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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杏梢春浓 ...

  •   正月末,沈明诚再次登门,正式下聘。

      聘礼虽简寒,却样样实在——四匹土布、两双亲手编的草鞋、一坛自酿的米酒,外加一只老母鸡。

      林夫人看着那只还在咯咯叫的鸡,哭笑不得,但见沈明诚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又不忍苛责。

      “沈秀才,这……鸡就不必了吧?”林夫人勉强维持着笑容。

      沈明诚更加窘迫,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学生自家养的,下蛋勤快……想着给岳母补补身子……”

      林绮丽躲在屏风后面,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明玉也忍不住弯了嘴角,却替小妹感到一丝欣慰——这人实在,连聘礼都想着实用,将来过日子想必也不会亏待妻子。

      林老爷倒是不嫌弃,亲自收了那坛米酒,笑道:“自酿的?老夫倒要尝尝。”

      沈明诚受宠若惊,连忙给林老爷斟了一杯。

      林老爷品了一口,点头道:“不错,比市面上卖的醇厚。”沈明诚这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明玉让青禾去厨房拿了几样点心,又取了一方新墨、一叠宣纸,用布包了,悄悄塞给沈明诚。“沈公子,小妹顽劣,日后多担待。这点东西,权当见面礼。”

      沈明诚接过,打开一看,墨是上好的徽墨。他深深一揖:“二姐厚赐,明诚愧领。”

      这一声“二姐”叫得自然,明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沈明诚走后,林夫人拉着明玉抱怨:“你看看他送的什么?鸡都送来了!这要传出去,还以为咱们林家嫁女儿倒贴呢!”

      明玉淡淡道:“母亲,他家贫,能拿出这些已是倾其所有。咱们图的是人好,不是聘礼。”

      林夫人被堵得无话可说,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林绮丽从屏风后转出来,低着头,小声道:“二姐,他……他真的不嫌弃我?”

      明玉看着她,认真道:“绮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往后你好好待他,他必不会负你。”

      林绮丽点点头,眼圈红了,却忍着没哭。

      二月初八,崔珩遣人送来嫁衣的料子。

      不是寻常的绸缎,而是苏州织造府特产的云锦,大红底子上织着金线的凤穿牡丹纹样,华贵却不俗艳。

      料子共有六匹,足够做一整套嫁衣外加被面。

      林夫人捧着料子,手都在抖:“这……这是贡品级别的吧?崔家怎么弄到的?”

      送料子的嬷嬷笑道:“我家大人早年任过织造,与织造府有旧。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明玉摸了摸那料子,指尖触到细密光滑的织纹,心中微动。

      崔珩从不张扬,却总在细节处让人感受到他的用心。

      她想起他送的那盏上元节灯笼,想起他在漱石斋握住她的手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这个人,看着冷,心里却藏着一团火。

      林夫人开始张罗嫁衣的制作,请了苏州城里最好的绣娘,日夜赶工。

      明玉每日被拉着试衣、量尺寸,烦不胜烦,却拗不过母亲的热情。

      静姝也常回来帮忙,姐妹三人难得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仿佛回到了未出阁时的光景。

      只是静姝已梳起了妇人髻,明玉的嫁衣在绣架上日渐成形,绮丽也变得安静沉。

      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二月十五,□□从京城赶到苏州。

      这一次,他是以男方家长的正式身份,与林老爷商议婚事细节。

      林府正堂,两位父亲相对而坐。

      □□比去岁见面时又瘦了些,但精神尚好。

      他开门见山:“林兄,珩儿这孩子自幼丧母,性子冷,不善言辞。承蒙令爱不弃,愿许之以终身,崔某感激不尽。”

      林老爷连忙道:“崔大人言重了。崔公子人品贵重,小女高攀了。”

      □□摆摆手:“什么高攀不高攀的。珩儿跟我说过,令爱有治水之才、咏絮之诗,是难得的好女子。崔家娶媳,不看门第,只看人品才学。”

      这话说得诚恳,林老爷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两人商议了婚期的细节。

      崔家在苏州有倚翠宅,迎亲的队伍从苏州出发,一路北上,约莫半个月到京城。

      明玉嫁入崔家后,三朝回门是来不及了,但□□承诺,每年都可回苏州小住。

      “林兄放心,”□□道,“崔家不会让令爱受半点委屈。”

      林老爷点头,眼中有了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两位父亲在正堂议事的当口,明玉和崔珩被安排在花园里“偶遇”。

      这是林夫人特意安排的,说是让未婚夫妻在婚前再见一面,免得三月十八那天太生分。

      春日的花园里,杏花开得正盛。

      崔珩站在一株杏树下,依旧是青衫直裰,腰间只佩一枚青玉。见明玉来,他微微颔首,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玉走过去,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明玉,”崔珩先开了口,“嫁衣料子可还喜欢?”

      明玉听到他改了称呼,红着脸点头:“太贵重了。”

      “不贵重。”崔珩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值得。”

      明玉垂眸,耳根又烧了起来。

      她发现自己在这人面前,越来越藏不住情绪了。

      沉默了片刻,崔珩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着一枝梅花。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是家母留下的。”崔珩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说,留给未来的儿媳。”

      明玉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心中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抬头看着崔珩,他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了罕见的温度。

      “崔珩。”她直呼他的名字。

      崔珩身形微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我会好好保管的。”明玉将玉佩攥在掌心,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也会好好待你。”

      春风拂过,吹落满树杏花,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肩头。

      崔珩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但他的耳廓,红得像杏花。

      二月二十,□□返回京城,临走前特意来林府辞行。

      他对林老爷说:“林兄放心,京中宅院已收拾妥当。珩儿留在苏州,待三月十八迎了亲,再一同北上。”

      林老爷连声道谢,送了一程又一程。

      明玉站在二门内,远远地看见□□的马车消失在巷口。她心中忽然有些惆怅。

      这位温厚的长者,以后就是她的公爹了。

      而那位从未谋面的婆婆,只留下一封遗训和一枚玉佩,便永远留在了岁月深处。

      她低头看着腰间新佩的玉梅,心中暗暗发誓:定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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