许诺，谁愿意帮忙把玉简送往不同星域，便可换取人道道韵的修行感悟。人道修行法门，不依靠正统天序法理，对于那些卡在瓶颈、无法突破的边陲散修与小族修士而言，极具吸引力。”

　　就在二人商议计划之时，遥远虚空深处，一道微弱的传讯灵光穿透星雾，飘落到荒星表层。灵光落地，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像，是一名身披灰袍的散修，神色慌张。

　　“沈道友，上官道友？” 灰袍修士声音带着急促，“我是之前碎玉坊城旧识。正统已经对外发布悬赏令，绘出你们二人形貌，通告整片边陲星域。但凡有人能够提供你们踪迹，赏赐高阶灵材；若是生擒或是斩杀，赏赐一枚正统天序丹。现在所有坊市、星港都张贴了悬赏，巡查的修士比往日多了数倍。”

　　沈砚眉头微蹙：“多谢道友冒风险传讯。可知正统除了悬赏我们，还有别的动作？”

　　“有！” 灰袍修士点头，“凌钧长老上报圣坛之后，圣坛已经调拨三支法理军团，正在集结，不日便会开赴古道残墟星域。还有，圣坛下令，所有边陲星域，全面排查异道修士，不少无名散修，已经被巡卒带走审问。星海各处，人心惶惶。”

　　说完，灰袍修士身影微微闪烁：“我不能久留，传讯玉符支撑不了太久。二位务必小心，我先行撤离！”

　　虚影消散，灵光归于沉寂。

　　荒星之上，气氛愈发凝重。

　　“三支法理军团。” 上官曦瑶轻声道，“正统这次动了真格。残墟那边，守灵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沈砚站起身，伤口的疼痛依旧隐隐传来，但他神色坚定，望向东南方向那片黑暗星海。

　　“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浮尘墟。” 沈砚收好玉简，长剑归入鞘中，“时间不多。我们必须赶在正统全面封锁边陲星域之前，把檄文送出去。”

　　二人不再停留，起身腾空，踏入茫茫虚空。荒星在身后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一点黯淡光点，隐入星河深处。

　　无尽星海辽阔，星雾重重。二人收敛全身气息，化作两道微弱灵光，沿着陨星带之间隐蔽的虚空航道潜行。沿途不时能遇见正统巡守的星舰，银白舰身带着圣坛标记，在星域之间来回巡逻，扫描虚空，搜寻异道踪迹。

　　每一次遭遇星舰，二人都只能屏住道力，躲进巨大陨星阴影之中静静蛰伏，等待星舰远去之后，方才继续赶路。一路潜行，步步惊心。

　　数日虚空跋涉，远方天际，渐渐浮现无数大小不一的陨星，彼此之间以锁链、木桥与浮空栈道相连，点点灯火在陨星表面亮起，那便是浮尘墟。

　　墟市外围，星槎往来穿梭，各色异族修士、星商络绎不绝。没有正统银白法袍修士的身影，表面看着一派繁华，可沈砚二人都能感受到，这片墟市之下，暗流涌动，无数道念互相提防。

　　浮尘墟到了。

　　沈砚侧头看向身旁的上官曦瑶，低声道：“小心行事。我们先寻可靠星商，洽谈传檄之事。”

　　上官曦瑶轻轻颔首，青芒微敛，压低气息，随沈砚一同朝着陨星群搭建的墟市入口落去。

　　墟市入口处，几名身披兽皮、手持骨刃的墟市守卫目光扫过往来之人，审视每一个踏入墟内的修士。他们不属于诸天正统，只听命于浮尘墟的墟主，维持墟内交易秩序。

　　沈砚与上官曦瑶缓步上前，踏入这片游离在正统秩序之外的隐秘墟市。星海传檄的第一步，自此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