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初见 无咎与纪羡 ...
-
三日后,那个女人出现了。
她来得悄无声息,像是秋天飘落的一片叶,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人知道她从何处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而来。她就这样出现在了小镇的街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怀抱一把古琴,赤着脚走过青石板路。
她的面容极美,却美得让人心碎。因为她的眼神里有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积累了千年的悲伤,又像是跨越了万水千山的疲惫。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但那双眼睛,却像是已经活过了千百世。
镇上的人都被她吸引了目光,议论纷纷。有人惊叹她的美貌,有人猜测她的来历,也有人觉得她太过古怪,不像普通人。只有纪羡,从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愣住了。
他站在自家的茶楼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越过街道,落在这个陌生女人的身上。茶杯里的水早就凉了,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身旁的小厮连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反应。
我站在茶楼的另一侧,看到这一幕,心中重重一沉。
来了。
这就是那个女人。那个替纪羡承受怨念、最终被困在自己记忆中的女人。就在不久之后,她就会和纪羡相识、相知、相爱。而他们的爱情,最终会被怨念撕裂,走向一个万劫不复的结局。
“阿羡,”我低声对身边的阿羡说道,“你看到了吗?”
阿羡的目光也落在那女人身上,眉头微微皱起:“看到了。她身上的气息不对……不是怨念,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又像是本身就带着某种……”
他说不上来。
而那个抱着古琴的女人,忽然抬起头,隔着整条街道,隔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直直地朝我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不是看我。
是看阿羡。
她的目光落在阿羡身上,瞳孔微微骤缩,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想要喊出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有喊出来。她低下头,抱紧怀中的古琴,加快了脚步,很快便拐进了一条小巷,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外。
阿羡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她认识我。”他的声音很低,“不是认识这具躯壳,而是认识我……认识真正的我。云歌,她认识我。”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一点师傅没有告诉过我们。师傅只说后世那个男人的名字是纪羡,却没有说这个女人认识后世的阿羡。这中间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先别急,”我握住阿羡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按计划来,我们先接近她,了解情况,再做打算。”
阿羡点了点头,但他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
那天晚上,我们在小镇西边的一座废弃祠堂里找到了那个女人。
她靠在祠堂的柱子边,古琴放在膝上,十指轻轻拨动琴弦,弹奏着一首我们从未听过的曲子。曲调哀婉苍凉,像是秋风吹过荒野,又像是一个人在深夜的孤灯下低声诉说心事。琴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每一声音符都像是带着千言万语,可又像是什么都没有说。
我们走进祠堂时,她没有抬头,指尖的琴音也没有中断。
“等了很久吧。”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润如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和阿羡对视一眼,停下了脚步。
“你知道我们会来?”阿羡问。
女人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弹奏。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我们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我,终有一天,会有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帮我做完我未完成的事。我以为那只是梦,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她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反而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或者晚饭的菜品。
“你知道我们是谁?”我忍不住问。
女人终于抬起头,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到了阿羡身上。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思念什么。
“我知道,”她轻声说,“你们是来救他的人。”
“他?”
“纪羡,”女人的嘴角浮起一个苍白而温柔的笑容,“我看着他长大,看着他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少年,变成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再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被怨念吞噬。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了,只能把那些怨念都引到自己身上,以为这样就能救他。”
她顿了顿,笑容渐渐变得苦涩。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怨念像是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根本除不尽。我越是替他承受,怨念就越多,多到我自己也被困住了。困在过去的记忆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些最美好的时刻,然后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破碎。”
我心中大震。
她的这段话,和师傅告诉我们的完全吻合。她就是那个用自己的身体为纪羡承载怨念的女人。她把所有苦楚都咽了下去,把所有黑暗都挡在了他的世界之外,却把自己困在了永无止境的梦魇中。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无咎,”她终于开口,“我叫无咎。”
无咎。没有过错,也无所畏惧。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阿羡的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要为一个男人做到这种地步?你明明可以选择离开,选择忘记,选择过你自己的日子。为什么要替他去死?”
无咎看着阿羡,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些我们看不太懂的东西。那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情感——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心疼的画面。
“因为,”她轻声说,“在很多很多年前,有人也这样为另一个人做过同样的事。你以为你是第一个吗?”
阿羡浑身一震。
我的心也猛地揪紧了。
“你们以为这次任务是偶然的?是师傅随手派下来的?”无咎轻轻摇了摇头,“不是的。一切都是注定的。你们会来到这里,会遇见我,会试图改变过去,这一切……都是注定的。”
她站起身,抱着古琴朝我们走来。走到我面前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低下头,将嘴唇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说过,”无咎低语道,“如果有一天,他变成了恶鬼,让你用那条丝带亲手封印他。丝带在他手里,对吗?”
说完,她退后一步,看着我惊骇万分的表情,眼中浮现出一丝悲悯的笑意。
“不要怕,”她说,“有些事情,早就已经注定了。但注定的结局,未必就是坏的。”
她走过我身边,走向祠堂的门口。月光洒在她的青裙上,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走到门槛边时,她忽然回过头来,对还愣在原地的我们留下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明天,我就会和纪羡相遇了。”
“你们想知道接下来的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