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锦的西瓜汁》家养小葱

32、第 32 章

　　抬起头，对面的老何脸上是了然的笑，他将瓜瓤挖出来，然后用勺子碾碎，挤压出汁水，递给林锦，语气里充满了期待。

　　“林老师，尝一尝。”

　　林锦木然的拿起勺子，含泪将瓜瓤和瓜汁全塞进口中，这股清甜的味道在记忆里苏醒，他站在时空的隧道里，看着那些过往的记忆如同云朵一样从他两侧掠过。

　　后来的故事？

　　后来临返校那天，白山村下了好大的雪，他害怕赶不上火车，大刘只让他安心睡，不必担心，等他入睡后，大刘带着全村人连夜把雪扫走，留一条道供他离开。
　　传闻故事里总会夸大神明的力量，但真正的神明力量是由村民的一片赤子之心组成，他们感激这位年轻人愿意提供技术指导，愿意为他们多方走动。

　　他们联系愈发频繁，时常书信来往，大刘带着白山村的村民们走上了大棚种植的道路，生意越做越大，甚至给自己改了一个名字，叫刘西瓜，然后带着身份证美滋滋的来找他，他看见后哄然大笑：“谁会管自己叫个水果名字啊！”
　　刘西瓜不恼不气，任由他嘲笑，温柔而珍重的收起身份证，说：“小锦，这是你赐给我的名字。”
　　在他心中，山神只有一个，那就是林锦。

　　清北市开始有了刘西瓜的身影，他推着一辆小货车，走街串巷的卖货，从一辆小推车变成一个固定的摊位，从摊位变成一间店铺，他和林锦越来越亲密，那个在山神庙里相握的双手，最终变成十字相扣。

　　就在刘西瓜以为日子变得越来越好之后，突然有一天，林锦像是忘记了他一样，对他视而不见。

　　不，不对，不是视而不见，而是客气礼貌，数不尽的见面，数不尽的自我介绍，仍然在下一次遇到时，林锦疑惑的看着他：“请问您是谁？”
　　他找不到原因，只能游离在林锦周围，如果是林锦生病就好了，那么他忘记他总是有原因的，但是后来的每一次体检报告都显示林锦身体健康。

　　刘西瓜感到无尽的绝望。

　　他想一定是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小锦才不想理他，这样的理由让他感到安慰，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他回到故乡，来到山神庙，当初的那两根头发被他埋在山神的脚下，这一次，他挖出两根头发，虔诚的对山神许愿。

　　“尊敬的山神，请你保佑我和小锦下辈子在一起，下一辈子我一定好好的照顾他，不让他生气。”

　　林锦离开了阿生的公司，太阳穴处突突直跳。

　　他怎么会忘记刘西瓜？他教他写字，教他查字典，教他种西瓜，带他去学校食堂吃红烧狮子头，跟着他大街小巷乱跑，吃西瓜吃到吐，梦里都是西瓜的清甜味道。
　　夏天铁皮屋那么热，但都比不过爱人亲吻时候的滚烫温度。
　　冬天铁皮屋那么冷，他和西瓜裹在被子里嬉戏打闹。
　　清北市太大太繁华，他们太渺小太贫穷，可是日子过得快活胜似神仙。

　　他怎么会忘记自己的爱人？因为那个后来的林锦，根本就不是他！

　　林锦来到小颜家，哪里来的下一辈子？根本就没有下一辈子，所谓的下一辈子，不过是命运的捉弄。
　　它让刘西瓜回到了二十年前，让他也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些记忆，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场景重置，无论是在西瓜摊子前晕倒，还是在楼梯上亲吻，那是他，又不是他。

　　小颜打开门，沉默不语。

　　林锦看着她：“实验者1号之前，还有实验者吗？”

　　小颜冷静的说：“有，我叫他实验者0号，他是一个失败品，二零四零年，技术还不成熟。”

　　“疯子！”林锦恨恨的咒骂，同时流下眼泪：“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小颜自顾自的转身进屋：“舅舅，你曾经历过精神力，知道我们控制不了精神力，他们可以跨越时空。”

　　“让我变成精神力，小颜，帮帮我。”林锦哀求她：“我要找到他。”

　　“阿生把你的身体看的很紧，”小颜淡淡的说：“后来我们的仪器检测到你的精神力后，他求我把你恢复成正常的人类状态，你当时精神力衰竭，像是遭遇巨大变故，我对阿生有愧，于是帮他完成了这个要求，并用技术割掉你大脑里的记忆，自此我们就分手，再无来往。”

　　“我只想找到他。”林锦颓然的坐在沙发上，一下子像是老了好几岁，他感到非常疲惫，一想到西瓜不知漂浮在何处，就惶惶然不能自己。
　　宇宙太大，他该多孤独。

　　他已经承受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二十年，不能再这样了。

　　小颜怔怔地看着他，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舅舅，爱情到底是什么？你明明很讨厌精神力的状态，又很讨厌那个落后的时代，为什么如今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林锦无法回答小颜的问题，他为小颜和阿生感到悲哀。
　　人变得铁心铁肺，不见得是好事情。

　　“好，”小颜说：“我帮你，舅舅，感谢你愿意再做我的实验品。”

　　回到二十年前的刘西瓜，却变成了一个西瓜贩子，他不知道什么林锦，直到某一天，林锦从他摊子前晕倒，他将其救醒，对方却自称是从未来回来现在。
　　随着对方的陈述，他的记忆渐渐苏醒，他立刻认识到事情的复杂和诡异，多年的商人生涯，让他养成了狡猾而多疑的性格，在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林锦后，心里的谜团更加多。
　　但他按兵不动，三个月后，这个林锦消失不见，学校里的林锦看到他，依旧是上一辈子疑惑不解的神情。

　　一次又一次，为了这短暂又离奇的三个月谜团，他活了无数个四十四岁，离真相也越来越近，从未来回来的林锦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教导他要尊重自己，殊不知，真正的老人是他才对。
　　他已经活得太久太久，未来的人总是追求长寿，追求永生，他们不会明白，死亡才是命运的恩赐。
　　长生不老只是一种惩罚。

　　无尽的场景重置中，那个真相唯一教会刘西瓜的就是珍惜当下，享受当下。
　　林锦会忘记他，是因为未来的林锦是小颜的实验者1号，他回到了六零年，被抹去记忆，和他同一时代的林锦自然也忘记了他。
　　他的爱人启发了那个姑娘做出精神力的项目后，这个项目也阴差阳错的落在他的爱人身上。
　　他苦苦寻找真相，寻找原因，到最后才发现原因才是结果，是真相。

　　再次回到二十年前，这一次是二零二零年，熟悉的铁皮屋，上铺的那个人好奇的看着他：“什么饮料？”

　　“西瓜，”记忆如潮水般向他袭来，他轻轻地回答：“林锦，我是卖西瓜的。”

　　如同前几百次这样回答他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累了，就让轮回和执念结束在这一次吧。

　　那个叫小颜的女孩，他亲自联系上对方，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帮她完成实验。
　　如果宇宙中注定会有一个实验者1号，他愿意冲破命运的局，做那个人。
　　而真正的实验者1号，应该在技术成熟的未来，与姐姐和外甥生活在一起。

　　黑暗里有道细细的声音呼喊他。

　　“西瓜！西瓜！”

　　他的意识开始苏醒，周身星芒大乱，努力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越来越近。

　　“西瓜！西瓜！”

　　“我在这里。”他在意识里说，周边依旧一团黑。
　　这样的黑暗里，没有时间，没有一切，只有永生的惩罚。

　　然而霎时间，一团耀眼的星芒在这黑暗里出现，那团星芒说：“我是小锦，我来找你了。”

　　刘西瓜怔住：“你记得我？”

　　“你是卖西瓜的，”小锦说：“这一次我记住了。”

　　他已经没有眼泪可流，也没有双臂能抱住眼前的星芒，苦苦追寻，终于等来他想要的回答，可这一次，他心中无喜无悲。

　　“这里太黑了，我们不要呆在这里。”小锦说，同时那道星芒在他身边开始旋转。

　　“那我们去哪里？”西瓜问，相比之下，他的星芒太黯淡，像是残次品。

　　“小颜说，我们的精神力可以跨越时空，你最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西瓜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故乡，在那里，他遇到了改变自己一生的人。

　　“好啊，”林锦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那我们就回白山村吧。”

　　既然故事是从那里开始的，自然也应当从这里结束。

　　宇宙中闪烁着无数的星芒，林锦的星芒附在刘西瓜的星芒周围，像护卫着他一样，跨过时空，来到山神庙。

　　山神庙里站着两位年轻人，他们一人摘下一根头发，虔诚的向山神许愿，林锦和刘西瓜的意识，各自飘向了双方的头发里。

　　“从今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待着了，”一根棕色头发说：“我挺喜欢这里，你呢？”

　　“我也很喜欢。”在它旁边，一根黑色头发与它紧紧依偎。

　　卖了许多年的西瓜，终于迎来抱着爱人睡大觉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