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事情可庆祝》舒远

6、第 6 章 悸动。

　　1 。

　　沈红第二天一早就走了，李静兰躺在床上，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最近忙了这么久，总算有一个可以不用加班的周末了。她悠哉悠哉从床上爬起来，给自己做了早餐，去阳台一边吃一边晒太阳。

　　李静兰是个宅人，没事不爱出去。

　　她喜欢看电视，把声音放到很大，不上班的时候，经常看到半夜两点，再给自己煮一包米线，边看边吃。这个周六她就是这么度过的，看着电视，一个人在家涮火锅，从早上到傍晚，当夕阳的余晖落到阳台上，她才惊觉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她妈晚上打来电话，轻言轻语：“医院最近事情太多，你爸单位也挺忙的，很多时候顾不上你，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

　　李静兰不禁叹息，他们这一家人都是工作狂，又说了几分钟，电话挂了。她躺在沙发上想事情，没注意电话又响了，她不太想接，过了会儿，铃声还在响，拿起一看，居然是陈庸。

　　陈庸声音有些急：“总算打通你电话了。”

　　李静兰问是什么事，陈庸说他们临时去了个饭局，原来一直合作的张本全跟文旅那边的绿化供应商有点关系，说是钢材价格要涨，借此施压想用他们那边的绿化，郑铁气得差点掀桌子。

　　她皱眉问：“需要我怎么做？”

　　陈庸那边沉默了两秒，对她说稍等，然后低声说了几句话，似乎郑铁就在旁边，好像是喝了点酒，呼吸有些粗重，伸出手去拿电话：“我跟她说。”

　　他说话声音很低，带着点鼻音，听着声都让人觉得疲惫，语速也很慢，李静兰不敢大声说话，静静听他吩咐：“你查一下张本全的上游钢厂是哪家，南京和杭州还有哪几家公司能提供我们常用的这种特种钢材，把联系人、报价、产能都做成表格，尽量三十分钟内发给我。”

　　短短两分钟话，却让人觉得漫长。

　　李静兰听完，才发觉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郑铁轻轻的呼吸声，似乎是不见她吭声，他平静的语气中带着迟疑：“李静兰？”

　　她这才恍然道：“好的，郑总。”

　　2 。

　　李静兰花了二十分钟整理资料，有些数据比较复杂，她单拎出来做了解释，又担心细节上有什么问题，她犹豫了片刻，随手从衣架上拿过西服外套，直接穿在裙子外面下楼。她住在老城区，距离金陵饭店不是很远，等上了车，她把资料发到陈庸的邮箱。

　　陈庸很快发来消息：“这个报价信息来源可靠吗？”

　　他们这样一来一回联系，还没有察觉，已经到饭店门口了。李静兰下了车，去大厅候坐，顺便又给陈庸回复：“我现在大厅，需要的话随时喊我。”

　　陈庸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李静兰在那儿坐了有半个小时，有服务员给她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她细心一闻，还有点橘香味，正好驱走这九月的闷热。就在她坐的要打瞌睡的时候，一堆人从电梯里出来了。

　　郑铁跟张本全走在前面，笑着在说话，后面跟着几个男人，还有陈庸，他们径直往酒店门口走去，没有看见她。李静兰赶紧起身，悄无声息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郑铁送走了人，这才转身看她。

　　外面夜风一吹，她下意识缩了下肩，迎头直视他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陈庸：“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陈庸摇了摇头说：“我跟郑总还得去一趟广州。”

　　“什么时候？”

　　陈庸说：“明天中午的飞机。”

　　说完话陈庸去拿车，李静兰站在郑铁对面一米处，她的西装外套比较休闲宽松，长度靠近膝盖裙摆处，裙角被风吹起来，她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去撩耳边的长发。

　　郑铁难得见到她这么生活化的一面，多看了一眼，别开脸去，半晌又沉默地转过来，从裤兜里拿出一支烟，眯着眼问她：“没耽误你和男朋友约会吧？”

　　李静兰表情微顿，嘴角扯出一个讪讪的笑：“没事，他最近挺忙的。”

　　郑铁没再说话，转过身去点了烟。今晚他喝了很多酒，此时吹了会儿风，神色有些清醒。陈庸全程滴酒未沾，负责开车，很快把车开了过来，他们一前一后上了车，李静兰坐去了副驾驶。

　　陈庸开得很慢，笑着调侃说：“刚才我们还说，今天是周六，把人家李特助叫过来，人家男朋友乐意吗？但是每次看见你来我心里就踏实，我和郑总冲锋陷阵，你给咱看好家门，别人还真不放心，这就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是吧老板？”

　　郑铁懒懒靠着，看向李静兰。

　　李静兰在他们面前平时就话少，此刻三个人夜行在南京城里，倒是别有一些趣味，她整个人也放松了很多，笑着说：“男人冲锋陷阵，女人看好家门？陈经理有点刻板印象啊。”

　　陈庸听她这么一说，还有点意外，像是重新认识李静兰，随即一笑：“我就是一个普通男人，每天回了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家那口子也没什么志向，看看孩子照顾家里，要是娶个女强人回去，我可受不了她现在才下饭局。”

　　李静兰转过脸看陈庸：“我想她也受不了你现在才下饭局，而且你怎么知道她没志向？”

　　陈庸被她问得一愣。

　　郑铁闭着眼笑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了陈庸一眼，陈庸跟他的眼神对上，好笑着说：“我这没招惹她吧，今晚怎么这么厉害呢？老板你说说看，给我评评理。”

　　李静兰忽然后悔多说那两句，尴尬地转过头去，只听郑铁清了清嗓子，语气随意：“上个月她审你财务那边的单子，三张发票连号你都敢贴，她拿着单子在我办公室坐了四十分钟，你知道那四十分钟我怎么过的吗？”

　　李静兰：“…………”

　　车里的气氛因为陈庸的打趣轻松了很多，后来又聊了一些工作上的话题，李静兰没再多说，全程听他们聊，说起广州文旅的项目，大概是比想象的要难做。

　　郑铁让陈庸先送她回家，车子到了小区门口，李静兰跟他俩道别下车，郑铁忽然开口，语气在她拉开车门前顿了一下：“今晚辛苦了。”

　　他的声音低沉平静，李静兰不禁抬头，与郑铁在空中对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倏然一动，她点了点头，对陈庸说：“路上小心。”

　　等她进了小区，郑铁才让陈庸开车。

　　车子开出半天，他低头在玩手机，正好有个电话拨进来，他接通前对陈庸说：“把我放到门口，你自己开车回去吧。”

　　3 。

　　回到家里，郑铁冲了个澡，围着浴巾出来，去阳台抽烟。过了会儿，他姐郑桐又打了电话过来，说：“还有个事，刚才忘了说。”

　　郑铁还没听，就已经吊儿郎当笑了：“你就饶了我吧。”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这么大反应干吗？虽然我站在你这边，但是江秀珍女士的话呢也有点道理，就当是走个过场，见见那女孩也不耽误你什么，别让妈太难堪。”

　　“最近真的很忙，实在没空。”

　　“那什么时候有空？”郑桐话还没说完，声音变得遥远了一些，像是把手机拿开了，对那边的人说，“我在和东东说话呢……等等……”很快又把手机贴近耳侧，没好气地对郑铁说，“你姐夫想和你说两句。”

　　徐城接了电话：“小铁。”

　　郑铁本来没觉得是什么事，最多就是寒暄两句，但是徐城却提起最近的研究课题，接着说道：“院里今年和国外的学校有个合作项目，你上次捐赠的那笔资金刚好用上，我这边可能要经常出去，就是担心你姐医院的工作太忙，可能需要你多关照。”

　　“我姐知道吗？”他问。

　　“已经说了，最近正和我闹脾气呢。”

　　郑铁挑眉：“你一个人去？”

　　“我带的博士生主要负责这个课题，他跟我一起过去，后续的项目他会留在那边，我做完调查就回来了，只是来往频繁一些。”

　　郑铁抿嘴听着，半天没说话。

　　徐城说完顿了一下，叹息道：“还真是让你说准了，这学生时代的感情很难讲啊。”

　　徐城也没说太多，只是感慨了两句，又问了一些他工作上的事情，说了几句又说回郑桐身上，郑铁打开窗，让烟味飘出去，笑着说道：“你老婆只要别跟着咱妈给我介绍对象，我就谢谢她了，时间不早了，公司最近挺忙的，明天还要出差，那就先这么着，有事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静静把烟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