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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于归之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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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一,嫁衣完工。
大红嫁衣铺在绣架上,金线的凤穿牡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明玉试穿时,林夫人和静姝都红了眼眶。
“我的明玉,长大了。”林夫人抹着泪,声音哽咽。
静姝拉着妹妹的手,轻声道:“明玉,到了崔家,要收敛些性子。虽说崔公子待你好,但世家大族规矩多,能忍则忍,莫要逞强。”
明玉点头,心中却想:若真到了要忍气吞声的地步,那便不是她林明玉了。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乖巧地应了。
林绮丽站在一旁,看着二姐身穿嫁衣的模样,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二姐真好看。等我出嫁的时候,也要像二姐这样好看。”
明玉回头,看见小妹眼中亮晶晶的,有羡慕,有期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走过去,替绮丽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温声道:“你会的。到时候,二姐回来送你。”
绮丽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窗外,杏花已落了大半,嫩绿的新叶爬满了枝头。
三月十八,一天天地近了。
三月十五,崔家送来了催妆礼。
按习俗,婚前三日,男方要送催妆礼物。
崔珩送来的是一只紫檀妆奁,分三层。第一层放着一对赤金缠丝虾须镯,第二层是一支羊脂白玉簪,第三层则是一本手抄的《诗经》,扉页上题着四个字:
“琴瑟在御。”
明玉认得他的字迹。那四个字写得比平日更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仿佛不是写字,而是在许一个诺言。
她轻轻抚过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林夫人打开妆奁时,啧啧称奇,明玉却只是拿起那支白玉簪,对着铜镜比了比。
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梅花——和她腰间那枚玉佩上的梅花一模一样。
她知道这是崔珩特意选的。
那个人从不把“喜欢”挂在嘴边,却把这些小心思藏在一件件物事里,等她自己去发现。
三月十六,林府张灯结彩。
红绸从大门一路挂到后院,喜字贴满了每一扇门窗。林夫人忙前忙后,嗓子都喊哑了。林老爷被从书房里拽出来招呼客人,难得地换了件新衣裳。
静姝带着陈文彬回了娘家。陈文彬如今已是陈家产业的半个当家人,办事利落,不一会儿便将迎亲路线安排妥当。
林绮丽也没闲着,跟着李嬷嬷学规矩。她如今已能绣出像样的帕子了,特意绣了一对鸳鸯,趁明玉不注意塞进了嫁妆箱笼里。明玉后来发现时,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笑得眼眶都红了。
三月十八,良辰吉日。
天还没亮,明玉便被丫鬟们叫起来梳妆。
绞脸、开面、梳头、上妆——陈文彬的母亲陈夫人做了全福夫人,她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手里握着梳子,一下一下慢慢地梳。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明玉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变成新嫁娘的模样。凤冠很重,压得她脖子发酸,她却不敢动。
林夫人站在一旁,早哭得说不出话,只攥着帕子,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女儿。
静姝替明玉戴上那支白玉梅花簪,在她耳边低声道:“明玉,从今往后,你就是崔家妇了。但你要记住,你永远是林家的女儿。”
明玉点头,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吉时一到,喜娘便来催了。
明玉被搀着走出闺房。红毯从脚下一直铺到大门口,两边站满了亲戚邻里,道喜声此起彼伏。
她一步步走过,心跳得又快又重,像擂鼓。
父亲站在正堂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落泪,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明玉停在他面前,深深一拜。
“父亲,女儿走了。”
林老爷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去吧。”
明玉又转向母亲。林夫人早已哭成了泪人,被静姝和绮丽一左一右扶着,只能不停地点头。
“母亲保重。”
林绮丽咬着唇,终于没忍住,扑过来两步又停住:“二姐!你要给我写信!要常回来看我!”
“好。”明玉拍了拍小妹的背,“等你出嫁,二姐一定回来。”
喜娘催促再三,明玉才被搀着上了花轿。
轿帘落下的一刻,她透过晃动的水晶珠帘,看见父亲终于转过脸去,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花轿抬起,锣鼓齐鸣。
林家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穿城而过。
明玉坐在花轿里,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能听见外面的喧闹声——鞭炮、唢呐、人群的笑语。
轿子忽然微微一顿,像是停了下来。
她听见喜娘在说什么“跨火盆”,又听见周围一片叫好声。接着,轿帘被掀开一角,一只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
是崔珩。
按规矩,新郎不该在这个时候掀轿帘。
明玉隔着盖头的流苏,隐约看见他的轮廓——大红吉服,眉目比往日多了几分英气,嘴角带着一点她从未见过的笑意,不是平日那种淡淡的弧度,而是真心实意的、压都压不住的弯。
“明玉。”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
明玉心跳如擂,却还是稳稳地应了一声:“嗯。”
崔珩握住她的手,牵着她下了轿,牵着她跨过火盆,牵着她走进倚翠园。
他的手心一直微微出汗,却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走丢。
傍晚,倚翠园。
宾客散尽,喧闹退去,整个院落安静下来,只剩下檐下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明玉坐在新房的床沿上,盖头还没揭。
她等了许久,听见外间的说话声渐渐消失,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了。
崔珩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今日被灌了不少酒,虽然他一向节制,但架不住陈文彬等人起哄。
他在明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那块红盖头,看了好一会儿。
明玉等得不耐烦,差点想自己伸手掀了。
但下一刻,她感到一根秤杆轻轻挑起了盖头的一角,然后慢慢向上,露出她的下巴、她的唇、她的眼睛。
烛光涌进来的那一刻,她看见崔珩的脸。
他喝过酒,面色比平时红了些,但眼神是清明的。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里面有烛火在跳,有她的影子,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称得上虔诚的神情。
“明玉。”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明玉弯起嘴角:“你今天叫了我好几次名字了。”
崔珩没有笑。他将秤杆放在一旁,在她身边坐下,隔着一拳的距离。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传来虫鸣,细细碎碎的,像在窃窃私语。
过了许久,崔珩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他的手心不再出汗,干燥而温暖。
“我六岁那年,母亲走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那样牵我的手了。”
明玉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她翻转手掌,与他的手指交握,十指相扣。
“后来,”崔珩侧过头看着她,“后来遇见了你。”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明玉垂着眼,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像在确认她是真的。
“崔珩,”她说,“你以后要是惹我生气,我就不牵你了。”
崔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来。
那笑容很浅,但明玉看得清清楚楚。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将清辉洒了满院。
倚翠园的海棠在夜风里轻轻摇着,花瓣偶尔飘落一两片,无声无息。
新房里的红烛燃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