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情可庆祝》舒远

7、第 7 章 理性。

　　1 。

　　郑铁和陈庸第二天飞去广州，跟那边的文旅负责人周总吃了顿饭，他喝了不少酒，在酒店住了一晚，星期一早上回了南京。这次合作是中桓这几年最大但是也最难做的项目，项目大了，想参与的人就多了，就容易受制于人。

　　这段时间郑铁饭局很多，抽烟也多。

　　陈庸有一次对李静兰说：“你没事多劝着点，这周全是饭局，别说吃饭了，光喝了酒了，这么下去老板的胃受不了，让他少抽点烟。”

　　李静兰也很无奈，这么直接的话她说不出来，只好另辟蹊径，比如买点橘子或者绿宝，洗净切好放在他办公桌上，再买两盆小株桂花，放在窗台上，进了办公室，会有一点淡淡的清香。

　　郑铁有时候从饭局下来，直接回公司，李静兰还没下班，给他倒了茶进来，他低头看文件，过一会儿抬头：“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她以为他真的还要工作。

　　但那天她走了之后，发现东西忘拿了，又折回来，看到他办公室的门开着，他站在窗台边上，像是在想事情，一直在抽烟。

　　李静兰敲了敲门，站在门口。

　　郑铁回过身来，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平静下来。他们沉默地对视着，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李静兰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甚至有些不安，但内心又很平静。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忘拿东西了吗？”

　　说话声很低，很轻，有一种疲倦。

　　李静兰见过他这一个月是怎么忙过来的，有一次饭局下来回公司已经是深夜，也没回去，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那天早上她推开门进去，他还睡着，她只好轻轻关上门出来。

　　“工作是忙不完的，您这样时间长了会出问题。”李静兰忽略他那句问话，轻声开口，“要不要我帮您叫个车？”

　　“陈庸跟你说什么了吗？”郑铁就这么看着她，半晌移开目光，弯腰按熄了烟，指腹摩挲了两下烟灰，手背上青筋明显，他收回手，淡淡说，“别什么都信，他就是有点小题大做，没什么事，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

　　陈庸你看，劝也没用。

　　李静兰缓缓舒了口气，正准备道别，听见郑铁又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去？”

　　她想了想：“有公交车。”

　　他们的目光又对视上，李静兰别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先移开视线，声音非常礼貌：“那我先走了，郑总。”

　　这是第一次李静兰觉得，说话很消耗人。

　　很快忙到了月底，中桓内部的项目做了很大的调整，一部分人抓国企旧改，一部分人要去广州跟文旅项目。她本来是留在南京做国企项目，但是陈庸家里有点事，暂时过不去，临时留下了，换了她先去广州顶上。

　　沈红打电话约她下班出来吃饭。

　　李静兰已经收拾好行李，检查了水电天然气，锁上门下楼，给沈红回复：“不好意思沈小姐，老板公派出差，要去赶高铁了。”

　　2 。

　　坐在从南京出发的高铁上，李静兰看着窗外，闲着没事找了个电影看，看了会儿睡着了，等到睡醒，已经快到站了。

　　老俞过来接她去了酒店。

　　大家这次来广州都是带着任务来的，郑铁出手也很大方，把酒店定在了保利洲际，订了一个江景套房，五间客房。郑铁住在套房的卧室，客厅收拾了出来，做了会议室，一面玻璃墙可以看江景。

　　她到了酒店，整理了一下行李，洗了个澡，晚上没什么事，去楼下转了转，吃了点东西就回房了。

　　郑铁跟设计部的同事回来已经是深夜，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隔着墙，还是可以分辨是他们的声音。

　　李静兰拎着一些水果，适时打开房门，刚好跟郑铁的眼神对上，广州的天气比较闷热潮湿，他穿着短袖和沙滩裤，看她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语气比较轻松：“听老俞说你下午就到了，还习惯吗？”

　　“挺好的。”她笑了笑，把水果递给他，“我下楼去买了一些，可以解酒，大家一起吃吧。”

　　有同事调侃：“还是女孩细心。”

　　李静兰微微偏头，与郑铁的视线对上，他沉默了两秒说：“晚上睡觉把门锁好，有什么事情打电话。”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郑铁没再说话，他的手机这时候响了，大概会是一通比较长的电话，他抬了抬手，意思是你们随意，然后把水果递给了设计部一个男生，往套房那边走过去，压低了声音说话，刷卡开门。很快走廊里就剩下他们几个人，大家平日里都不太熟，简单两句问候，各自回了房间。

　　这次跟广州的合作开发确实很艰难，后来双方僵持不下，后来还是听陈庸说，郑铁让了三成绿化给广州的供应商，对方也退了一步，才有了这次出差。

　　李静兰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套房的客厅，那是个临时布置的办公室，有事情郑铁会直接在那边开会，销售部的江蓉跟着郑铁去对方公司谈具体条款，设计部几乎都是在酒店熬夜绘图，老俞带着一个人去现场勘查，她负责整理对接双方工作内容，联系中桓的法务第一时间修改合同，同时跟银行走流程，还拉了个群，有事群里通知。

　　一切都进行的非常顺利。

　　那两天老俞从工程上回来都是半夜，但整个人情绪高亢，大家也很默契，几乎都是很晚才散。男人都比较粗线条，没有女人细致，会议室经常乱成一团糟，李静兰忙完手里的急活，总会抽出点时间收拾整理，给大家泡一杯茶。

　　为此老俞总是感慨：“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设计部的同事比较内敛，总是会笑两声，江蓉年纪大一些，最近跟李静兰混熟了，说话也没那么拘谨了，会开玩笑说：“等回了南京，大家没事多出来聚一聚，一起吃个饭，静兰要带家属啊。”

　　这样好的工作气氛，李静兰第一次觉得加班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大家聚在一起，忙着一个目标，跟着一个有方向可以做决定的人，知道怎么做是对的，你也浑身力气。

　　当然郑铁总是回来很晚。

　　有几天她都没见过他人，听说和广州的周总一直在外面见合作商。终于有一天见到的时候，还是一个夜晚，打车的时候广州下起了小雨，她去给老俞送工程图。

　　出租车司机问她：“不是本地人吧？”

　　李静兰笑了笑摇头，看着窗外的小雨，四周都变得安静辽阔，不禁感慨：“好端端的怎么下起雨来了。”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了十来分钟。

　　李静兰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给老俞发了消息，就坐在前台等。过了会儿，老俞出来了，喝了酒，接过工程图看了两眼，对她说：“张本全现在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带着几瓶酒过来找老板，估摸着还得喝半天，这次来陈经理叮嘱了，要看着人别让喝多了，过上半小时你给我打电话，找个借口咱就走，就在这等我们，回去你开车。”

　　“我能找什么借口？”

　　老俞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把这问题还给了李静兰：“总之要自然一点，别让人看出来。”

　　李静兰：“…………”

　　3 。

　　她坐在大厅想了半天，看着对面墙上的装饰品，有点田园农林风格，四周的壁柱上还挂了几顶草帽，墙上挂着几幅绘制着粮食和农忙时刻的水彩画。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给老俞拨了个电话，说设计图出了点问题，需要老板回去一趟，明天再去现场改会耽误施工进度。

　　不知道老俞怎么说的，但很快就见他们从电梯下来了。郑铁和张本全走在前面，低声在说话，郑铁偶尔笑笑，眼睛却往大厅这扫了一眼。

　　李静兰在这边穿着比较随意，没有在公司那么庄重，白色短袖收在牛仔裤里，锁骨明显，腰细腿直，再加上长得秀气，皮肤白皙，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很安静。

　　张本全没有看见李静兰，凑到郑铁身侧，小声说道：“等你忙完这边的项目，跟哥一起出去放松放松，晚上可比白天有趣多了，唉对了，怎么这次你那个特助没来？”

　　郑铁看了张本全一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还有点冷，玩笑里带着点随意：“这外边的还不够玩？要我说还得悠着点，可别几分钟就结束了，真把身体搞坏了那多没意思。”

　　张本全深以为然：“现在确实要注意了。”

　　郑铁淡淡笑了两声。

　　“但你也知道我忍不住……”

　　郑铁勾了勾唇：“嫂子知道吗？”

　　张本全从嗓子里溢出一声笑。

　　郑铁没再说话，抬眼往大厅方向看了过去，经过大厅的时候，只见老俞对她摆了摆手，李静兰以为让她过去，站在大厅边上候着，眼看着他们走近了，正要喊一声郑总，却见郑铁顺手从壁柱上薅下来一个草帽，看了李静兰一眼，微侧过身挡住张本全的视线，把草帽扣在她头上。

　　李静兰一下子失语，愣在那里。

　　她慢慢把帽子拿下来，看了过去，他们已经走到酒店门口，江蓉陪着笑站在一边，郑铁扶着张本全上了车，抬了抬手，目送那辆车离开。

　　老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有惊无险的语气：“我让你站那别动，你怎么还过来了，这个张总别看一把年纪，眼睛色眯眯的，就喜欢对下属动手动脚，刚才饭局上小江都有点难堪了，还是郑总拦着把酒喝了。”

　　李静兰看着郑铁的身影，哦了一声。

　　酒店大堂的风从外面滚了一圈吹进来，李静兰像是才缓过神来，她把草帽重新挂在壁柱上，跟老俞一起走了出去。

　　见他们出来，郑铁抬了下头。

　　李静兰与他目光相对，说不出原因，就是有些尴尬，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郑铁身后的台阶上。大厅有服务生走了过来，说是包厢落了东西不知道是谁的，老俞转身进去处理，江蓉摸了摸自己的包，也跟着过去了。

　　就剩下李静兰和郑铁。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脸颊有点淡淡的红润，纤细的腰部哪怕隔着衣服都可以窥见，年轻的身体总是让人蠢蠢欲动，只是她微低着头，目光看着特别平和，让人把心底那点不耻都摁下去了。

　　郑铁忽然对她说：“文旅这边你后面不跟了，原来也是陈庸在负责，回了南京，你跟他交接一下，把重点放在旧改上。”

　　她想起老俞的话，瞬间就明白他的用意，甚至有一种模糊的说不清的感觉，但还是委婉地开口：“他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吧，而且听说他老婆挺厉害的。”

　　郑铁听到这句笑了，笑意未达眼角，语气却听不出波澜，温和平淡：“你以为他老婆不知道？去年起声的一个项目，他把人家女孩肚子弄大了，就像今天这样，先灌些酒，你不说走还好，要是说了，他有的是一百个方法送你回去，江蓉今晚都差点招架不住，你觉得自己凭什么全身而退？”

　　李静兰问：“他老婆知道也不管吗？”

　　“他们各玩各的。”

　　郑铁说完看她一眼，见她一脸吃惊，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倒了一支烟出来，低下头，点上火，余光里看见老俞和江蓉推开玻璃旋转门走了出来，他吸了一口烟，声线也随之低了下去，对他们说：“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的复盘会挪到下午，上午不用忙了，都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