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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雪落成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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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宣判的日子最难熬。
“还有三天吧,三天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办公室里,谢烬佯装不在意道。
沈炽接话:
“是,但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你也会得到属于你的新生。”
“其实……”
谢烬开口。
“其实我觉得,我法庭上的表现不好。”
“面对当年的罪魁祸首,我突然如鲠在喉,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讲了什么语无伦次的话。”
他停下了打字的动作,低头不敢看沈炽。
沈炽没说别的,只是把喷水壶递给他,示意他起身动动,顺便给白玫瑰浇水。
谢烬乖乖接过水壶。
“这盆花养了很久了,有的茂盛有的枯萎,你会怪它们吗?”
沈炽伸手拨弄着洁白的花瓣,饶有兴致地等着谢烬回答。
“怎么会。它们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
“对啊,你也一样,不要太过于苛责自己。”
“砰”的一声,谢烬把水壶轻轻放下。
语气里满是踌躇。
“那是你教我的……”
“我教你的是对自己狠,不是对自己苛。”
“有区别吗?”
谢烬问道。
沈炽只是重新给办公室换上了薄荷香氛,回答得漫不经心。
“有,狠是为了让自己变强,苛是为了惩罚自己。”
“你不需要靠惩罚自己来扭转那些命定的结局。”
沈炽站在落地窗边,对谢烬张开手臂。
“来,抱一下。”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柔和得不真实。
“我不是小孩了。”
“嗯,可以独当一面了。”
宣判日来临,旁听席人满为患,甚至有媒体架着摄像机拍摄。
“我宣布,根据法律,姜鹤鸣数罪并罚,判无期徒刑,财产全部上缴。”
最后,谢成钢先生被判无罪。”
宣判结束,这个消息迅速在云港扩散,无论是商界还是政界。
沈炽和谢烬站得离姜鹤鸣最近。
在他被带走的前一秒,两人和他对视了。
“我没有赢,是你输了。”
“我倒是小瞧你了。”
姜鹤鸣这句话是看着谢烬说的。
他的眼里没有后悔,只有不甘。
被押走的前一秒,他回头了:“沈炽,你的事,瞒不了一辈子!”
这倒是提醒沈炽了。
他弄死陆承安的事还没有了结。
这次姜鹤鸣入狱,自己怕是也得意不了多久。
“还有什么想做的吗?我陪你。”
沈炽轻轻拍了拍谢烬的背。
谢烬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朝外走,上车,行驶。
全程没有多说一句。
车稳稳停在那个熟悉的村庄。
他穿过树林来到一座墓碑前——沈炽曾经也来过。
“扑通”一声,谢烬跪下道:“爸,我成功了。你再也不是罪人了。”
沈炽站在他旁边,忽视地上的泥泞和落叶,也跪了下来。
“您安心吧。”
短短四个字,谢烬再也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回到玺园已经是晚上七点。
简单吃过晚饭,沈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手里拿着玺园的消防通道示意图,图被揉得很皱,上面标注了一处结构死角。
倏然,他听见谢烬房里传来轻响,似乎在和别人讲电话。
他开了免提,但声音很陌生。
“你确定有沈炽这份档案,就能扳倒他?”
“当然,他的事因为姜鹤鸣,在业内传疯了。二百万,你不亏。”
“成交。”
电话到此为止。
沈炽的心仿佛停了一瞬。
谢烬似乎没有察觉门外的他,又拨通了个电话:“温律师,我有事问你,我手上有一份证据……”
沈炽彻底不敢再听。
心里为谢烬辩解的话堵在喉咙。
——原来他真的这么恨自己,真的想置他于死地。
回到房间,沈炽像失了魂。
那么艰难的曾经都熬过来了,眼泪却在这时候决堤。
此时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是齐清。
【齐清:公司主机遭人破坏,技术部在死守防线,另外,您曾经的事被发在网上……发布者的IP在我们公司。】
沈炽关掉手机,没有回复。
“也对,我凭什么觉得他不会恨我。”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塌下去。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不甘,会像从前一样冷静地计算“既然你要反我,那就先把你做掉”。
但他居然一点都不恨自己付诸的真心。
他打开自己的备忘录:
谢烬学校的结业,谢成钢翻案,股份转让。这些都完成了。
曾几何时,沈炽的身边都是谢烬的身影。
“咚咚。”
敲门声响起,是谢烬。
“哥哥,有空吗?”
沈炽背过身揉了揉通红的眼眶,平息了声线。
“进来吧。”
两人一同坐在房间里。
谢烬率先开口:“沈炽,事情都结束了。”
“嗯。”
“这次,你不能再躲我的问题了。”
他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沈炽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你对我有没有别的感情?不是对小辈,不是对金丝雀。”
沈炽没回话。
“那我换个问法——你爱我吗?哪怕只有一瞬。”
直来直去惯了的谢烬,此时语气却带着不坚定。
沈炽看着手机日期,呢喃着:“二月八日……”
“什么?”
谢烬询问道。
沈炽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谢烬,如果明天下雪,我就告诉你我的答案。”
谢烬立即扬起笑脸——天气预报显示,明天会下雪。
他拉过沈炽,在唇上落下一吻,虔诚又凝重。
随后与他额头相抵。
“好,我等你。”
夜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到底该怎么开口。
谢烬,你要是真的恨我,那就恨到底吧。
千万别心软。
次日清晨,谢烬照例出门上班。
沈炽扯了个谎,说自己直接去别的公司谈合作,没和他一起出门。
“谢烬,今晚早点回来。”
“好。”
沈炽目送他出了门。
向齐清要了一份谢烬今天的工作日程——谢烬大概会在下午四点到家。
“沈总?”
“喂?阿忠,麻烦你等下带谢微出门,晚上六点后再回来。”
“好。”
打点好阿忠,确保邻居都出门。
沈炽拿出曾经那份包养协议。
下午三点半,他去了二楼拐角那间破房间。
——十年前的沈炽应该死在这里,但没死成。
这次,该还了。
时间差不多,他叫了几个保镖在别墅门口守着,绝对不能让谢烬进来。
下午四点左右,等谢烬接到通知,赶到玺园时,眼前已经大火翻滚。
“你们瞎了吗?救火啊!”
“还有,沈炽呢……!说话!”
谢烬推搡着,保镖却像石头一样不为所动。
“谢少爷,沈总交代,您不能进去。”
”这里电话也打不通的,您别白费力气了。”
这句话直接击溃了谢烬的防线——他甚至没法打救援电话。
他望向别墅,最里面的房间,窗户边好像站着个人影。
“叮铃铃。”
谢烬的电话响起。
“谢烬,我看到你了。”
“沈炽!你说好告诉我答案……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谢烬撕心裂肺地喊着,却死活挣脱不开门口的保镖。
“谢烬,抱歉。”
“我当年把你的自尊踩在脚底下,你说我的骄傲再也不予出售,那我现在恭喜你。”
“你也自由了。”
沈炽被烟雾呛得直咳嗽,几乎是喘喘停停说出这句话。
谢烬在那头无能为力。
“我的公司,权利,股份,你随意,这些算我最后送你的礼物。”
沈炽的手机弹出短信,股份转让流程完成了——这下谢烬不要也得要。
谢烬彻底沉不住气:
“……什么?谁要这些东西!”
“沈炽,不就是当年那点破事吗?你逃避、不敢面对,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圈鸟有什么区别……”
“谁要你重蹈我笼中鸠的覆辙!”
谢烬几乎是嘶吼出来。
沈炽的沉默显得他像个疯子。
他突然明白,前几天他的预感是真的——他真的要抓不住沈炽了。
“好,你够狠。原来这就是你的回答……”
谢烬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拿着手机望向那个窗口。
“沈炽,你敢不敢发誓——你要是爱过我……”
“我沈炽发誓,要是爱过谢烬,我不得好……”
沈炽立刻接话,想断了谢烬最后的念想,却被谢烬打断。
“不。我要你发誓。”
“如果你爱过谢烬,谢烬不得好死。”
他的语气那么轻,像为爱走上绝路的赌徒。
“你说啊!”
他又催促了一遍。
半晌,听筒传来声音:“如果我爱过谢烬,谢烬不得好死。”
“谢烬,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沈炽把窗户打开,拿出曾经的包养协议。
——他本来想提前给谢烬的,不巧,忘记了。
修长的手轻轻把协议往外一抛,他想丢给谢烬,转念又觉得这想法可笑。
——那么远,扔不到吧……
协议在空中染上火星,一半已经开始燃烧。
在风的吹拂下越飘越远。
“看来上天也想放你走。”
最后,那张燃烧一半的协议,稳稳落在谢烬脚边。
他跪向沈炽,语气颤抖:
“我求求你……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改。”
沈炽没有接话,只是自顾自说道:
“燃烧成烬,才能迎来新生,你的名字很好。”
“谢烬,你没错,是我错了。”
“但没关系,我认。”
天空,雪还在下。
玺园,火还在烧。
“抬头看,谢烬。下雪了。”
火势骤然增大。
沈炽在房间里撒了机油,本就单薄的人影消失在火海中,电话也随之断连。
几乎是同时,消防队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谢烬的手机掉落在地。
一旁,他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是他找竞争对手得来的沈炽的黑料。
——已经被他撕成了碎片。
另一张,是他找温宁构思如何帮沈炽脱罪的方案。
他就这样跪在地上,直到玺园的火被扑灭,露出焦黑的框架。
消防员从里面搜出一样东西。
“先生,这个给您。”
是那枚蓝宝石戒指。
可能沈炽在最后关头握住了他,才没被烧毁。
谢烬颤颤巍巍接过。
“里面的尸体已经烧成灰烬,需要我带您去辨认……”
“不用了。”
他心如死灰般打断消防员,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玺园。
沈炽的葬礼,来的人不多:
陈舒茵、陈嘉煜、裴铭、齐清。
谢微交由阿忠带出去玩了——这场面太压抑。
裴铭从进入灵堂就一声不吭,在看到谢烬时突然爆发:“都是你!”
他冲过去给了谢烬一巴掌。
曾经擂台的拳击高手,脸就这样被打偏过去。
“你要什么没有,偏偏要他的命!”
裴铭眼眶猩红,还想再打,却被齐清拉走。
“虽然我不喜欢他的性格,扭捏又擅长随时抽身,但……可惜了。”
陈舒茵今天难得一改往日张扬的形象,身着素裙,放下一束菊花离开了。
“我以为他好了,结果给我憋了个大的。”
陈嘉煜没有带花,只是把沈炽曾经吃的常用药放在墓碑前。
“你的毛病,到了那边估计也改不掉……”
言尽于此,陈嘉煜也走了。
吊唁的人逐渐离去,灵堂只剩谢烬一人。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跪在墓碑前。
突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投保人:沈炽,受保人:谢烬】
还有一段小字:“若我遭遇不测,理赔金全部交由谢烬支配,供其基本生活保障,供其妹妹谢微完成学业。”
谢烬盯着屏幕呢喃:“骗子,不是说我不得好死吗……”
他在那里坐了一宿。
直到天亮,才去了沈炽名下另一套公寓。
他快记不清了,这里好像是他们曾经吵架,沈炽待过的地方。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输入了密码——自己的生日。
开了。
里面极其简单的黑白灰陈设,最亮眼的,居然是玄关处摆放的两人的合照。
“我的新生,居然是以你的死亡为代价。”
“可我该飞向哪,家又在何处。”
他抚摸着照片里沈炽的脸庞。
公寓里,独属于沈炽的薄荷清香向他袭来。
外面又下雪了。
雪。他讨厌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