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雨不停》冬润知

10、第 10 章 希望梦里也

　　关衡自高中后，身高跟蓄势待发的劲竹一样，更加肆无忌惮地生长，高一时已经一米八七了。

　　徐兰现在有点犯愁，关衡长得太高了，现在就很好，千万别再长了，再高就不好找对象了。

　　“马上是不是就要选科了。”

　　关衡点点头，给裴春来夹了一筷子青菜，盯着裴春来塞进嘴里。

　　“这学期结束就分好了，高二上一开学直接到新班。”

　　徐兰感慨时间过得快，关衡上小学时还不觉得，这上了高中，时间在后面紧紧赶着，不给你半分松歇。不仅是时间赶着，那班级群里紧绷的家长，还有班主任，都在提醒你，高三时间很快，不能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作业多吗，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又要去学校了。”

　　“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半个小时就能写完。”

　　关衡一向让人放心，听他这样说，徐兰也不说什么了。

　　等吃完饭，裴春来记得徐兰在饭桌上的话，关衡要好好休息，于是加快速度，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让关衡记他的新手机号。

　　“你急什么?”关衡好笑道。

　　“徐姨说你要多休息,我可不能打扰你。”

　　“现在才七点，我睡不着。”

　　“那怎么办？”

　　“只能委屈你陪我玩一会了。”

　　裴春来嘴角不自觉上扬，“那我只能陪陪你喽。”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关衡看了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

　　裴春来不想走，一个星期只能见关衡一面，他想让关衡多陪陪他。

　　“哥，我今晚能不走吗？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一起睡。”

　　关衡摸了一下他的额头，笑着说：“可以，我给你找衣服，你先去洗澡。”

　　裴春来唯恐关衡后悔了，撒起腿跑到卫生间洗澡。

　　差不多洗好了，关衡敲了敲门，把衣服递进来。

　　裴春来穿上，正正好好。

　　“哥，之前怎么没见你穿过这件睡衣。”裴春来低头看了一眼印着卡通图案的淡黄色睡衣，确认关衡就是没有穿过。

　　“给你买的新的。”

　　裴春来眼神中立刻焕发出色彩，“真的？”

　　“还能骗你不成。”

　　关衡说完这句话就去洗澡了，独留裴春来坐在床边傻笑了好一会儿。

　　他把衣摆掀起来，捧在脸上闻。

　　“新衣服，还是哥买的，我也太幸福了。”

　　-

　　马上就要到五二零了，裴春来提前到批发市场进了一箱玫瑰花，到家放在水桶里醒花，准备那天晚上去卖。他买的不多，只花了两种颜色的玫瑰，他准备单只包着，一支卖五块钱。

　　生意好的话，能卖两三百。

　　他已经卖过好几次了，主要在五二零或情人节卖。但有时候情人节赶在放寒假，过年的时候，裴春来不好出去，他怕被他父母发现了。

　　前年暑假，王霞花带着裴豪回来过几天，发现裴春来自己攒的零零散散五百块钱零钱，不管裴春来如何解释是自己卖瓶子攒的，王霞花都不相信，硬生生拿走了。

　　“裴春来，我就不计较你这钱是用什么不正当的手段得来的了，就说你一个小孩，手里拿那么多钱干什么。”

　　裴春来当然不会让王霞花直接拿走，他据理力争：“谁让你们不给奶奶钱，连校服费都不给我交，人家小朋友放学回到家都有饭吃，我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裴奶奶立马心虚地辩解：“哎呦，这都好几年前发生的事了，校服的事，我是真的忘了，后面不是给你交了吗？”裴奶奶看着裴春来狠狠瞪着她，像是要把她磨牙允血。

　　“是你交的？”

　　裴奶奶脸不红心不跳，翻了裴春来一个白眼，“要不你身上的校服怎么来的？”

　　“骗人！”

　　“春来——”王霞花制止裴春来，目不转睛看着裴奶奶。

　　裴奶奶继续解释说：“还有吃饭的事，是我忘了几次，春来给记在心上了。儿媳妇，春来是我亲孙子，我怎么可能不给他饭吃？”

　　裴春来不可置信，大人怎么那么会说瞎话，偏偏他们会互相包庇，王霞花没再问裴春来，直接信了。

　　“春来，你让我很失望。”裴春来听到这话，心像是被生生挖空了一块。

　　他还不够听话吗？那么多年，知道王霞花工作忙，他这些委屈，这些难过都是自己消化的，只今天向她抱怨了几句，她便……失望了？

　　“春来，虽然我是对你严厉些，可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的这些用心良苦。你朝别人抱怨，别人表面上是帮你说话，背地里是为了看你笑话。”

　　裴春来不明白，“我朝谁抱怨了？”

　　王霞花用力打了他一下，“砰”地一声。

　　“你这孩子怎么心那么死呢？我不说其他的人，楼上领居你是不是说了，你肯定说了我的坏话。”

　　裴春来呆呆看着王霞花怒目圆睁的表情，他有点不认识自己的母亲了。

　　他什么都听不见，天地旋转，他只看见面前血盆大口不停张开合上。

　　“我好不容易回家一次，连自己家都没进，就被陌生人阴阳怪气的教育，说我对我儿子不好。”王霞花用力推裴春来，裴春来被推得往后仰，控制不住倒在地上。

　　“你说我怎么对你不好了？每个月都准时发钱，我自己天天吃咸菜喝粥，省着点钱给你发过来，现在还要被别人说我对我儿子不好。”

　　王霞花到最后完全是单纯的情感宣泄。

　　“我在外地受人冷眼，回了家还要被人笑话，我要不给你钱，你那五百块钱能存住，还卖瓶子挣的，这种瞎话都好意思说出口。”

　　裴春来的钱还是被拿走了。

　　那是裴春来小学六年来，哭得最凶的一次。哭得嗓子都干哑，像是坏掉了。

　　裴豪偷摸到他屋里看热闹，他举起板凳就砸他。板凳狠狠落在地上，像是过年时的炮仗。裴豪还记得裴春来过年时的壮举，心里还是怕，直接溜了。

　　裴春来委屈极了，哭着跑到关衡家里，吵着要找关衡。

　　关衡那时候是初三，放学要到九点。

　　徐兰看着裴春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哭个不停，心里心疼，最后哄着裴春来先在关衡屋里睡了。

　　等裴春来睡了，徐兰在客厅愣神。

　　刚刚听裴春来不成篇幅的话语中，也明白了事情缘故，她轻轻叹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嘴了。

　　她本想着跟王霞花说一声，让她多关心一下裴春来，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没想到对方误会了。

　　一直坐到九点多，关衡从学校回来，打开门看见母亲呆坐在椅子，他以为徐兰是累着了。

　　“妈，以后你要是困了，直接休息就好，不用等我。”

　　徐兰听到关衡的话，勉强笑了下，给他倒了杯水说：“春来在你屋，刚才闹着要见你，可怜得很，现在应该睡着了。”

　　“怎么了？”

　　徐兰心里愧疚，眼圈泛红，她抹了一下脸，对关衡说：“今天见到裴春来妈妈，我想着跟她说一下春来的情况，让她多关心一下春来。可能她是误会了，以为我在嘲讽她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就把气撒到了春来身上。”

　　关衡皱眉：“她确实没有尽到责任，为什么要生气？不应该是羞愧吗？”

　　“我们不能这样说，每个人都有难处。”徐兰想到什么，又对关衡道：“我还听春来说什么五百块钱被收走了。”

　　关衡一下就明白了，估计这才是裴春来最伤心的点，毕竟这钱攒了好久了。

　　关衡到了屋里，把台灯打开，昏黄的灯光下，裴春来脸色干涸的泪痕特别清晰。他轻轻拿湿巾一点点擦干净裴春来脸上的泪痕。

　　看裴春来睡得熟，关衡没喊醒他，只放轻拿作业的动作。

　　听到身后呼吸声加重，关衡转身，看到裴春来醒了。

　　裴春来一醒来就看到关衡，忍不住咧嘴哭了起来。

　　关衡上前抱着他，听着他变了调的哭声，忍不住心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钱没了……不能给你买礼物了。”

　　关衡把裴春来抱在腿上哄：“钱没了再挣，下次你藏严实点。”他轻声说：“你不用给我买礼物，你每天开开心心就好了。”

　　“可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关衡柔声说：“其实你现在被发现还是好的，万一等你挣了一千，两千，那时候再被发现，岂不是更亏了。”

　　裴春来想想也对，他贴着关衡的耳朵，像是在说悄悄话，小声对关衡说：“我其实已经攒了一千多了。”

　　关衡挑了下眉，“那么厉害。”

　　裴春来眼睛中带着一点小得意，“那是当然，不过五百块钱被收走了，我还是好难过。”

　　裴春来说到这儿，又想哭了。

　　他朝关衡抱怨说：“我奶特别过分，还跟我妈说我一年级的校服钱是她出的，我呸！明明是你出的。”

　　这事关衡倒是没想到。

　　“你知道啊。”

　　裴春来搂着关衡的脖子，黏黏糊糊凑近说：“我当时听到老师的话了，他说是我哥哥给我交的，我只有一个哥哥，那肯定是你了。”

　　“我还想做好事不留名，看来是没机会了。”

　　关衡把他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睡吧。”

　　裴春来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稚声问：“哥，你啥时候睡？”

　　“等写完卷子，你你不用等我。”

　　裴春来轻轻嗯了一声，借着台灯那点亮光去看关衡的背影，永远挺直着背脊。

　　他突然开口，在安静的房间里很突兀。

　　“哥，你一直当我哥，好吗？”

　　关衡顿了下说：“只要你愿意，我一直都是你哥。”

　　听到这句保证，裴春来的心从天空软绵绵的落地，他又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嘴角带笑入睡了。

　　希望梦里也有哥哥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