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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刀疤强的邀请 正月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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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程野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粗哑的、带着南方口音的声音。“程野?我是刀疤强。”
程野的手指慢慢收紧。他走出机械厂家属院,站在楼道里,确认周围没有人。“强哥,有事?”
“有事。”刀疤强的声音里带着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声音的温度,“我想请你吃顿饭。”
程野沉默了两秒钟。“在哪里?”
“城西,我的地盘。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害了你,秦望山会跟我拼命。我暂时还不想跟他拼命。”
程野想了想。“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城西码头,我让人去接你。”
“我自己去。”
刀疤强笑了。“行,你自己来。程野,你是个有种的人。我喜欢有种的人。”
电话挂了。程野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他站在那里,在楼道里站了很久,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没有跺脚,就在黑暗里站着,想着刀疤强说的那句话——“我喜欢有种的人。”
程野不知道刀疤强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在给他下套。但他知道一件事——他必须去。不是因为刀疤强的邀请不能拒绝,是因为他想知道刀疤强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拉拢他,是想利用他,还是想杀了他?不管是哪一种,他都需要知道。
他掏出手机,给秦望山打了一个电话。“秦爷,刀疤强请我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你去不去?”
“去。”
“小心点。”秦望山的声音很平静,“带上家伙。”
“我知道。”
“程野。”秦望山叫住他。
“嗯。”
“不管你听到什么,不管你看到什么——记住你是谁的人。”
程野沉默了一秒钟。“我知道。”
他挂了电话,上楼。从床底下拿出那把短刀,检查了刀刃,插进靴筒。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夹克换上,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像一口被填了一半的枯井。程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变成什么。
他转身,走出了家门。
城西,一家没有招牌的饭馆。
饭馆在城西码头的后面,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和周围的破败建筑格格不入。程野把车停在门口,下了车。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是刀疤强的手下,程野在码头上见过。他们看见程野,没有说话,只是推开玻璃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野走进去。饭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但装修得很讲究——红木桌椅,水晶吊灯,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空气里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刀疤强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桌子菜,看见程野进来,站起来,张开双臂。
“程野!来了!来来来,坐坐坐!”
他走过来,搂住程野的肩膀,力气很大,大得像是在勒一个敌人。程野没有挣扎,任由他搂着,走到桌前坐下来。
刀疤强在程野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酒瓶,倒了两杯白酒。“程野,你是我见过最有种的年轻人。秦望山那老东西,养了你这么一条好狗,真是他的福气。”
程野看着那杯白酒,没有端起来。“强哥,你叫我来,不是只为了夸我吧?”
刀疤强笑了。那道疤痕在笑的时候被牵动,整张脸看起来像是在哭。“当然不是。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什么生意?”
“你来我这边。”刀疤强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秦望山给你什么,我翻倍。他给你车,我给你两辆。他给你房子,我给你一栋楼。他给你一个月两千,我给你五千。你来我这边,城西的生意分你三成。”
程野看着刀疤强,没有说话。
刀疤强以为他在犹豫,又倒了一杯酒。“程野,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看得出来,秦望山老了。他在城北四十年,守着一亩三分地,不敢往外迈一步。我不一样,我是要做大事的人。城北、城西、整个岚城、整个北方市场——我都要。”
程野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强哥,你的生意,是毒品的生意。”
刀疤强的笑容淡了一点。“是又怎样?钱是干净的就行。”
“钱不干净。”程野放下酒杯,“碰了毒的钱,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刀疤强看着他,眼里的光变了。不再是那种玩味的、试探的光,而是一种更冷、更硬、像是在看一个不识抬举的人的光。“程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清高?”
“不是清高。”程野说,“是底线。”
“底线?”刀疤强笑了,笑声很大,大到在空旷的饭馆里回荡,“你一个瘸子,一个跟着□□混的混混,跟我谈底线?”
程野看着刀疤强的眼睛,一动不动。“强哥,我爸是尘肺病走的。他在机械厂干了二十八年,一分钱赔偿都没拿到,死的时候连棺材都是借的钱买的。我见过人是怎么被钱逼死的,也见过人是怎么被毒品毁掉的。我不想成为那种人。”
刀疤强看着程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玩味,只有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惋惜又像是敬佩的东西。“程野,你是个好人。城北的好人不多了,你又是一个。”
他端起酒杯,和程野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这杯酒,敬你。不管你答不答应跟我,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程野看着那杯酒,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喝了。白酒很辣,辣得他喉咙发紧。但他没有咳嗽,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刀疤强看着他把酒喝完,点了点头。“程野,我不逼你。你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我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程野站起来。“强哥,不用想了。我的答案,今天和以后,都一样。”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程野。”刀疤强叫住他。
程野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今天不答应我,以后会后悔的。”
程野站在那里,在饭馆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变形了的自己。“强哥,我做过很多后悔的事。”他说,“但今天这件事,不会。”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风很大,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饭馆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城西灰蒙蒙的天空。天快黑了,云层很低,像是要压下来。程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秦望山发了一条短信:“刀疤强想拉拢我。我拒绝了。”
秦望山的回复来得很快:“知道了。回来吧。”
程野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他的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桑塔纳驶出城西,驶向城北。后视镜里,那家没有招牌的饭馆越来越小,刀疤强站在门口的身影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城西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程野握着方向盘,手指慢慢收紧。他拒绝了刀疤强。但他知道,拒绝只是一个开始。刀疤强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他会再来,用更大的筹码,或者用更大的威胁。
程野不知道自己能拒绝多少次。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拒绝下去。
因为苏禾说过——“不碰毒,不杀人。”
他答应过她。
他不会背弃那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