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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出惊山鸟 尚慈带人赶 ...

  •   尚慈带人赶到战场时,战斗已经结束。

      那是一片山谷,不大,但尸横遍野。有镇北军的黑衣,也有敌军的杂色衣甲,更多的,是分不清敌我的破碎肢体。血渗进泥土,将褐色的土地染成暗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像在开一场死亡的盛宴。

      尚慈勒住马,眼前一阵发黑。他强迫自己冷静,跳下马,在尸体堆中翻找。一个,两个,三个……没有沈青。

      “将军!将军!”士兵们也在喊,声音在空寂的山谷回荡,无人应答。

      尚慈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起晋阳城破那日,他在尸山血海中翻找赫连勃勃的情景。历史,真的在重演吗?

      不,不会的。沈青答应过他,要活着。

      “尚先生!这里有活口!”一个士兵喊。

      尚慈冲过去,那是一个敌军的伤兵,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流出来,但还活着,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尚慈蹲下身,抓住他的衣领:“沈青呢?镇北军的沈青将军,在哪儿?”

      伤兵看着他,眼神空洞,忽然笑了,笑容狰狞:“沈青……死了……被我们大当家……一箭射中心口……死了……”

      嗡的一声,尚慈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了。他松开手,跌坐在地,浑身冰凉,像掉进了冰窟。

      死了?

      沈青死了?

      像赫连勃勃一样,死了?

      不,不可能。他答应过他的,他从不食言。

      “你撒谎!”尚慈嘶声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伤兵还在笑,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眼神渐渐涣散,最后,头一歪,断了气。

      尚慈盯着那具尸体,一动不动。周围的士兵也沉默了,个个脸色惨白。沈青若真死了,镇北军的天,就塌了一半。

      “尚先生……”一个士兵低声唤他。

      尚慈没应。他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山谷不大,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沈青若被围,只能往山里退。他抬头,看向西面的山坡。那里树林茂密,是藏身的好地方。

      “搜山。”他说,声音嘶哑,但很冷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五十人分成五队,从不同方向搜山。尚慈带一队,往西面山坡走。山路崎岖,树林茂密,地上有血迹,断断续续,指向密林深处。

      尚慈的心提了起来。有血迹,说明有人受伤逃进了山。可能是沈青,也可能是敌人。他加快脚步,顺着血迹追。

      血迹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一处崖壁下。崖壁很高,上面长满藤蔓,下面有个山洞,被杂草掩盖,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尚慈拨开杂草,洞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有血腥味飘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的短刀——是沈青送的,让他防身,他一次没用过。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守着。”他对士兵说。

      “尚先生,太危险了,还是我们……”

      “我进去。”尚慈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是敌人,你们再进来。如果是……沈青,他可能受了伤...”

      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点头:“是,我们在外面等。有危险,您喊一声。”

      尚慈点头,弯腰钻进山洞。洞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光,勉强能看清轮廓。洞不深,约莫两丈,里面堆着些枯草,像是有人待过。

      他看见了血迹,在枯草上,暗红色的,已经干了。还有破碎的布条,是镇北军的黑衣。

      心猛地一跳。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布条上有撕扯的痕迹,像是从衣服上硬扯下来的。旁边,还有几个带血的脚印,很凌乱,但能看出,是往洞深处去的。

      洞深处,是石壁,没有路。但石壁下,有个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尚慈挤进去,缝隙很窄,石壁粗糙,刮得他生疼,但他不管,只是往前挤。

      挤了约莫五六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个小小的石室,有光从头顶的裂缝照进来,勉强能视物。石室里空空荡荡,只有角落堆着一堆枯草,草上……躺着一个人。

      黑衣,黑甲,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尚慈呼吸一滞,脚步顿住,不敢上前。他怕,怕走过去,看见的是一张没有生气的脸,像赫连勃勃那样,冰冷,僵硬,再也睁不开眼。

      “沈……青?”他颤声唤。

      那人没反应。

      尚慈的心沉到谷底。他一步步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走到枯草边,他蹲下身,看见那人的侧脸。

      是沈青。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紧闭,但胸口……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尚慈腿一软,跪倒在地,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伸手,想碰碰沈青的脸,手却悬在半空,抖得厉害。

      “沈青……”他低声唤,声音哽咽。

      沈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迷茫,但看见尚慈,瞬间清明。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嘶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尚慈没回答,只是扑上去,紧紧抱住他,脸埋在他肩头,浑身发抖。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他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这句话。

      沈青想抬手抱他,但手臂无力,只能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傻瓜……不是说……让你在营里等……”

      “我等不了……”尚慈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我听说你死了……我……我……”

      他说不下去,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沈青看着他,艰难地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尚慈脸上的泪。

      “别哭……我没事……”他说,顿了顿,补充道,“就是……中了箭,逃到这里,没力气出去了。”

      尚慈这才注意到,沈青左肩上插着一支断箭,箭杆被折断了,但箭头还埋在肉里,周围一片血肉模糊。他倒吸一口凉气,慌忙检查其他伤。除了肩上的箭伤,沈青背上、腿上还有几处刀伤,虽然不深,但失血不少。

      “得把箭头取出来。”尚慈强迫自己冷静,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随身带的药包——跟孙军医学医后养成的习惯,随身带着金创药和绷带。

      “你会?”沈青问,眼神有些怀疑。

      “跟孙军医学的。”尚慈说,解开沈青的衣服,露出伤口。伤口周围已经红肿,箭头埋得很深,必须尽快取出,否则感染了,会要命。

      “你忍忍,会疼。”尚慈看着他,声音发颤。

      “没事,你动手。”沈青闭眼,咬牙。

      尚慈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小心地划开伤口周围的皮肉,露出箭头。箭头是铁的,有倒刺,勾着肉,很难取。尚慈手很稳,但额头上全是汗。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将箭头周围的肉剥开,然后,猛地一拔。

      “呃——”沈青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但硬是没叫出声。

      箭头带着血肉被拔出,鲜血喷涌。尚慈立刻用准备好的布按住伤口,又从药包里拿出金创药,洒在伤口上,用绷带紧紧包扎。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虽然手在抖,但没出错。

      处理完箭伤,他又给其他伤口上药包扎。等全部处理完,尚慈已经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沈青脸色更白了,但眼神清明了些,看着尚慈,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手艺……不错……”

      尚慈没笑,只是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中了埋伏……”沈青低声说,“对方人太多,我们被冲散了。我带着几个人断后,被箭射中,逃到这里。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外面有我们的人,五十个,都在找你。”尚慈说,握住他的手,“我们得出去,这里不安全。”

      沈青点头,想坐起来,但没力气。尚慈扶他坐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沈青很重,尚慈瘦弱的身体支撑得很吃力,但他咬牙撑着,一点一点,扶着沈青往外挪。

      出了石室,挤过窄缝,回到外面的山洞。士兵们看见沈青,都激动了:“将军!您还活着!”

      “嗯。”沈青点头,声音虚弱,“外面……情况怎么样?”

      “敌军已经退了,我们的人正在打扫战场。”一个士兵说,“大帅派了援军,应该快到了。”

      沈青松了口气,看向尚慈:“扶我出去。”

      尚慈和两个士兵一起,扶着沈青出了山洞。外面阳光刺眼,沈青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山谷里,镇北军的援军已经到了,正在清理战场,收敛尸体。沈琮也在,看见沈青,大步走过来。

      “青儿!”沈琮扶住他,上下打量,脸色铁青,“伤得怎么样?”

      “没事,死不了。”沈青说,看向尚慈,“多亏尚慈,不然我真死在山洞里了。”

      沈琮看向尚慈,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欣慰,也有担忧。最终,他只是拍了拍尚慈的肩膀:“辛苦你了。”

      尚慈摇头,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沈青,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肩上渗血的绷带,心里像被什么堵着,又疼,又涩。

      沈青被抬上担架,送回营地。尚慈一路跟着,寸步不离。回到营地,孙军医重新处理了伤口,说箭头取得及时,没伤到骨头,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

      “这一个月,别让他下床,别让他动,好好养着。”孙军医叮嘱尚慈。

      尚慈点头:“我会看着他。”

      从那天起,尚慈成了沈青的专属“看守”。喂药,喂饭,擦身,换药,所有事都亲力亲为,不让别人插手。沈青起初还抗议,说“我又不是废人”,但尚慈不理,只是淡淡地说:“孙军医说了,一个月不能下床。你想留后遗症?”

      沈青哑口无言,只好乖乖躺着。但他也不是安分的人,躺了几天,就开始找事做。让尚慈给他念兵书,念战报,念地图,念一切能念的东西。尚慈就念,声音平稳,清晰,像潺潺流水,在安静的帐篷里流淌。

      有时念着念着,沈青会睡着。尚慈就放下书,坐在床边,看着他睡着的脸。沈青睡着时,眉头是舒展的,不像醒时总皱着,像有化不开的愁。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但形状很好看。

      尚慈看着看着,会不自觉地伸手,想碰碰他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然后,轻轻叹口气,继续看书。

      一天,他正在给沈青念《孙子兵法》,念到“兵者,诡道也”,沈青忽然开口:“尚慈。”

      “嗯?”

      “等伤好了,我教你兵法吧。”沈青说,看着他,“乱世之中,光会医术不够,还得懂谋略,懂人心。这样,才能保护自己,也保护……想保护的人。”

      尚慈愣住,看着他。沈青也看着他,眼神认真,清澈,像一池不见底的深潭。

      “好。”尚慈听见自己说。

      从那天起,沈青开始教尚慈兵法。从《孙子兵法》到《吴子》,从《司马法》到《尉缭子》,一本一本,一句一句,细细讲解。尚慈学得很认真,不懂就问,沈青也耐心解答。有时为了一个战术,两人能讨论半天,争得面红耳赤,最后相视一笑,继续讨论。

      帐篷成了他们的课堂,也成了他们的世界。外面是战乱,是死亡,是朝不保夕的恐惧。里面,是书声,是低语,是两颗心慢慢靠近的温暖。

      沈青的伤一天天好起来,脸色红润了,精神也好了。只是肩上的伤还没好全,左臂还不能使力。尚慈不让他动,他就躺着,看着尚慈忙进忙出。

      有时尚慈被他看得不自在,会瞪他:“看什么?”

      “看你。”沈青笑着说,“你好看。”

      尚慈脸一红,低头不看他,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一天夜里,沈青发烧了。伤口感染,引起高烧,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尚慈急坏了,用湿布一遍遍给他擦身,喂药,守了一夜。天快亮时,烧退了,沈青醒来,看见尚慈通红的眼睛。

      “又让你担心了。”他哑声说。

      尚慈摇头,握住他的手:“你没事就好。”

      沈青看着他,忽然说:“尚慈,你过来。”

      尚慈凑近。沈青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宝。

      “等我伤好了,”他低声说,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沙哑,但很清晰,“我教你骑马,教你射箭,教你一切能在乱世中活下来的本事。你教我认草药,教我怎么把伤口缝得更好看。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尚慈愣住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他张了张嘴,想说“好”,想说“我愿意”,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发不出声音。最后,他只是扑进沈青怀里,紧紧抱住他。

      沈青也抱紧他,用尽全身力气,像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尚慈……”他在尚慈耳边低声说,“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尚慈点头,眼泪浸湿了沈青的衣襟。

      “沈青……”他哽咽着说,“好……。”

      沈青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朝阳,照亮了整个帐篷。他低头,在尚慈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很轻,很珍重。

      “那就说定了。”他说,“等我伤好了,我们就一起学,一起活,一起看这乱世,能不能变好一点。”

      “嗯。”尚慈点头,泪水不戚然又落下来,“都听你的。”

      从那天起,两人的关系更近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带着旁人看不懂的默契。沈琮看出来了,但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更复杂了。陈老也看出来了,叹气,但也没说什么。慧明不懂,但觉得师父和沈将军更亲近了,他很高兴。

      沈青的伤终于好了,能下床走动了,只是左臂还不能使力,得慢慢恢复。他开始处理堆积的军务,尚慈在旁边帮忙。两人一个说,一个写,配合默契,效率很高。

      一天,处理完军务,沈青忽然说:“尚慈,明天开始,我教你骑马。”

      尚慈手一颤,毛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他抬头,看着沈青:“明天?你的手……”

      “左手不行,右手可以。”沈青活动了一下左臂,“教你骑马够了。再说了,有你在旁边,我放心。”

      尚慈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心跳漏了一拍,最终点头:“好,明天。”

      从那天起,沈青开始教尚慈骑马。军营后面的空地成了他们的“校场”。沈青骑着自己的白马,尚慈骑一匹温顺的母马,两人并辔而行,沈青耐心地讲解要领,示范动作。尚慈学得很认真,虽然动作还是有些笨拙,但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骑着马慢慢走了。

      “对,身体放松,跟着马的节奏。”沈青在旁边指导,“手不要抓得太紧,缰绳放松点。”

      尚慈照做,果然好了很多。他转头看沈青,阳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和嘴角那抹温柔的笑。尚慈心里一暖,也笑了。

      “笑什么?”沈青问。

      “没什么。”尚慈摇头,继续骑马,“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嗯,是挺好。”沈青也笑,策马跟上,“以后每天都教你,等你学会了,我们去更远的地方。”

      “好。”

      除了骑马,沈青还教尚慈射箭。尚慈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射十箭有九箭脱靶,剩下一箭勉强中靶,也偏得离谱。沈青不气馁,手把手地教,调整姿势,纠正动作。有时尚慈射得实在离谱,自己都气馁了,沈青就安慰他:“不急,慢慢来。我当初学射箭,学了三个月才能中靶。”

      “真的?”尚慈不信。

      “真的。”沈青点头,眼里有笑意,“我父亲差点打断我的腿,说我不是学武的料。后来我赌气,每天练四个时辰,练了半年,终于成了。”

      尚慈想象着少年沈青赌气练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那你父亲一定很高兴。”

      沈青眼神黯了黯:“嗯,很高兴。可惜……他没能看到我后来百步穿杨的样子。”

      尚慈心里一紧,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不该提……”

      “没事。”沈青摇头,反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现在有你,就够了。”

      尚慈看着他,眼眶发热。沈青凑近他:“继续练。今天的目标,中靶五箭。”

      “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淡,忙碌,带着一种战乱年代难得的安稳。白天,沈青处理军务,练兵,剿匪;尚慈帮忙处理文书,照顾伤兵,教士兵们认字。夜里,两人或一起看书,或讨论兵法,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星星,说话。

      他们不提将来,不提永远,只说过好每一天。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乱世,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能多在一起一天,都是恩赐。

      转眼到了九月,秋高气爽。沈青的伤完全好了,左臂也能使力了。尚慈的骑术和箭术也有了进步,虽然还不能上阵杀敌,但自保足够了。

      一天,沈青说要带尚慈去个地方。两人骑马出营,往西走了二十里,来到一处山谷。谷中有一片枫林,此时枫叶正红,如火如荼,在秋阳下灿烂得耀眼。

      “这是……”尚慈下马,看着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喜欢吗?”沈青也下马,走到他身边,“去年剿匪时发现的,觉得你会喜欢,就一直想来带你看看。”

      “喜欢。”尚慈点头,走进枫林。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红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风过处,红叶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沈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眼神温柔如水。尚慈回头,看见他的眼神,脸一红,低下头。

      “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沈青笑着说,走到他面前,摘下一片红叶,别在他耳边,“比枫叶还好看。”

      尚慈脸更红了,想摘下红叶,但沈青握住他的手:“别摘,好看。”

      尚慈不动了,只是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羞涩。沈青也看着他,眼神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两人对视,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吹枫叶的沙沙声,和彼此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良久,沈青低下头,吻上尚慈的唇。

      很轻,很柔,像羽毛拂过。尚慈浑身一颤,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抓住沈青的衣襟。沈青加深了这个吻,温柔,但坚定,像在诉说什么,又像在承诺什么。

      许久,两人才分开。尚慈脸通红,不敢看他。沈青笑了,将他拥入怀中,下巴搁在他头顶。

      “尚慈,”他低声说,“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在这里盖间房子,住下来。春天看花,夏天听蝉,秋天赏枫,冬天看雪。你说,好不好?”

      尚慈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一片安宁。

      “好。”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等天下太平了,我们就在这里,盖间房子,住下来。哪儿也不去,就我们俩。”

      沈青笑了,抱紧他。

      “说定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枫林如火,晚霞如锦,天地间一片绚烂。

      乱世还很长,苦难还很多。

      但此刻,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片枫林,拥有这个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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