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要小狗了？》拔丝冰淇淋

22、第二十一章 小狗也是人

　　两张叠得厚厚的信纸就这么进了肚子。

　　格格骄傲轻蔑，仿佛刚刚吃纸的另有其人，一脸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连雨寒没想到，牧牧更没想到。
　　三个人被阳光凝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彼此。

　　“你怎么能吃呢？”
　　一贯轻声细语的连雨寒第一次喊破了音。
　　那都是她最想对六月说的话，是不能启齿的话，就这样没了。

　　“这么不能吃，这是口香糖。”
　　格格拧着眉毛，蛮不讲理。

　　眼看着两人快打起来，牧牧站在中间调停。
　　“算了吧，我们真的不认识你。什么六月，八月都没这人好吧。”
　　“东西是你的，你带走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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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雨寒本就难过，被格格的无理取闹刺激得更不想善罢甘休。
　　她个子高，揪着格格往外拖。
　　牧牧本就理亏，只能在后面拽格格。

　　饶是格格矮小，只有一米六。就这样还被硬生生抻长了五公分。

　　三人拉扯间，连雨寒肩上突然多出个小脑袋，奶呼呼地嗷了声，吓得牧牧一松手，连雨寒一屁股坐在地上，格格正好压上来，拎着小狗后脖子站起身。
　　“哪儿来的？”
　　“我的！”

　　连雨寒顾不得疼，起身去抢。
　　格格手一抖，小狗应声落地，哀嚎声扎得连雨寒心疼。

　　她一把托起小狗护在怀里，后退几步，恨恨地瞪着面前所谓的兄妹俩。

　　“六月到底在哪儿？”
　　“你把它给我。”

　　她搂小狗的胳膊又紧了紧，“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会这样。但如果还能见到六月，请转告我在等他。就算他不准备回来，也请当面说。我没那么脆弱。”

　　直到背过身去，压抑的泪水才汹涌而出。
　　连雨寒顾不上擦，摸着小狗光滑的后背和耳朵，一颗心抖得厉害……

　　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远，牧牧拉着格格一条胳膊，低声说，“算了，六月还等我们呢。”

　　漆黑中一簇油亮亮的火苗在香炉中跳跃，男人静坐在侧，墙上投下的影子立着一对犬耳。
　　大黑轻轻走过来，生怕打搅到对方，可俯身时细微的声音还是令男人皱眉。

　　“怎么样了？能行吗？”
　　“火灭则魂破。”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更加阴沉。

　　大黑看着那团坚韧的火苗，点点头。
　　男人依旧闭目不语，狮尾烦躁地甩甩，扫起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嘭的一声，格格和牧牧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还有脸说，撒谎不提前说一声。”
　　“你不是号称最聪明吗，这就不行了？”
　　“聪明和发疯是有严格区别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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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你们去拿东西怎么回事？”
　　大黑低声呵斥，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格格把东西摊在地上。挂件，零食铺了一地。
　　别的还好。一见那些小狗挂件，男人立刻皱眉，厉声呵斥，“你们跟她说了？”

　　格格赶忙摇头，牧牧也直摆手。
　　“怎么可能，我们没说，谁敢说。这都是她自己弄的。”
　　格格捡起一只大耳朵小狗挂件，憨笑道，“真挺像。”

　　男人瞪了她一眼，重新闭目养神。
　　大黑把两个人拉出昏暗小屋，坐在满是黄土的走廊里唉声叹气。

　　牧牧把遇见连雨寒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期间格格就扶着墙打嗝。
　　清脆的嗝喽在昏暗中碰撞泥墙，越飘越远，末尾甩出细细的回音。

　　门吱地打开，一股血腥气飘出，那簇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可角落里的六月依旧有出气没进气。

　　牧牧跑过去，扒着六月肩膀，仔细查看。
　　外伤已经痊愈，但人就是昏迷不醒，一股酸涩哽在喉咙，他吼道，“这帮玩意儿不是人。因为几千块钱的相机把你打成这样，就该咬死他们，大黑你就不该拦着我。”

　　说完他朝着黑暗中的男人直龇牙。
　　“你到底能不能救，都三年了。还不如我把兄弟背回去，那边有的是医生。”

　　“那边的医生治不了六月。他是心魂不融。”
　　大黑拍拍牧牧，走到男人身边。
　　他瞄到男人收起的袖口沾了血渍，愧疚地朝对方颔首，“有劳了。”

　　男人一甩手，拂袖而去，留下一盏火苗和奄奄一息的六月进了内室。
　　石板门关上前，里面传出悠长一声，“多拿些东西，有用。”

　　一群见钱眼开的人抢夺相机后又把六月打伤扔到山沟里。
　　大家赶到时，六月已经神智不清。
　　在大黑的loft里调养了一段时间，外伤好了，可人还昏迷着。
　　实在没办法，大黑破例找到这座破败的祠堂。

　　所有去往人世间的小狗都会经过这里。
　　六月当初因为救了一帮兄弟受到堂主照拂，留下话，若他日有事，必定回报。
　　可来这里治了三年，六月的心始终留在身体里，魂魄却一直要离开，朝南飞。

　　堂主告诉大黑，这是心魂不安。

　　因为六月还是小狗的心，需要依赖人的身体才能存活。可在人间的这段时间，他渐渐有了灵魂。
　　灵魂不依赖□□即可永生。
　　六月的灵魂感知到□□不会醒来，宁可抛弃所有，也要回到连雨寒身边。

　　无奈之下牧牧和格格才破例回去一趟。

　　人间一月，祠堂一年。他们生怕这一去再回来看不到六月最后一眼。好在终于找到连雨寒的东西。
　　无论人还是狗，嗅觉在昏迷时比其他感官要灵敏。
　　希望这些东西能让六月灵魂安宁，彻底与受伤的心融合。

　　牧牧把从连雨寒那抢来的东西又往身前堆了堆。见六月没反应，又把中华田园犬挂件放到他胸口。
　　“六月，快醒吧。她等你等得很辛苦，我今天看着她……真没办法，只能撒谎。”

　　虽然六月和牧牧平素经常动手，但论起感情也是最深的。
　　牧牧知道六月费了多大力气才走到连雨寒身边，眼见着马上就过太平日子，却出了这档子事，心里别提多窝囊。

　　他正伤心着，一旁的格格还扶着墙打嗝。
　　牧牧不耐烦地走过去推她，“上外边去，别在这儿闹人。”

　　格格瞪了他一眼，开始干哕，要吐不吐得看得牧牧嗓子都难受。
　　“你要干嘛，都什么时候了，没人陪你瞎闹，要吐外边吐，把这弄脏了，万一六月醒来再熏过去。”

　　格格不顾推搡，皱着眉使劲儿指喉咙。
　　大黑也凑过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牧牧一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拽住格格，“你要不变回去吧，我遛遛你。”

　　格格一脚踢开牧牧，扶着墙往通道外走。
　　沿着微光前行的身影，因为打嗝偶尔抖一下。

　　大黑半眯着黝黑的眼眸，“你们怎么摆脱小寒的。”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他们都看得出连雨寒对六月的感情。

　　牧牧咂嘴，挠头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还是先看六月吧，不管怎么说，得先回去。”

　　两人重新回到角落时，六月的脸色略有起色，呼吸逐渐平稳。
　　不多时，格格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抖着张湿漉漉的粉色信纸。

　　牧牧顾不得脏，一把抢过来，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查看。
　　大黑歪过来时，牧牧把信纸塞给他，“你念吧，我说不出口，太肉麻！”

　　连雨寒抱着小狗从派出所出来时，天色尚早。
　　浮在天际的那抹晚霞泛着淡淡的橘色。
　　她给小狗办了证，今后就要对它负责。

　　寻觅小院因为小狗的入住而吸引了更多目光。
　　一时间预定周末小憩的人数不断攀升，更有剧组出大价钱承包小院筹拍电视剧。
　　连雨寒暂时没决定，对方隔三差五就要打电话来问问。

　　“价钱可以就租嘛，你跟钱有仇？这么快就忘了因为生活费兼职的日子了？”
　　陈姗姗没课时会回来帮忙。
　　她的小院已经装修完毕。说是买来寒暑假小住的，结果比市区的出租屋利用率还高。
　　“别纠结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连雨寒扯扯嘴角，牵强一笑，院门吱呀一声，小狗爪哒哒哒地踩着老石板，节奏欢快。

　　“尾巴，你去哪儿玩了？别跑那么远，小心走丢。”
　　连雨寒揉搓着小狗尚未立起来的耳朵，鼻子贴鼻子，心里软得不像话。

　　陈姗姗抚弄着小狗脊背，在她故作轻松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心酸。

　　尾巴，谁的尾巴？

　　尾巴穿着荧光绿小罩衫，是连雨寒亲手勾的。
　　另外还有五颜六色的外套和帽子，准备过冬保暖。不过尾巴最喜欢这件。每次穿上都骄傲地直甩耳朵。

　　连雨寒借着机会用尾巴做模特，把试穿照片发到平台，开发萌宠系列，又是一笔收入。

　　忙起来的她，觉得时间似乎没有六月刚离开时难熬，可心里还是空得慌。

　　她没再去大黑的loft，怕失望，也怕……更怕什么，她不敢想。

　　每天忙着自己的小院，偶尔回家看看爸爸，再买些东西。
　　现在小院客流大，她考了驾照，学着六月的样子开车，每次后备箱都满满的，可心里总是空空的。

　　她看副驾驶的位置时，总想着自己坐在那是什么样子，六月看过来时会不会觉得丑丑的。但如今，都只剩一只脑袋伸出窗外的小狗。

　　她没再穿任何红色的衣服，日常都是黑白灰三色，镇里的长辈们都说白瞎了这大好年纪。
　　连陈姗姗都替她惋惜。

　　可她依旧我行我素，仿佛要从全世界抽离。
　　再也不是那个看什么都要惊叹，见什么都羡慕的连雨寒。

　　她会修水龙头；会把潮湿的墙皮挂掉，刷上去霉水再刮大白；会修理笔记本电脑；看见贵贵的数码相机不会咋舌；会换轮胎；会爬上梯子补屋顶缺漏的瓦片……
　　一个人活成一个世界。

　　这天她正把水缸清空，刷干净再重新灌满。鱼苗太多，小缸里装不下，她准备把大个红鲤挪进水缸。
　　正应了鱼戏莲叶间的景。

　　水缸很深，她弯腰去够底下，几乎整个上身都扎进去，尾巴在旁边一个劲儿狂吠。
　　她一只手在外面摆弄着，让它安生些。
　　“有叫的时间，还不如帮我把纱布拿来呢。”

　　果然，小狗还用叫声回应她。
　　如今尾巴的叫声已经不那么奶声奶气，带着一点点少年的成熟和脆劲儿。

　　她猛地站起身，不耐烦道，“叫起来没完，邻居一会儿要投诉的。”

　　“你好，请问……谁是连雨寒？”

　　后记
　　连雨寒的小纸条：
　　六月，这是你走后的第一个月。很想你。哦，不，是很想很想很想。其实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就很难过。但一想到你是去完成自己的梦想，我就既开心又难过。
　　好后悔在一起时没能多抱抱你。
　　每天都抱一抱，积攒下来，分开的日子才能不那么难熬。
　　没你的日子，我做什么都像虚度光阴。一直追寻的意义也成了虚无的幻想。
　　原来，你才是我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