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的西瓜汁》家养小葱

30、第 30 章

　　小颜开始频繁出现在家里，有时候和阿生在打游戏，有时候又缠着林锦谈科学。

　　林锦哭笑不得：“小颜，我拍的是科幻电影，和科学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过一切理论还得仰仗你们科学研究。”

　　小颜指着他的剧本说：“叔叔，我读了你的剧本，你真的认为人的灵魂和□□可以分开吗？”

　　“科幻讲究的是脑洞，我不知道在科学范畴里能否实现，”林锦认真的回答她：“有一部老电影叫《源代码》，里面的主角只剩下一颗大脑，但可以通过催眠让大脑相信自己还没死，宛如正常人，我想也许未来，人类可以摆脱□□的束缚。”

　　阿生在一旁听的不寒而栗：“舅舅，你们编剧的脑洞真可怕，人类摆脱了□□，然后呢？以灵魂状态存在？灵魂又是什么样？”

　　“灵魂只是一个代称，”两位小朋友坐在眼前扮演好学生，林锦只好讲下去：“医学上来讲，人是有脑电波的，脑电波是大脑神经元之间产生的信号，用仪器可以检测到，就像心脏一样，可以留下活动轨迹，大脑的奥妙之处在于哪怕身体没了，但脑电波在，从另一方面来讲，仍属于“活着”。”

　　阿生嗤之以鼻：“这是最基础的知识。”

　　小颜却若有所思：“许多研究正是从最基础理论开始，舅舅，这个脑电波就是人的灵魂吗？”

　　林锦说：“对我来讲，记忆才是最可贵的，如果脑电波能存储一个人的记忆，那么这个人的全部最珍贵的东西就是脑电波，对这个人来讲，无论换多少躯体，只要记忆在，就是同一个人，好比基因，但基因是继承，是分裂，不是存储。”

　　“我对这个概念很感兴趣，”小颜一双眼睛亮晶晶：“舅舅，我很希望有朝一日，可以实现你笔下的脑洞。”
　　但正如林锦所说，科幻与科学相差十万八千里，科幻是幻想，而科学，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严谨求实。
　　话又说回来，万事也是从“想”开始第一步的。

　　“那么，我就期待你这个科学家给我们科幻电影带来更多的思路了。”林锦笑道。
　　小颜热爱科学，据阿生讲，她已经决定去研究所上班。

　　“那么你呢？”林锦曾问阿生：“你将来打算去哪里工作？”

　　“舅舅，我想和你一样。”

　　“进娱乐圈拍电影？”林锦仔细打量阿生，他这个外甥若是真要当演员，倒也不是不可以，起码外貌可以过关。

　　“不！”阿生的野心超乎他的想象：“我想办一个娱乐公司，我要当老板。”

　　林锦哈哈大笑，他问阿生：“你知道办一个公司有多难吗？”

　　“舅舅，不要小瞧人，西瓜大王一开始也只是个卖西瓜的。”阿生并不理会他的嘲笑。

　　林锦心道，本市这位名人倒是激励了许多年轻人。

　　二零四零年，阿生年满二十岁，正式开启他的第一份工作。
　　外甥既然这样野心勃勃，那当舅舅的自然要为他铺路，人类已经彻底用丸子代替食物，但人情世故这块不曾改变。

　　多年积攒的人脉似乎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林锦带着阿生开始频繁游走在各色人中间，阿生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能干。有时候林锦看着身边高他一头的外甥，感觉非常不可思议，他总觉得阿生还是小孩子，但阿生已经可以和他这样的人谈笑风生了。
　　将来若是见到姐姐，他可以自豪的告诉姐姐，他没把阿生养废。

　　工作之余，阿生并没有把私生活落下，他与小颜开始谈恋爱，两个年轻人爱的火热，吵起架来也非常激烈。
　　林锦退居幕后，沉浸在剧本世界中，偶尔回到现实世界去当观众，听这对小情侣分别同自己诉苦。

　　时间一长，烦不胜烦。

　　阿生想要成家，但小颜不肯，她醉心于研究，可以整日整夜泡在实验室里不回家，阿生不满意，说家没有家的味道。

　　林锦叹气，童年没有父母关爱的小孩终究不是他这个做舅舅尽心就能弥补的，阿生对家的渴望一直都没消失。
　　他想要一个有爸爸妈妈和小孩的家庭，正如这世界上所有普通的家庭一样。

　　林锦没办法指责他这样的要求，更没办法劝导小颜为阿生的梦想买单。
　　他的姐姐因为生阿生而差点失去生命，私心来讲，他惧怕女子生育。
　　阿生并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位冷冻人，这么多年每次问起，他都说你的爸妈在国外，小时候阿生傻乎乎的信他这话，但大了后再也没问过，大家心照不宣的知道这是一个谎言，而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在何处？林锦想，阿生心中恐怕有最坏猜测。

　　罢了罢了，姐姐的事情就当是他对不住阿生，瞒住阿生，也是怕他知晓自己亲生母亲为了生育自己而病情恶化后感到自责。
　　大人做的事情，不应该让小孩背起情感的包袱。

　　小颜和阿生虽然争吵不休，但永不分开，两个人好的时候宛如连体婴，时间久了，林锦练就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

　　但今日不同，小颜愁眉苦脸来家里找他，他心一紧，先发制人：“你们又吵架了？”

　　小颜一愣：“没有。”

　　“那就好，”林锦松一口气：“那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是，舅舅，”小颜坐在吧台上：“我的研究面临新问题，没人肯愿意当我试验品，大家都觉得这不可取。”

　　林锦给她倒一杯水：“我想这个实验最难的不是试验品，而是人伦方面的阻碍吧。”

　　如多年前在客厅闲谈的一样，小颜真的开始研究怎么能把人的脑电波从身体里提取出来，做到真正的永生，不过她们的术语管这东西叫“精神力”。
　　她对此研究非常着迷，简直倾注了无数心血，以往实验用动物当试验品，但小颜仍不满足，她想要找一个愿意奉献自己的人，毕竟动物无法与人类交流，但真正的人类可以。

　　研究所对她的项目有的表示支持，有的则指责她太疯狂，绕来绕去还是回到当年林锦的剧本里贯穿整个电影的内核——人类摆脱了躯壳，变成了“精神力”，人类还是人吗？
　　这是一个庞大又可怕的概念，科学研究一旦走向“永生”，往往会带给人对生命的敬畏。

　　林锦那会儿写下这个剧本的时候，更多的是对于结果的思考，如今小颜让这一切要变成现实，他当然持赞同意见。
　　如果人可以只靠精神力永生，那么他的姐姐就能摆脱生病的躯壳，那些反对的人，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病人求生的渴望。

　　临走前，小颜信誓旦旦：“我已经在网上发了招人帖子，哪怕这个实验违背人性，我也会坚持下去，科学需要冒险和激进，只要人类的记忆在，人类文明就存在。”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有很多人联系上她，更多的是无聊的人，但有一则留言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人说，他得了绝症，所以愿意做她的试验品。
　　小颜很快和对方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那是本市郊区一处别墅区。

　　现在很少有人选择住这么偏僻的地方了，二零四零年，房子早已经不是她出生时那年的价格，如今房子多的如同一棵树上的树叶，只是一个住处，并无任何附加价值。
　　而且现代房子全以智能为主，可随意变化结构，而且轻便，一处住烦了，换一处住也很方便，像这种上世纪的砖头房子很少见到。

　　她驱车来到目的地，看见路边有人等她，那人笑着说：“我怕你找不到位置，特意在这里等你。”

　　小颜仔细看他：“你是在帖子里联系我的人？恕我直言，你自称得了绝症，但我看你面色红润有光泽，不像久病之人。”

　　“哈哈，”那人大笑：“我早同老板讲，新一代年轻人说话直来直去，他非不信，颜小姐，生病之人当然不是我，而是我的老板。”

　　“我听出来你在讽刺我没礼貌，”小颜一点也不生气：“我就是这样说话风格，对不起。”

　　那人笑，然后说：“颜小姐，我并不介意，开个玩笑而已，不过请您对生病的人温柔点，我的老板并不喜欢听这个新世界的事情，过会请你多照顾他感受。”

　　小颜忙点头：“谢谢提点。”

　　跟着此人进入别墅，她且走且四处看，这栋别墅年份太久，墙体的颜色已经黯淡，墙皮斑驳，看起来很久都没人维护了。
　　而依稀辨出是小花园的地方早已经没有花朵绽放，倒是院子里的树还活着，虽然没了树叶，但树杆挺值，像是哨兵，别有一番气派。
　　小颜曾在纪录片里看过这种别墅装修，那些别墅的院子设计都讲究美感，像这种直接把树装在路上的风格，倒是第一次见，她畅想，如果是夏天，树叶茂盛，这里不像是别墅院子，反而像林间小道。

　　进入别墅后，引她的人指着二楼的一处说：“他就在上面，你自己去吧。”

　　小颜裹紧了大衣，来的时候没想到这里这么冷，当然从节气上来看，如今是冬天，冷是正常的，但得益于高科技的发展，本市四季如春，像这种刺骨的冷还是在童年时期感受过。
　　她上了楼，暗暗想这人真怪，放着好好的智能房子不住，非跑到这种荒郊野外来住，不过也只有这样的怪人才愿意当他的试验品吧。

　　二楼的房间都紧闭，唯一一间房子房门大开，小颜深吸一口气，来到这个房门口，一眼看见房子里面除了一张床外，竟然摆满了许多花盆，有的花盆上面裹着白色塑料膜一样的东西，有的花盆则没有，露出来的藤蔓上正坠着一颗颗小西瓜。
　　她瞪大眼睛，没想到如今还有人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在这里种西瓜。

　　一位身形佝偻的男人背着她弯腰整理西瓜苗，听到身后动静，他转过身，看见这位年轻的女孩，眉眼弯弯：“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