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28、受宠

　　沈炽答应了谢烬要帮他。
　　第一步就是让他高调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宴会、峰会、私人聚会，沈炽无孔不入。
　　让谢烬以助理的身份陪他参加。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行事格外张扬。
　　“……一定要这样吗？”
　　沈炽低调惯了，饶是一开始和谢烬见面为了羞辱他，他也没这么过分。
　　——公然调戏，把伦理道德置于何地。
　　“当然，做戏要做全套。”
　　“虽然之前一直没看到姜鹤鸣正式出现在我们面前，万一他在暗处呢？”
　　“话是这么说……”
　　沈炽没法反驳。
　　但当他看到谢烬整个人贴到自己身上，一只手搂着自己的腰喂自己吃水果，周围的宾客投来好奇又不敢直视的眼神时，他觉得这不对吧。
　　谢烬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
　　“专业对口。”
　　“本来我就该好、好、伺候你，不是吗？”
　　谢烬加重了读音，一脸坏笑着靠得更近。
　　“虽然这是云晟主办的晚会，但你有点太……算了。”
　　沈炽干脆两眼放空，把那些宾客的目光自动忽视。
　　晚会结束，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谢烬努了努嘴：“最近真是见鬼了，那些合作商的晚宴一个个都推不掉。”
　　“这不是刚好给你机会了吗，小、演、员。”
　　沈炽调笑着。
　　他这两天应付得也有点累，这会儿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小口喘气，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宴会里的空调打的太高。
　　但这副样子在谢烬眼里是另一个意味。
　　他站在沙发边，居高临下看着沈炽，半晌俯身道：
　　“沈炽，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刚被我做过。”
　　沈炽抬脚踹了他一下，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那你最好能做死我。”
　　随意口嗨完，他施施然起身道：
　　“我洗澡去了。”
　　把身上的外套往谢烬怀里一甩，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等沈炽洗完澡出来，谢烬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喂？齐清？”
　　当晚将近八点，齐清来电话了。
　　“沈总，您有看网络媒体吗？”
　　“您和小谢总的照片被发到网上了，轰动不小，源头也查不到。”
　　齐清还在叽里呱啦，谢烬不知何时进了房间，正凑在沈炽的手机听筒旁。
　　沈炽按下了免提。
　　“我现在看，你等等。”
　　他打开齐清转发过来的照片。
　　——谢烬“身娇体软”似的靠在沈炽身上，沈炽一脸纵容地搂着他。
　　还有几张是评论区的截图：
　　【两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看他们这样，关系能正经吗】
　　还有一个是【大家猜猜年上or年下】
　　——沈炽心里腹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清没等到下文，又喊了两声以示催促，随后就听到沈炽的叹息。
　　“……照片不用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咬牙切齿说完，他挂了电话。手机被扔在桌上。
　　“别生气嘛。”谢烬讨好般的声音响起。
　　沈炽只是揉了揉眉头：“我不生气。”
　　“你，现在，出去。”
　　谢烬只好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沈炽的房门被敲响。
　　“干什么……”
　　他朝门口喊了一声。
　　谢烬没有回话，直接推开了门。
　　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沈炽一条腿压着被子，睡衣领口太大，窗外一束光刚好打在他的锁骨上。
　　谢烬愣住了。
　　太漂亮了，漂亮到想把他弄碎。
　　“进来就说正事，不然我觉得你站那儿像老年痴呆。”
　　沈炽依旧嘴毒，但刚起床的沙哑嗓音显得攻击力不强。
　　谢烬回过神，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这个。”
　　上面赫然是姜鹤鸣单独约谢烬的信息。
　　“看来他把目标转向你了，怎么样，有把握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瞧好了。”
　　谢烬边说边回复消息。
　　沈炽能看出来他虽然表面轻松，但内心还是慌的。
　　于是他也顺着说：“行，那你加油，相信你。”
　　当天下午，谢烬走后，沈炽也破天荒没加班，而是开车去了谢烬要赴约的餐厅。
　　“你还在公司吗？”
　　“对，有点事，不能陪你了。”
　　“和那老东西见面要谨慎一点，别着急。”
　　沈炽在电话里撒了个谎。
　　其实他已经到餐厅的地下车库了——为的就是不想让谢烬太过放松而轻敌。
　　他决定等等再去露个脸。
　　另一边，谢烬还在找包厢号。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哟，这小子不是沈总身边那个吗？”
　　“来来来，这里。”
　　姜鹤鸣一脸“和善”地从洗手间出来，那份惊讶和刻意伪装得恰到好处。
　　他伸手引着谢烬到包厢就坐。
　　菜过五味，姜鹤鸣切入正题。
　　“你是谢家的孩子吧？”
　　“姜总认错人了。”
　　“不会，你和你父亲长得很像。”
　　姜鹤鸣像聊天一样和谢烬提起往事。
　　只有谢烬感受到那股硝烟。
　　“我不认识我父亲，他入狱的时候，我还在上学。”
　　谢烬放下筷子，看向姜鹤鸣的目光像淬了毒。
　　——他的耳朵里一直回响着沈炽的话：要冷静。
　　“是吗？孩子，你说这话让我觉得，你在撇开你和沈炽对我做出的警告。”
　　姜鹤鸣说完，酒盅被重重放在桌上，几滴酒洒了出来。
　　“姜总如果问心无愧，自然不用害怕。”
　　谢烬跟沈炽学聪明了，没有直面问题，轻松地抿了口酒。
　　“看来我们离谈拢还有很大的差距。”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可塑之才，但你存心跟着沈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参不透的事，姜总就顺其自然吧，我跟着他，当然有我的考量。”
　　风向变了，已经从拉拢政策变成了人身攻击。
　　谢烬脸色骤然变差。
　　“既然饭吃得差不多了，那我也失陪了。”
　　谢烬刚起身就被姜鹤鸣叫住。
　　“谢烬，替我向你——在底下的父亲问好。”
　　声音如鬼魅般让人不寒而栗。
　　谢烬捏住门把手的手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坚定地走出了包厢。
　　他没有开车，这会儿也不想立刻打车回家。
　　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哈出的冷气散入空中。
　　“好冷……”
　　“我抱抱就不冷了。”
　　一旁的情侣正腻歪着。
　　谢烬也正逢红灯，索性停下来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滋味。
　　突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像沈炽身上的薄荷味。
　　他有股冲动。
　　站定，转头——他想见到那个人。
　　心跳漏了一拍。
　　沈炽正站在他身后。
　　他今天没穿刻板的西装，而是身着黑色大衣，手里还拿着一条围巾。
　　“冷吗？”
　　沈炽过来给他围上。
　　看着面前愣住的人不禁失笑。
　　“怎么，冻傻了？回车上。”
　　他把人转过去。
　　恰逢绿灯，沈炽在前面走，谢烬跟着。
　　旁边川流不息的人群好像形成一道独属于他们的屏障。
　　那辆熟悉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你怎么会在这儿？”
　　“怕你说错话被姜鹤鸣抓起来呗。”
　　沈炽启动车子回了玺园。
　　刚进门就看见熟悉的身影——顾衍之。
　　“小衍？”
　　他试探性叫了一声。
　　顾衍之立刻过来打招呼，三人一同进了屋。
　　“小衍，正好要找你。”
　　沈炽说完拍了拍谢烬，让他说说刚才遇见的事。
　　“让录音来说会更清楚吧。”
　　谢烬掏出手机播放录音。
　　录音结束，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点马脚都没漏，但这态度明显心虚。”
　　顾衍之语气里是深深的绝望。
　　他没想到自己好友的申冤之路如此艰难。
　　“他确实谨慎，比我想象中的更甚。”
　　沈炽面不改色地评价道。
　　谢烬收起手机，百无聊赖地靠在沈炽身上，全然忘了还有外人在。
　　他悠悠开口：“越谨慎才越容易露出破绽。”
　　“那些坏事，他跑不了。”
　　谢烬这下倒是很冷静。
　　沈炽拍了拍他的头，略有赞叹：“你越来越上道了。不错。”
　　“你教的好。”
　　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顾衍之觉得有股恋爱的酸臭味。
　　正准备开口，一道电话铃声响起——是打给顾衍之的。
　　来电人：宋良。
　　“……喂？”
　　顾衍之刚开口，就被听筒里的一阵嘈杂声震得不得不把手机拿远点。
　　“宋良？你……”
　　“我求你了……不能动我妈的骨灰！”
　　那边的打斗声很大，没听清几句电话就被挂断。
　　宋良家里好像也有不轨之人在逼迫他。
　　顾衍之开了免提，沈炽和谢烬自然也能听见。
　　他还拿着手机愣着，沈炽伸手按了挂断，拿了钥匙去开车。
　　“走，去看看，顺便拉拢一下人心。”
　　三人开车去了宋良的小区。
　　十分钟后，车子在地面停下。
　　几辆白色面包车比他们先到。
　　“我去……□□来了？”
　　谢烬咒骂一声，粗暴地拉开车门朝单元楼冲进去。
　　顾衍之生怕他出意外，三步并两步也没赶上他，只能落在后面。
　　“别急，到他舒适圈了。”
　　沈炽慢悠悠上楼，还有空拍拍顾衍之的肩膀以示安慰。
　　开玩笑，谢烬可是拳场头牌。
　　果然，等他们赶到时，墙边蹲着死死抱住骨灰盒的宋良，谢烬仅凭一己之力撂倒了三个壮汉。
　　“干得不错。”
　　沈炽轻飘飘的一句嘉奖让谢烬更来劲了。
　　他不知从哪儿撕了几块布条，把几个壮汉绑在一起。
　　“我已经联系警察了，一会儿把他们送进去吃国家饭。”
　　沈炽单手操作着手机，又把目光放在那几个壮汉身上。
　　“谁派你们来的？”
　　“是因为看宋良只是个无名小卒，所以下手又狠又不干净吗？”
　　几个壮汉盯着地面不回话。但沈炽知道自己说对了。
　　恰巧警车也到了，他们目送几个壮汉被押到警局。
　　处理完他们，再看墙边的人已经恢复冷静。
　　“顾先生，沈总，我愿意帮你们。”
　　“我愿意说出姜鹤鸣指使我的全部过程。”
　　宋良忽然想到什么，又自卑地低下头，说话声越来越小。
　　“虽然我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会。”
　　沈炽几乎下意识说出口。
　　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有义务关心宋良，但还是蹲下身和他平视。
　　“每个人在别人眼里都有意义。”
　　“就像现在，你愿意帮我们指认，这是正义，你妈妈会为你骄傲的。”
　　沈炽似乎在透过他看曾经的自己，说得不禁多了些。
　　宋良抹了抹眼泪，站起身道谢：
　　“我明白了，到时候需要我的话，尽管开口。”
　　“毕竟，我妈妈的骨灰……也是靠你们才保住的。”
　　他摸了摸骨灰盒，脸上终于浮现出失而复得的喜悦。
　　沈炽点了点头，又忽然想到什么：
　　“你现在有地方住吗？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宋良默默点了点头，眼泪要落不落：“妈妈在乡下有房子。”
　　“这两天状态也不好，打算回乡下待两天。”
　　沈炽打量了他一下，左右是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似乎也没有工作。
　　他上前拍了拍宋良的肩膀。
　　“如果有困难可以说。”
　　随后把自己的名片递过去。
　　宋良还是自己打车回了乡下。
　　沈炽又把顾衍之送回滨江苑，才回了玺园。
　　“那个宋良，小绿茶。”
　　“什么？”
　　沈炽开车没听清，也不懂为什么谢烬叫他绿茶。
　　“看他那可怜样，连几个人都放不倒。”
　　“而且你没来的时候，他就蹲在角落里一脸警惕，你来了就开始哭哭啼啼，明显想让你关心他。”
　　“可能太害怕了吧。”
　　沈炽觉得那就是个小朋友，这样的反应很正常。
　　“才不是！”
　　谢烬着急否认。
　　看沈炽没有接他的茬，生闷气般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玻璃窗上沈炽的倒影嘟囔道。
　　“我也会用这些手段，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很显然，刚刚的窃窃私语被沈炽听到了。
　　“噢……但我不是上过勾了吗。”
　　“我给他名片是客套，我查过他的底细，水平够不上云晟的大门。”
　　趁着红绿灯，沈炽转过头，和车窗倒影中的谢烬对视。
　　“你比他更受宠，满意了？”
　　谢烬背过身不去看沈炽，像只小兽一样把自己埋在座位里，但泛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内心的雀跃。
　　玺园书房里，两人整理了一下现有的助力。
　　“虽然证据不够直接，但至少宋良愿意开口，方佩芝那边待定，枯槐谷的老人家也待定——都是待定……”
　　谢烬有点崩溃地趴在桌上。
　　沈炽倒是淡定地玩着手机：“再等等，说不定明天会有新线索呢。”
　　谢烬只当是沈炽安慰他，选择继续查线索。
　　沈炽看着手机的机票信息和顾衍之发来的消息，心里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