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小狗陪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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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在即，连雨寒和蔡金玉大吵一架，搬了出来。
瘫痪在床的爸爸连胜支支吾吾地指着地上的行李，眼睛瞥向门口。
连雨寒知道，她该走了。
新租到房子，距离菜市场和小夜市一站地，旁边是所大学，人气旺，房子旧。
虽然老破小占全了，还是七楼顶层。
可冲着700元租金的亲民价格和按季度交费的机动灵活，连雨寒一咬牙还是付了钱。
搬家这天，六月送来一捧洋甘菊，插在透明玻璃瓶中，放在老旧的木质书桌上颇有格调。
陈姗姗啧啧赞叹，“我都没想到还能送花。”
花，这种美好到无需意义的事物怎么想都和连雨寒搭不上边。
“可这才是礼物。”六月憨憨一笑，一头扎进厨房，帮忙收拾卫生。
“果然，热爱生活的人干什么都有劲头。”
陈姗姗调侃，连雨寒但笑不语。只把花瓶和餐具照样摆在靠近床边的木桌上。
上一任租客是同校学姐。一看就和她一样，是个崇尚精致极简的人。
家具虽然老旧，但保持得整洁如新。
陈年红木柜子搭配崭新的理石纹餐具、复古餐布，一束生机勃勃的洋甘菊，细微的美好不需要刻意，就这样轻飘飘地落下来。
她忍不住想，在小房子里度过安静而悠长的时光。
“谢谢你姗姗。”
“谢我干嘛。学姐支教去了，不然这么便宜的还真难找。”
她像一只麻雀仰望头顶飞过的大雁，感叹道，“支教是有意义的事。”
陈姗姗哭笑不得地睨她一眼，“连雨寒你没事吧，什么事都能扯到意义上。我觉得，六月正在做的才是有意义的。”
连雨寒撇撇嘴，脑子里还是妈妈的叫嚣。她也不知道怎么有勇气就租房子住。
这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步，看上去也没那么艰难。
厨房里，六月正在摆弄怎么也点不亮的电磁炉。
连雨寒交清房租后，再添些日用品，钱就不那么富裕了。
可她不想亏待朋友，执意请六月和陈姗姗去那家和于世恒去过的网红餐厅，但陈姗姗可怜她干瘪的钱包，非要在新家燎锅底，美其名曰添添人气。
食材备齐，锅却不听话，守着一堆羊肉牛肉和丸子，忙活了一大天的三个人都狠命咽口水。
电磁炉终于修好时，三个人迫不及待地烧水，下锅底。
热气很快充满房间，肉香、菜香自由地在空气里碰撞。
连雨寒深吸口气，努力忘掉妈妈在电话里的咆哮和申斥。她想过一次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念头像黑暗中的烛火，一旦燃起就不能再视而不见。
三个人吃得正热闹，于世恒居然主动上门。
添一双筷子，四个人吃得更热气腾腾。六月的眼睛一直照顾着三个人，看上去比连雨寒更像主人。
于世恒不光送了个小夜灯作为乔迁礼物，还顺便带来新的样品。
他故意压低声音，把连雨寒拉到跟前，小声说，公司对上次合作十分满意。
连雨寒的设计和搭配在体现IP特点的同时又不失可爱，所以接下来的合同就顺理成章。
这是成功搬到新家后的又一件喜事。
她对未来的信心一下子满溢出来，差点儿落泪。平素不善言辞的人，话也多了。只有六月嘴角耷拉着，不开心。
直到把陈姗姗和于世恒送到车站，看着两人上了车，回家的路上，她还和六月喋喋不休。
晚风吹散远处的人声，喧嚣与嘈杂都屏蔽在树丛外。
她掰着手指算如果合作能够一直持续下去，房租起码不成问题。而且租房有个优势，就是晚上也能做。不像寝室，熄灯后再加班室友会有意见。
工作时间延长，她就能做出更多。
路过夜市时，她留了个心眼，仔细观察客流情况。来来往往的学生和年轻人不在少数，她心里又踏实了些。
她说，六月就仔细听，时不时转头看过来，还笑着点头，像那窗边被风摇动的洋甘菊，静静的，很美好。
“六月，谢谢你。”
她停下脚步。六月愣愣地回望，明亮的眼睛里有疑惑有开心。
“谢我干嘛，我什么都没做。”
“你陪着我了呀。”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继续往前走。淡蓝色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地上的影子就添了裙摆。旁边更高的影子和她步伐相同。
一直以来，她都孤独而艰难地活着。
“我有阅读障碍，是上大学时自己发现的。之前我爸妈都坚定地认为是我笨。后来靠死记硬背出了成绩，他们就说态度有问题，明明能学会就是不认真。因为这，整个高中都很狼狈，老师眼里的我不求上进，妈妈也放弃我。只有爸爸，他说不学习也有出路，别把人生活窄了。可我一直找不到路。”
六月插在裤兜里的手不知何时捏得很紧，他心头有一股力量无处释放，强压下来，化成嘴角一个难看的弧度。
好在连雨寒依旧沉浸在回忆里，没看到。
这些原是打算一辈子埋在心里的事，终于在这个夏天，像陈年老酒，只掀开盖子就把人呛出泪。可今天，她说得坦然，像别人的事。
上大学后，她认识了洒脱，不拘小节的陈姗姗。陈姗姗像一束光，照亮井底的她，而六月却令她温暖。
“所以，你很开心对不对？”
不知为什么，六月问这话时，眼中露着忧郁。
她笑着点点头，当然。
“那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吗？比如……像……”
六月语塞的样子逗得她发笑。
“很多事。我想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刚有了属于自己的家，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听她这样说，六月的眼睛也亮起来，郑重地点点头，“我会陪着你的。”
六月的承诺很轻一瞬便脱口而出，像是早就守候在门口的小狗，一推开门就扑进怀里。
之后的日子里，连雨寒总在各个招聘会上遇到六月。
本以为都是来求职，可看六月两手空空，她才知道，对方已经找到工作。
“摄影工作室？”
连雨寒惊得可乐差点儿没拿住。
“你可真厉害，就说吧，你比我聪明。”
六月涨红着脸挠挠头，替她挡开对面没长眼睛的人，又扶了下她胳膊。
“误打误撞，工作室刚好缺助理，我就帮忙打打下手，这工作时间自由，不像咖啡店那么约束，但需要体力。你呢，怎么样？”
提到工作连雨寒就泄气。
“算了，反正我尽力了。”
一众985、211硕士都嗷嗷待哺，哪轮到她个二本学历上桌吃饭。
“不过公司那边对手工品很满意，订单总是有的，起码生活不愁，只是拮据一点。我的时间也自由，可以额外多做些，现在天气暖和，在夜市摆摊卖，也不辛苦。”
说话间已经走到车站。
连雨寒的下一站是于世恒的公司，她要亲自送样品。公司在开发新区，距离招聘会要四十分钟车程。
等车期间，六月总是没话找话地问于世恒的情况。可惜她也不甚了解，但六月脸有一种既失落又庆幸的纠结。
“你有事可以先走。”
她体谅六月或许急着走，转而望着正在前面路口等红绿灯的公交车。
“我也没事，用不用陪你过去。”
“不用，我都多大人了，不会走丢的。”
眼看红灯变绿，公交车摇摇晃晃，越来越近。
“不过有你的话，我会非常开……”
“我陪你！”
两人有说有笑上了车。
夏天的城市炎热异常，公交车空调往外鼓着凉风，连雨寒被汗湿透的T恤稍微干爽了些。
只是车里人多，又不通风，气味一言难尽。
她掏出张纸巾刚要盖住鼻子，一股清新的热浪席卷而来。
六月把身边的小窗开了个缝，眯着眼睛十分享受。
她戳六月，问他怕不怕热。
六月摇头，被风吹起的额发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咖啡色。
“现在是不是好多了。”
原来六月一上车就察觉她的异样。
可不是所有人都同意这种做法。怨声载道中窗子不得不又关上，六月闷闷不乐，也不再看窗外。
她用胳膊肘怼怼，做个鬼脸，六月憨憨一笑，两人一起往窗外看。
半路上来一位老婆婆，艰难地扶着把手在车厢里行走。六月急忙站起来，把老人家扶过来坐下。
婆婆和蔼道谢，他骄傲地拉拉背包带子，把连雨寒挡在座位里。
男孩儿本来个子就高，穿着荧光色T恤和黑色短裤，乍一动弹，着实惹眼。尤其那鼓鼓囊囊的背包，看着就重。
她拉拉六月衣襟，示意把书包给自己。
六月迟疑片刻，还是交出来。
背包一放到身上，她就后悔。
“这么重，你是把家都背在身上了吗？”六月尴尬地脸一红，她心软下来。
“开玩笑的。你这里是单反相机？”
“不是，我只是个助理，不配拥有相机。”
六月垂下头，还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没想到连雨寒已经做出解释，“哦，那装的都是拍摄道具吧。”
就算没拍过个人写真也见过别人拍。她自动脑补出反光板，补光灯之类的东西。
想想这一堆都在背包里，瞬间又可怜起六月。
她拍拍包，“放心，不会弄坏的，我抱着呢。”
炎热的夏日，公交车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走过绿荫穿过车流，把两人带到想去的地方。
下了车，六月还跟着。连雨寒就让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等，顺手塞包纸巾到他手里。
“这么爱出汗！”她指指六月脑门上晶莹剔透的汗珠，再仔细点就能数出有多少。
六月憨憨地抹了把，小包纸巾塞进裤兜，催她快走。
连雨寒朝还在咖啡厅门口徘徊的六月摆摆手，就随着人群扎进旋转门。她像雨伞上的雨滴，被甩出来的最后一刻，看到六月依旧伫立在午后的烈日下，笑着朝这边挥手。
不过，他好像看不到自己，因为方向有点偏，可连雨寒清楚地看到那真诚的眼神。
每次六月看自己，眼睛里都像夏夜里的星星，穿越茫茫人海，光芒直达眼底。
这让她心里生出酸酸的舍不得和久违的被珍惜之感。
自从弟弟出生后，就再也没有过这种感觉。
那时她四岁，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二十年。
于世恒从会议室里出来时，连雨寒才从童年创伤中抽离。求职的许多天里，她已经习惯面对拒绝，可于世恒带来的消息还是让她心里一慌。
“再等等是什么意思？”
她承认自己笨拙，只读出字面意思，言外之意根本无法理解。
于世恒接过同事递来的文件，笑着拍拍她，“你要不等等我，下班请你吃饭，再详细聊聊。”
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起楼下还有人在，她本想拒绝，可于世恒已经转进办公室，她没跟进去，而是躲进走廊，拨通六月的电话。
“你先回去吧，于世恒说要找我聊聊，可能样品不过关。”
“怎么可能，你做得那么好。”
电话里的六月很生气，气息打在听筒上，刚刚还慌乱不定的心跳瞬间踏实下来，“我知道，我对自己有信心。你先回去，我再打给你。”
六月仰望办公大厦，反光玻璃像天际坠落的眼睛，冰冷无情，低声喃喃着，“好吧！”
六月日记
她还需要我，不能走。
这事要和大黑商量一下。
不想让她见于世恒，那个人不好。
但她不知道，我说了会不会显得她很笨，算了，有我呢。
谁都不能欺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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