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的西瓜汁》家养小葱

31、第 31 章

　　二零六零年，深夜，林锦从梦中惊醒，拥着被子坐起来，脑门上汗津津的，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做噩梦，不过醒来却忘记了噩梦的内容。
　　但梦里那种孤独的感觉留在了他的心中。

　　据阿生说，三个月前他去滨海市的飞机失事，搜救人员在海上找到昏迷的他，幸亏发现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此处，阿生眼泪汪汪：“舅舅，我差点失去了你。”

　　林锦一颗心空落落的，对于阿生的话，他没有任何记忆，在医院躺了一周后，医生宣布他身体无大碍，他便迫不及待的办出院手续回到家。
　　阿生很不赞同，认为他应该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但林锦很厌恶医院，自然不肯听他意见。

　　掀开被子下床，来到窗边，从窗户往外看，夜空静谧无声，只挂着一枚弯月。
　　科学家说随着潮汐力的影响，月球每年都会离地球越来越远，等潮汐力过去后，地月之间的距离又会变近。

　　林锦出神的凝望月亮，自宇宙大爆炸开始，月球就围绕地球转，几亿年过去了，月球没变，地球也没变，变的只是这颗星球上的物种。
　　如今人类已经开始进入新纪元年代，新闻里每天播放关于精神力的事情，他看了几次，知道科学家已经初步掌握如何将人类的精神力从□□中剥离开来的技术。

　　阿生对此持反对意见，他是有钱人，享受这个社会上最奢侈的生活，如果人人都是一束精神力，那他为之奋斗的一切又有何意思？
　　民间反对声音也不少，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民众自发游行，抗议这项技术的研究。
　　好在政府并未批准这项技术的应用。

　　多年前林锦曾写过有关精神力的剧本，按理说当科幻故事照进现实时，每个编剧都会为自己有这样超前脑洞而暗自高兴，林锦却完全没有这种心情。

　　他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看着月亮，自他醒来后，就再也没见过小颜。
　　阿生轻描淡写的说：“我和小颜分开了。”

　　林锦很震惊，阿生和小颜纠缠太久，在他心中是命中注定的伴侣，他以为阿生必定要伤心欲绝，但阿生面色如常，没有丝毫颓废之意。

　　三个月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翌日李果来拜访他，见面后先是寒暄几句，而后问：“林老师，关于这个剧本，您考虑的怎么样？”

　　林锦笑道：“三个月，这题材竟然还没过气？”

　　李果说：“可见其巨大潜质，尤其是最近的“精神力“事件，更加引起民众反感，他们惧怕这种超未来式的生活，愈发想要回到那个科技并不发达的年代。”
　　林锦深表赞同，从人类到精神力，和从猿猴到人类，是两种不同的进化，后者显然颠覆了整个人类的文明。

　　他表示：“我可以试试。”

　　李果欣喜若狂：“林老师，我可以给您介绍一位顾问，也就是这个剧本的提供者，亦是投资商，若是有什么问题，可以与他交流。”

　　李果推荐的这位顾问，自称老何，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老何说，除去大脑，他的身躯、四肢包括内脏已经全部换成了医用产品，这些产品若是老化了，再换一副即可。

　　双方在阿生公司的会议室见面，对方提着一个行李，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林锦笑道：“老何，像你这样的人，全身高科技，怎么会想到拍一部回忆四十年前的故事呢？”

　　老何说：“说起来也不是我的意思，我只不过是替一位故人完成心愿而已。”

　　“故人？”

　　“是，他曾是本市名人，不过他不喜欢这个新世界，后来郁郁寡欢而亡，临走前将他名下所有资产留给我，说将来若有机会，能请到林老师主写一部关于过去的剧本，也算了却心愿。”

　　林锦“哦”了一声：“他认识我？”本市过去的名人？他想不到是谁。

　　“林老师是大名人，自然是认识。”

　　“既然是过去的名人，想必我也是认识的，怎么他当年不来找我？”

　　老何看着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慈悲：“林老师，也许是找过的，可惜大家没有缘分，见过即忘记。”

　　林锦不可置否，认为对方在讽刺他贵人多忘事，心中有些不快，不过既然已经答应要写这个剧本，他也不好这会儿反悔，更何况自醒来后，他看着之前写的科幻剧本，发现自己已经对此感到厌倦了。
　　也许那个精神力的新闻影响了他，说真的，人类若是变成了一束精神力，还能再往哪里进化呢？
　　所谓的未来，又是什么？他连想都不敢往深处想。

　　老何提供的故事很简单，很久很久以前，在祖国最北方，一个叫白山村的贫困小村庄里，迎来了一位大学生。
　　这位大学生趁着假期来白山村研究图腾，村民大刘被村长指派给这位大学生当本地顾问，所谓顾问也就是照顾大学生在本村调查期间的起居生活。

　　因为是同龄，所以两个人很快就熟悉了。大学生就留宿在大刘家里，两个人早出晚归，日夜都在一起。
　　白山村有许多古老的故事，其中最有名的标志性建筑物就是本村山里的一座山神庙，村里人不管是结婚还是生小孩，亦或白事，都要去山神庙里拜一拜。

　　大刘告诉大学生，这个山神庙特别灵验，不管许什么愿望都会实现。
　　大学生自然不信，他学马列主义，认为这也许是巧合，但值得前去一探究竟。
　　于是大刘带着大学生去山里看这个山神庙。

　　大刘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出过白山村，但村里有人在外打工回来，时常对他们讲外面的世界，所以大刘非常羡慕大学生，渴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出去。
　　大学生听他愿望这样淳朴，笑道：“这又什么难的？这次你和我一起出去就是了。”

　　大刘面露难色：“可是我不像你，我没念过书，出去了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但呆在白山村又能干什么呢？这里天气恶劣，农作物都生长不出来，村里人只能靠进林中打猎为生，用猎物换吃的。

　　大刘对大学生说：“我小时候，有外地人来我们村里，带来一种瓜果，特别贵，绿色的皮，红色的瓤，味道甜甜的，特别美味，那人说这水果长在热带地区，像我们这里很难存活。”

　　“那是西瓜，”大学生灵机一动：“其实长出来也不难，你要是想大量生产，我办不到，但要只是自己解馋，我倒是可以办到。”

　　大刘笑：“要是能成，我还去求什么山神？你就是我的山神。”

　　那日他们赶到半路，却遇到雪崩，只好无功而返，大学生因为假期到期，调查做到一半就匆匆离去。
　　他们约定好再次见面时间。

　　在大学生离开后不久，几颗西瓜被送到白山村，随着西瓜的，还有几本书以及一封书信。
　　信上说，这些书都是有关西瓜养殖的，请大刘认真看，到时候他来检查。
　　大刘哭笑不得，白天去山里打猎回来，晚上点灯看书，他识字不多，好在大学生在白山村的时候，给他留了一本新华字典，还教他怎么查字典，所以这些书虽然看的磕巴，倒也被他看完了。

　　等第二年寒假到了，那位大学生又来到白山村，他说暑假要打工去挣学费，所以只能这个时候来，又道：“我给你的书，你看的怎么样？”
　　大刘笑嘻嘻的，拽着他来到自己院子一角，只见院子角落里正盖着一个中等大小左右的棚子，掀开塑料膜走进去，热浪扑面而来，他们穿着厚厚的棉袄，身上很快起了汗，但棚里正长着两颗圆滚滚的西瓜。

　　大刘说：“我实验了好几次，都失败了，这是最成功的一次，村长知道这件事，非常开心，如果我这次试验成功了，也许白山村就可以种植农作物，大家再无不用这么苦巴巴的像森林讨生活。”
　　大学生自然很开心，这样偏僻古老的村子，缺的不是勤奋努力，而是技术和钱。
　　他说：“等我回去，可以联系导师，看有没有办法让当地政府对你们村提供一些技术和资金支持。”

　　当晚，村长亲自开席，将这位大学生奉为上宾，感谢他能给白山村带来希望。
　　大学生手足无措，只说：“这都是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
　　说到底，他毕竟是一个学生，还没学会怎么应酬这些赞美。

　　一桌菜吃到凌晨，大学生已经醉倒，大刘背着大学生回到家，心中美滋滋的。
　　第二日，他把大棚里的两颗瓜全摘了，切好端上桌给大学生吃，大学生还教他瓜皮可以炒菜吃，瓜瓤不仅可以生吃，还能捣碎弄出汁当果汁喝。

　　这一次，大学生说什么也要去看山神庙，大刘和他这次倒是顺利的到达了，他问大学生：“你要像山神求什么愿望？”
　　大学生一改往日灿烂阳光的形象，脸上罕见的浮上愁绪，原来他有一个姐姐，姐姐身体很不好，他希望姐姐可以长命百岁，不受到病魔的伤害。

　　大刘看他难过，自己心中也非常难受，他握住大学生的手，说：“只要把许愿之人都头发放在山神手里，那么山神就会实现这个人的愿望。”
　　大学生闻言，从头上拽下一根头发，放在山神雕像手里，大刘也拽下一根，放在山神手里。
　　他说：“我也要对山神许愿，希望他能实现你的愿望，让姐姐身体健康，活到一百岁。”

　　大学生深受感动，两个年轻人站在山神庙里，双手紧握，久久不说话。

　　“然后呢？”林锦皱眉，李果给她的资料里，故事里的年轻人最后分开了，但怎么分开也没提，只是一句话带过，怎么这个老何讲故事也是这样，要紧地方就停止。

　　“然后嘛，”老何微微一笑，站起身：“林先生，你可见过真正的西瓜？”

　　林锦不明所以：“我以前是见过的。”

　　“二零四零年，西瓜正式在全球消失，”老何目光幽幽：“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种过西瓜了。”

　　“如果你是为西瓜感到伤怀，”林锦说：“随着西瓜的消失，同期还有很多水果都消失了。”

　　老何不说话，他打开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面赫然躺着一个绿皮西瓜。

　　林锦吓一跳，如今看到西瓜比看到一个核弹还让人惊讶，他看着老何很娴熟的打开瓜，递给他一个勺子：“林先生，尝一尝。”

　　林锦迟疑的接过勺子：“老何，这是你自己种的？”

　　老何点头：“西瓜虽然消失，但种植西瓜的方法还在。”
　　他又从行李箱里找出来一份文件递给他，林锦接过来打开，那是一张磨的快要烂掉的纸，页面已经泛黄，上面用字写着如何种植西瓜。

　　林锦脑子一震，他下意识找到一支笔，然后招呼也没打的在这张纸上誊写一行字。

　　一模一样的内容，一模一样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