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27、诱饵

　　刚把病房门关上，谢烬就拉住了沈炽的手腕。
　　沈炽脑海里已经想好了要面临的各种问题。
　　——怎么找到他的？为什么要来医院？有什么目的？
　　结果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为什么叫他小衍，还帮他掖被子。”
　　“啊？”
　　沈炽眼神里第一次透露出清澈的愚蠢。
　　“啊什么。”
　　谢烬一脸委屈地拉着沈炽进了一旁的安全通道。
　　“砰”的一声，密闭空间里只剩两人。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我问你，你和他那么自来熟，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来？”
　　谢烬眼珠子转了转，想想觉得不对。
　　“不，你不应该来找他，应该来找我。”
　　“而且你全程表现得很关心他，而不是关心我。”
　　沈炽气笑了。
　　“第一，他是你朋友。第二，他是受害者。”
　　“他的配合对我们扳倒姜鹤鸣很有利，我给点人文关怀。”
　　沈炽条理清晰地列出几条。
　　谢烬的脸色越来越黑，抓住沈炽的手力气也更大。
　　“就算是为了正事，我也不能接受原本属于我的关心分给了别人。”
　　“那我还没说你一声不吭跑来医院呢。”
　　谢烬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讪讪收回手，像只委屈的狗。
　　沈炽成功扳回一局。
　　“这样还不是想让你主动点找我……谁知道……”
　　沈炽听清了谢烬的嘟囔，这才意识到小朋友吃醋了。
　　他揶揄着开口。
　　“不是吧？他也是小朋友。”
　　谢烬揉了揉泛红的眼睛，拉着沈炽出了安全通道。
　　“反正我就是不想让你和别人接触。”
　　谢烬在前面说，沈炽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谢烬停下来回头看。
　　两人就这样站在大厅中央。
　　“占有欲这么强，跟我学的？”
　　沈炽向前一步，几乎和谢烬面贴面。
　　“那我就站在你面前，你敢把我怎么样吗？”
　　谢烬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半晌，沈炽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所以，好好努力吧。”
　　“希望我能等到那一天。”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里气氛诡异得安静。
　　一连几天，沈炽都会去中心医院看顾衍之——不过是背着谢烬的。
　　“谢谢炽哥，你不用每天都来。”
　　顾衍之接过削好的苹果，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经过几天的相处，他觉得沈炽也没那么坏，现在是真心把他当哥哥。
　　没错，倒戈得很快。
　　“医生说你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出院。”
　　“方便的话，带我们去你家看看？”
　　“没问题炽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谢烬和沈炽一起到中心医院接顾衍之。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套不怎么住的房子当年还有人和你抢？那不是你随便买的吗？”
　　“对啊，而且那个人态度很差，疯疯癫癫的。”
　　“加上我当时已经交定金了，房子他自然拿不到。”
　　沈炽在前面开车，听着后面两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没什么表情。
　　“就是这儿？”
　　“对。”
　　到达目的地，三人一起上了楼。
　　果然如他们所料，破旧。
　　顾衍之像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当年我也就买来通勤。”
　　“我爸非要磨练我，钱给得不够，只能凑合买老破小了。”
　　顾衍之家庭条件曾经也和谢家比肩，但今非昔比。
　　他话刚说完就觉得不妥，看了看谢烬的脸色——果然不算好。
　　“我没事。”
　　谢烬声音轻轻的。
　　沈炽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抚。
　　“到了，就这层。”
　　“哎，这是哪个熊孩子画的。”
　　门上赫然是用红笔画的一个“×”。
　　沈炽率先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随便画的，这是某种标记。”
　　他用手摸了摸字迹，确实不是新画上去的。
　　“当年跟你抢房子的人，还能联系到吗？”
　　“我试试，应该可以。”
　　沈炽点了点头，走之前还嘱咐几句。
　　“这两天还是回滨江苑住吧。”
　　“事情没查明白，安全第一。”
　　为表谢意，顾衍之把他们送到楼下。
　　谢烬开车。
　　“路上注意安全，阿烬，炽哥，下次见。”
　　顾衍之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但谢烬一脚油门已经开出老远。
　　“你知道他住滨江苑，他还叫你炽哥。”
　　“谢烬，你再胡思乱想我就要生气了。”
　　沈炽知道小孩子吃醋很正常，但谢烬太过了。
　　隐约有点要束缚他的意味，他不高兴。
　　“负、心、汉……”
　　谢烬被养得太娇，这时候也在耍性子。
　　回到家，吃过晚饭，沈炽在书房工作。
　　他没在查姜鹤鸣的事，而是找顾衍之要了之前那人的信息，再让齐清查了一番。
　　“小衍，你听明白了吧？”
　　“那个宋良要房子，是因为那是他母亲的遗产。”
　　“号码你有，找时间和他沟通一下。”
　　沈炽漫不经心把玩着手中的钢笔，一字一句交代着。
　　“我知道了，炽哥。”
　　“但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顾衍之有点不好意思。
　　他当年真不是故意的，时隔太久，没信心能处理好。
　　“可以，明天我跟你一起。”
　　沈炽打电话入了迷，没注意门外的谢烬。
　　第二天一早，谢烬似乎很早就出门了。
　　沈炽也没太在意，和顾衍之联络后就去了一家咖啡厅。
　　“事情就是这样，真的很抱歉，我会把房子给你，但我有个问题。”
　　面前的男生面容清秀，但穿着并不光鲜。
　　“为了房子，你就能做出这种违法乱纪的事？这对你前途没好处知道吗！”
　　“我没有要杀你！”
　　宋良情绪有些激动，注意到这是咖啡厅后收敛了声音。
　　“是有人告诉我这样能拿回房子……还……给我一大笔钱。”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头几乎要低到桌子上。
　　“是谁？说出来，我可以帮你。”
　　沈炽年龄优势摆在那里，嗓音温和又带着鬼魅般的诱惑，说出来的话很有分量。
　　宋良眼里燃起了希望，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行……我不能……”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最终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能说。”
　　“谢谢你愿意把房子还给我，钱我会按时打给你。”
　　说完，宋良一溜烟跑走了。
　　徒留两人在咖啡厅面面相觑。
　　顾衍之叹了口气：“没成……”
　　“不要紧，至少他有要松口的意向。”
　　沈炽理了理东西起身往外走。
　　“顺其自然吧。有新消息的话保持联系。”
　　他晃了晃手机，和顾衍之告别后就去公司上班。
　　一整天沈炽都没见到谢烬。
　　不过今天公司确实忙，他也没在意。
　　等到下班时间，通过齐清他才知道谢烬走得比他早。
　　“小屁孩，电话也不接。”
　　沈炽不自觉地提高了车速。
　　平时半小时的路程，他只用了二十分钟。
　　车子没停地库反而停了地面——他觉得谢烬要出事。
　　手刚放在门把上，就听见里面传出“砰”的一声。
　　“谢烬！”
　　他用力拉开门朝里面喊。
　　里面的画面让他触目惊心。
　　谢烬坐在地上，旁边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有几滴血还滴在地上。
　　“我……对不起……”
　　谢烬目光呆滞坐在地上，像只可怜无助的小兽。
　　“你真的是……”
　　沈炽快步走过去，皮鞋的“哒哒”声显得很急促。
　　他不轻不重地把人拉到沙发上，俯身到茶几底下找医药箱。
　　“我不是故意的……我太没用了……”
　　“都是因为我，我身边的人全都受到威胁，先是你，然后是阿衍。”
　　“他们说得对，我是灾星。”
　　谢烬语气轻轻的，像是爆发前的宁静。
　　“我不理解，为什么恶人逍遥法外，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
　　“我真的不甘心……”
　　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一道声音响起。
　　“我能理解。”
　　沈炽拍了拍谢烬的脑袋。
　　“这么长时间，收获不多，但身边的人因你而出事，你很愧疚。”
　　谢烬止住了抽泣，但泪水还在流。
　　沈炽伸手拭过他面颊上的泪。
　　“如果你愧疚，那就要加快脚步。不能让自己的努力白费。”
　　说话间，沈炽已经把谢烬的伤口处理完毕，转而收拾那些碎片。
　　毛头小子，恨自己无能为力也正常。
　　等到最后一片碎片被扫干净，沙发上的谢烬开口了。
　　“现在这样……太慢了……”
　　“什么？”
　　沈炽坐回沙发。
　　谢烬还是低着头，但手攥得紧紧的。
　　“不能再拖了，要主动出击。”
　　“你有计划吗？”
　　沈炽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有，但我需要你帮我，我当诱饵。”
　　沈炽用手掐住谢烬的脖子，逼他和自己对视。
　　“谢烬，你想得美。”
　　“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我原封不动还你——如果这件事你没有把握就不要去做。”
　　“我不干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
　　反观谢烬，眼神里带着冷静——像极了当年的沈炽。
　　“可如果不这么做，就没机会了。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
　　谢烬说得不无道理。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摸到事情的核心，一直在被动。
　　这样的进度不行。
　　……
　　“如果有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沈炽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松开谢烬的脖子，揉了揉眉心上楼了。
　　半夜，他觉得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谢烬？”
　　“让我抱一会儿……”
　　谢烬声音沙哑，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沈炽只能纵容。
　　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他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