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小狗了？》拔丝冰淇淋

7、第六章 小狗黏着你

　　“你觉得我嫌弃……你？”
　　黑夜里，女孩儿的声音惊得树枝一颤。

　　六月的眼神有一丝慌乱，不知所措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不然，为什么连雨寒总是低低地道个谢，连笑容都没有。一定是旁人的笑声太刺耳，伤了自尊。
　　毕竟人与他不同。他们有强烈且傲慢的伪装。

　　他垂下头，默认了似的不吭声。其实他并不怪她。

　　连雨寒捏在身侧的拳头发抖，抖得比图书馆那日更厉害。
　　她狠推了一把，不想再看见六月，以及与之相关的任何东西。

　　啪嗒一声，咖啡洒了一地。

　　两人同时怔住，仿佛被银河隔开般遥远。

　　她看着同样茫然无措的六月，视线一点点模糊。
　　“对，我不仅嫌弃，还讨厌你。讨厌每天故意施舍的一杯咖啡，讨厌在学校任何地方看到你。我讨厌一切轻而易举得来的东西，因为那很廉价。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廉价的东西吗？”

　　她像跑了十几里山路一样气喘吁吁，企图说出这些话把六月推得更远。
　　“因为那会让我看起来更穷，更可笑。你说得没错，以后请离我远一点。”

　　她丢下凉透一地的咖啡和半蹲下去的六月跑上楼。
　　冲进寝室时，付昕知还申斥她不知道敲门。

　　“你聋了！”她冷冷扔下一句就爬到上铺把头捂在被子里，再不吭声。

　　付昕知看看挑灯夜读的陈姗姗，又看看上铺床板。
　　天下第一最最好的闺蜜能闹掰，软柿子似的连雨寒居然都敢和她顶嘴。
　　真是太奇怪了！

　　距离毕业还有一个月。
　　连雨寒用半个月时间完成第二批货，提前交付，算是拿到属于自己的第一笔巨款——二千元。加上兼职存下的积蓄一共四千元。

　　没钱的时候，她设想过千万种庆祝的方法。购物、电影、游乐场……如今拿到钱，却没了庆祝的心情。
　　于世恒看出她失落，约她看电影，却被拒绝。
　　这要是传到付昕知耳朵里，恐怕又添一件怪事。

　　她和于世恒一起吃过晚饭，刚好下楼，就碰到上楼来的陈姗姗。

　　闺蜜虽然闹翻了，起码的默契还有。
　　尽量不在用餐时间碰面，免得添堵。可今天也许是计算失误，也可能是于世恒的怂恿耽误了些时间，才意外撞见。
　　她垂下眼睛，小心翼翼从昂头挺胸的陈姗姗身边经过，尽量避免呼吸。

　　骤然冷脸，于世恒忍不住好奇。
　　“你们两个最近怎么了？”
　　“没什么，临近毕业，大家都有些焦虑。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已经找到工作。”

　　虽然于世恒还在试用期，但人资已经透露毕业后就可以签合同。
　　“我幸运而已。老板正好需要个男助理，”

　　她哂笑着摇摇头，瞥了眼楼上陈姗姗的裙角，没再说什么。

　　走到三楼与二楼间的缓台时，顶层传来大声喧哗。
　　“你先走，我看一眼。”虽然于世恒已经不再担任学生会主席，但习惯心还在。

　　连雨寒本来已经走下两级台阶，不放心地一起跑上楼。
　　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比上一次更强烈，一定与六月有关。

　　果不其然。
　　六月被孤立在中间，手捂着脸，垂下的胳膊在抖。吸管和杯子不停落在他肩上、头上。

　　“你没给我拿吸管。”
　　“傻B，快道歉。好心照顾你生意，这点事都记不住。”
　　“以为自己是谁啊，算什么东西。”

　　三个男生围住点餐台，劲儿地嚷嚷，轮番往六月身上扔杂物。

　　连雨寒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伸开双臂挡在餐台前。

　　男生们往前靠，她用力推开；对方再进，她再推。
　　这一刻，她失去言语的能力。一腔愤怒化为一堵墙，没人能越过她。

　　有于世恒在，几个男孩有所收敛，但习惯和杯托还是像雪片般倾斜下来。
　　连雨寒抓起一把朝对方扔过去。
　　轻飘飘的，愤怒而无力。

　　最终，于世恒叫来食堂管理员和学校领导。简单了解过情况后，三个男生被带走。

　　连雨寒钻进餐台里，一把扯下六月挡在脸上的手。

　　男孩儿满脸泪水，使劲儿别过脸不让她看。她抽出纸巾替他擦擦，确认没有受伤就着手收拾散落一地的物料。

　　自助点餐机还在吐着单子，语音播报提醒“您有新的订单，请及时处理。”

　　她戴上口罩、围裙，加入六月。
　　“我不会配方，可以给你打下手，刷杯子，封装都可以的，我做过。”
　　怕六月不原谅自己，她又扯着他袖子。

　　六月吸吸鼻子，含泪点头，手背使劲儿揉揉眼睛，把口罩戴上投入战斗。

　　围观的同学没有散去，满地的机打小票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
　　有人找到自己的，捡起来，自动按照顺序排队。找不到小票的，就拿着手机插进队伍里，井然有序地报上饮品和口味。

　　六月很聪明，动作也快。
　　连雨寒要尽量让自己麻利些才能显得不笨拙。

　　她刚要从制冰机里舀冰块，手里一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的陈姗姗已经抢先把一勺冰块倒进碎冰机里。

　　“你，怎么来了？”
　　“你来我就来呗。”

　　她眼睛酸，刚要说什么，就被陈姗姗搪塞回去。
　　“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干活。这老板也真行，大晚上的，就让他一个人在这儿。”

　　连雨寒垂下眼睛，把做好的冰饮放在塑封机里封装。

　　一定是这些人总来找茬，另外两个不愿意与六月同班。而六月为什么会惹上这些人，还不是因为她。

　　一想到疏远六月的时间里，这些人反而变本加厉地欺负人，心头涌起的憎恨快撑破眼眶，深深的愧疚几乎堵住喉咙。
　　“他们太欺负人了！”
　　“你也发现了。觉得自己的方法管用吗？”

　　陈姗姗讽刺地瞟着她，冰块被搅得哗啦哗啦响。
　　她默默转过头。六月眼尾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仍旧认真地按配方调配饮品。

　　“对不起，姗姗。”
　　“跟我道歉有屁用！”

　　当晚，连雨寒、于世恒和陈姗姗等一众同学做证，校领导勒令三个男生向六月道歉，事后要记过处分。

　　一场大雨把砖红色步道板冲刷一新，几片单薄的花瓣紧贴在上面，像随手抖落的颜料。

　　湿润中带着淡淡花香，连雨寒走在前面，六月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初见那日。
　　可他脚步很慢，不像从前那么黏着她。

　　寝室楼下，几天前她们吵架的地方，也是每次六月守候的地方，连雨寒默默转身。
　　六月没抬头，却识趣地停下脚步，像受伤的小狗。

　　他是她生命中迟来的人。
　　最晚相遇，却带来最多温暖。

　　他替她挡住扑面的恶意，只因为他相信她。他带她走过无人知晓的角落，只为诠释遗失的美好；他不会说教，善于倾听；不告诉她去追寻意义，只陪着她一起犯傻。
　　这样一个温暖善良的人却被自己冷冷推开。
　　她真想抽自己。

　　“六月，对不起！”
　　一开口，就撑不住落泪。

　　不想用眼泪博取同情和谅解，她使劲儿抹了抹，眼角花了一大片。抽抽搭搭地等回应，可却等来一片沉默。

　　六月什么也没说，转身扎进夜色里。
　　她的心也沉了。

　　她没走，站在原地无声啜泣。明明一转身就是寝室，却觉得无处可去。
　　只有一盏明灭不定的路灯陪在身边。

　　无限的黑暗吞没路灯有限的光亮，像永远也照不透的海底，即将沉到底时，隐约有个人影托着她，浮出海面。

　　人影走到近前伸出手，模糊的视线还未适应，她下意识躲，那手停在半空。

　　男孩儿还穿着工服，肩膀很宽，遮住她大半视线。衬衫裹着小臂，肌肉仿佛马上就要撕裂袖口。这样的胳膊抡起来打人一定很疼。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男孩儿的手摊开，虎着一张脸，“小狗！”
　　“？”她慌忙把书包从背后拽到身前，拿出淡黄色小狗挂饰交到六月手里。

　　这原本就属于六月。
　　于世恒归还后，她不想惹麻烦，就没再提。
　　如今物归原主。
　　莫名想起相遇的第一天，差点儿把一只真的小狗交给六月。
　　不禁感叹，她始终欠他一只。

　　六月把毛绒小狗拿在手里摆弄片刻，嫌弃地塞回给她。
　　“不是我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就是那个，没换。”
　　她抹抹眼角，拿过来又检查一番，确认无误，是自己的手艺。

　　六月还执拗地立在原地，眼睛垂着，目光定着，脖子梗着，“就是不对，我不要了。”

　　她尴尬地收起，迟疑地从包里又拿出另一个，摊在掌心，“那这个送你，当认错行吗？”

　　是个带鸭舌帽的小男孩儿。
　　穿着和六月一模一样的工服，还有小红领结。

　　六月一把抢过来捏在手里，抿着唇打量，想笑又不愿意笑，只能使劲儿揉眼睛。
　　“我还做了衣服，可以替换，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满心期待的六月在看到小小的荧光绿马甲后立刻鄙夷地把小人揣进口袋，扭头就走。

　　“你等等，试试大小，不合身我再改改。”
　　“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我就喜欢他穿这个。”
　　“讨厌你，连雨寒。”
　　“只要你原谅我，怎么都好。”
　　“……你不嫌弃我？”

　　六月一只手插在口袋，指尖拨弄着小人儿软嘟嘟的帽檐，目光不安地扫过她。

　　连雨寒走下台阶，郑重地仰起头，看着六月。

　　男孩儿眼睛还红着。
　　她忘了自己刚哭过，只想替他擦擦。

　　该怎么说从来不适应别人的瞩目，该怎么说从未想过被另一个人也真诚而温暖地对待。

　　“要不是为了帮我，那些人也不会针对你。我太胆小，以为退让可以换来和平，但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想念灌木丛下的蒲公英还有你做的咖啡……六月，我能继续做你的朋友吗？”

　　六月脸颊又红起来。昏暗路灯下十分明显。
　　他好像不知道朋友这个词，含糊地嘀咕着，“朋友，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六月日记
　　朋友，是一个汉语词语，意思是指志同道合的人，情意相投的人。
　　这是我在B度上查的。

　　做朋友，可以一直在一起。好开心。
　　她不嫌弃我，所以我把小狗也要回来。
　　虽然洗完也有味道，但那是我的。
　　她不需要自卑，她是最好的连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