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34、将计就计

　　次日，两人开车去了云港郊外别墅。
　　为求谨慎，车停在距离别墅外两条街的地方。
　　“大白天，灯却开得那么足，有鬼吧？”
　　“你走路姿势鬼鬼祟祟的，更像鬼。”
　　沈炽不轻不重地在谢烬脑袋上拍了一下，制止了他过于夸张的动作。
　　“我们是正常探望和询问‘朋友’，放轻松。”
　　相比谢烬，沈炽显得冷静很多。
　　手机震动——之前发给姜鹤鸣的“挑衅”邮件被回复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沈炽，你别得意。】
　　矗立在别墅门口，刺眼的灯光更显诡异。
　　沈炽挑眉示意谢烬行动。
　　谢烬深吸一口气，认命般敲了敲门。
　　“来了。”
　　一声温柔的女声传来。
　　“你们好，快请进。”
　　方佩芝身着淡色长裙，热情迎上来。
　　“是云昌的朋友吧？坐，我去倒水。”
　　方佩芝说完就自顾自去厨房忙活，徒留两人在客厅里坐着。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嗯，完全不像一个心系丈夫的女人。”
　　沈炽瞄着厨房里的方佩芝。
　　谢烬趁间隙低声道：
　　“而且你发现没？她和姜望舒很像。”
　　“我怀疑，他和姜鹤鸣绝对……”
　　话戛然而止，因为方佩芝回来了。
　　“招待不周，多见谅。”
　　她把茶放下，还端了点心。
　　“对了，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终于切入正题了。
　　两人对视一眼，沈炽率先开口：
　　“是这样，我们和赵先生是生前的好友，觉得他的死有蹊跷。这次来想找找线索。”
　　谢烬帮腔道：“对对，比如遗物，电脑什么的。”
　　沈炽扶额，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目的也太明显了，人家会上当吗？
　　谁知方佩芝迅速接茬：“是这样啊……你们跟我来。”
　　她将两人带到了楼上的书房。
　　推开门里头干净整洁，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这是我先生生前的电脑，你们可以看看，有需要叫我。”
　　方佩芝挂着得体的微笑，说完轻轻把门带上。
　　徒留两人在书房。
　　“不对劲，太顺利了，这简直就像设好的局等着我们往里跳。”
　　沈炽语气严肃。
　　“哪那么多门道，说不定她也觉得我们说的话有道理呢？”
　　谢烬没心没肺地走到电脑前查看。
　　倏然，他出声：
　　“哎？你看这个加密文件夹，我在回收站最底层找到的。”
　　沈炽走过去查看，发现文件夹的运行日期是03年。
　　谢烬已经准备把密码输进去了。
　　“等等。”
　　沈炽出声阻止：“如果方佩芝设局，那这个文件夹大可直接放在桌面。”
　　“但既然找到它需要花点心思，那就有可能是坑。”
　　谢烬咬着下唇，有些犹豫。
　　“但眼下，它可能是我们接近真相的最后一条路。”
　　他依然很坚持要打开这个文件夹。
　　沈炽没有阻止，只是在手机上提前和齐清打好招呼，谨防出事没人接应。
　　谢烬见沈炽没再阻止，把密码输进去——030517。
　　开了。
　　“这……这不是计划书吗？！你看，他……”
　　谢烬惊呼，指着电脑道。
　　“砰！”
　　沈炽还没看清就听见楼下有动静，似乎是大门被用力打开，不少人踏入别墅。
　　交谈声由远及近，等待着破门而入。
　　“什么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
　　沈炽看了一眼手机邮箱——姜鹤鸣发的：【一山容不得二虎，我帮帮你。】
　　发送时间：两分钟前。
　　“果然是圈套，他们要动手了。”
　　“别担心，我来摆平……”
　　沈炽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眼神如狼似虎地盯着那扇门。
　　突然，手臂被抓住。
　　谢烬悄摸拔走了电脑上的U盘，一股大力拉着他从阳台一跃而下，溜到别墅后方。
　　“人呢！让这两个小子跑了！”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打开，粗犷的男声响起。
　　忽略男人的咒骂，卡了个视野，两人才看清别墅前姜鹤鸣带着一帮警察堵门。
　　“快跑！”
　　谢烬没有停下，压低声线后拉着他的手往反方向跑。
　　沈炽看着面前人的背影，气喘吁吁道：
　　“谢烬，以我的身份，可以摆平他们，没必要……”
　　“不。”
　　话被打断。谢烬没有回头。
　　“不是所有事只要通过权力摆平就有意义。”
　　“也不是所有人生都只有循规蹈矩这一种活法。”
　　“况且——”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和沈炽对视，语气恶劣又得意。
　　“你不觉得把他们当狗遛很好玩吗？”
　　谢烬的笑热烈张扬。
　　和自己灰暗的前二十三年不同，这一刻，沈炽是自由的，是真正的自己。
　　绿灯亮起，两人接着跑。
　　从始至终谢烬都没有松开沈炽的手。
　　风迎面吹来，沈炽甚至能闻到独属于少年身上的沐浴露清香。
　　跑着跑着，视线里出现一辆熟悉的车。
　　坐在驾驶座的，赫然是齐清。
　　“齐清！你那么快呢？！”
　　谢烬率先出声，拉开车门把沈炽塞进去，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我接到消息就来了。”
　　齐清推了推眼镜，确认后视镜里没人注意到自己，立马开车回公司。
　　沈炽看着两人，有些不解：“等等，你们瞒着我什么了？”
　　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
　　“抱歉，是这样的沈总。”
　　齐清略带歉意：
　　“您叫我时刻注意这里的动向，提前打点上面的人，这些我很容易就完成了，就等您接下来的指示。”
　　“恰巧小谢总说码头别墅可能会出事，让我来接应。”
　　沈炽点了点头，让齐清把车的挡板升起来——他要好好骂骂谢烬这小子。
　　“所以你早就知道他们的计谋，装出那副蠢样，将计就计？”
　　“哎！什么叫蠢样，我们好歹是成功逃脱了好吗。”
　　谢烬不乐意地从座椅上弹起来，盯着沈炽的眼睛。
　　不过片刻，又眼巴巴凑到他面前。
　　“不过，刚才路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谢烬眼睛亮亮的，甚至可以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是那种走和他过往完全不同路的自己。
　　“哎……刚刚那些话酝酿得太入迷，你说他电脑里的计划书怎么办？”
　　谢烬语气刻意，嘴角带笑，手抚上沈炽的脖子，凑得更近了。
　　沈炽挑了挑眉，伸手弹了下他的脑门。
　　谢烬“啊”的一声退开了距离。
　　“别装。”
　　“口袋里的U盘你当我不知道？”
　　“你把计划书拷贝到那台电脑的U盘里，再用个新的替换，对吧？”
　　谢烬揉了揉脑袋，这才支支吾吾开口。
　　“果然什么小动作都骗不了你。”
　　车里的气氛轻快了一瞬，很快又因为沈炽的话冷了下来。
　　“但我们跑没有用。别墅的监控一定会拍到我们。”
　　“姜鹤鸣给我回的邮件我还没懂是什么意思，但——”
　　沈炽把邮件调出来给谢烬看，继续道：
　　“但他出手是迟早的事，而且很有可能会以今天的事为跳板，向我们发难。”
　　谢烬一脸严肃地把手机还给沈炽。
　　此时，车正好停在云晟楼下。
　　齐清去停车了，两人在等电梯。
　　“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抓紧。”
　　“明白，我会联系顾衍之找律师。”
　　谢烬被他带得精神也紧绷起来。
　　在公司，他们只能做准备工作，这些事不能牵扯到这里的员工。
　　回到玺园，可有得忙了。
　　只不过这两天，“驻扎地”从书房转到了客厅——因为裴铭和顾衍之来了。
　　“来，这是我们现有的线索和计划，发你们邮箱了。”
　　谢烬操作着电脑，其余几人也加入实时文档编辑，神色认真地盯着屏幕。
　　“这块我已经联系律师了，我没问题。”
　　顾衍之框选出自己那部分任务并批注。
　　“那我来吸引那老东西的注意。”
　　“正好，为了我们的‘证人回国计划’，机场那边我也得先探探路。”
　　沈炽的工作也划分完毕。
　　剩下的联系证人，自然交给最熟悉事情起因的谢烬了。
　　“嚯，你们配合的挺默契。”
　　裴铭说着，敲键盘的声音不停，但实时文档里并没有文字出现。
　　“裴总，那请问您在忙什么呢？”
　　谢烬脸上挂着刻意的笑，指着电脑屏幕。
　　“你们要不就纵横法律界，要不就往外跑，再不济每天不断给证人打电话。”
　　裴铭轮流指向顾衍之、沈炽和谢烬，最后把自己的屏幕共享出来。
　　——上面赫然是云晟下个季度的工作计划。
　　“那我就只能守住我们的‘大本营’喽。”
　　“放心，云晟不会有事，你们只管走。”
　　沈炽感激地看着他。
　　两小时后，计划复盘完毕，裴铭和顾衍之离开了玺园。
　　“计划听上去是没问题，但如果执行的时候出了意外……”
　　“不会出意外。”
　　沈炽打断了他。
　　“我再教你最后一课。”
　　“身边都是自己人，相信他们，相信自己，就一定没问题。”
　　“早点睡吧。”
　　“等下。”
　　谢烬拉住了沈炽的手，阻止他上楼。
　　“沈炽，你知道我要问你什么。”
　　沈炽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冬天的夜空很干净，很静谧。
　　半晌他才开口：
　　“我知道。但你先别问，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不轻不重地挣开谢烬的手，上了楼。
　　接下来，一定会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