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26、不需要了

　　既然两人吐露了心声，又有同样的目标，问题就简单多了。
　　沈炽手段强，广撒网总能捞到不一样的线索。
　　谢烬与生俱来的整合分析能力正好和他互补。
　　很快，一张张有价值且成体系的报告就出来了。
　　“上次方佩芝那条线，不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查吗？”
　　“没关系，先放着，你看这个。”
　　谢烬通过整合资料发现了门道，把电脑转过来对着沈炽。
　　“赵云昌是入赘的，有个瘫痪的妈。”
　　“方家不待见她，自从儿子死后她就被送到边境山区的老家。”
　　“老家人对外说她死了，所以姜鹤鸣一直不知道。”
　　沈炽看了看报告，逻辑闭环确实不错，他当即决定前往。
　　齐清被叫进办公室。
　　“我们公司是有那边的业务要拓展，但您……要亲自去吗？”
　　齐清说得磕磕绊绊，显然被上次那遭整出心理阴影了。
　　沈炽也明白，打着马虎眼：“上次是意外。”
　　“这次我保证，当天往返，绝不耽误工作。”
　　齐清看了看手中的平板，确认那些工作自己可以和林渲先处理，这才点了头。
　　“行，那您和小谢总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齐清和两人告别后就出了办公室。
　　次日一早，沈炽带着谢烬开车去了枯槐谷——夹在两座断崖之间，土地贫瘠，常年少有人踏足。
　　“这里也太偏了……”谢烬努了努嘴。
　　他被沈炽养得嘴也刁了。
　　“怎么，不高兴？那你自己回去。”
　　前方都是山区，车开不进去。
　　沈炽熄了火，自顾自朝里走。
　　谢烬心情很好地跟了上去。
　　沈炽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这儿？为什么？”
　　谢烬觉得这里的房子都一样破。
　　“因为水井。”
　　沈炽走到那口井边。
　　“井有什么问题吗？”
　　谢烬从井口到井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都没发现问题。
　　“看这个。”
　　沈炽把打水桶递给他。
　　谢烬还是不明白：“破旧的老式水桶，家家户户都有啊。”
　　“眼睛睁大。”
　　沈炽用手敲了敲桶上的钢印，上面印着【H.Y】，几乎快刮花了。
　　“十多年了，这个磨损程度也能理解。”
　　“那又能说明什么？姜鹤鸣关心下属？赵云昌接济家庭？”
　　谢烬接过水桶看了看，一脸无所谓地丢了回去。
　　“你们是谁？在干什么！”
　　沈炽还没开口，就被一道略带口音的声音打断。
　　回头一看，是一位年长的男人。
　　“大老远就看到你们了，你们不是村里人，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两人连忙摆手解释缘由。
　　但老人根本不听，一味地赶人走。
　　“走走走，我没听过那什么……鹤的。”
　　“这里就我和我妹妹，快走！”
　　“等等，我可以出钱。”
　　沈炽打算用钱收买他，因为他信奉钱才是硬通货。
　　老人反而更生气了：“张口闭口都是钱，你们年轻人真奇怪。”
　　“老头子我不要钱，你们快滚吧！”
　　他一点不顾体面地把人往外推，谢烬差点一个趔趄摔倒。
　　这次来村子丝毫没有收获，谢烬垂头丧气。
　　“没礼貌的老头……”他暗骂道。
　　沈炽倒没失望：“真能查到什么，今天还不一定能赶回去，齐清又要念叨了。”
　　他驱车开上主干道准备返程。
　　“老人很奇怪，像在隐藏什么。”
　　“还有那个钢印，那里一定有线索，要循序渐进，明白？”
　　沈炽语重心长地开口。
　　有时候抽丝剥茧就是这样，一点点收集线索才能逻辑闭环。
　　回了公司，谢烬立马把资料整合同步。
　　沈炽也没闲着，公司的事一大堆，他必须左右同时开工。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
　　“这个点了，明天还有早会要开。”
　　谢烬打着哈欠，抬起腕表看了一眼，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今晚别回去了，休息室对付一晚吧。”
　　谢烬点了点头，也不管沈炽，直接脱了外套躺休息室去了。
　　沈炽做了善后工作，大概十分钟后也上了床。
　　刚躺下就发现被子下的人睡得四仰八叉。
　　“啧，真的是……小朋友就是小朋友。”
　　沈炽嘟囔着把他的身体摆好，
　　自己找空躺下。
　　但谢烬像八爪鱼一样黏在他身上，他只能一次次调整睡姿。
　　“见鬼了，平时也不这样啊……”
　　第三次调整后，他彻底没了脾气，蹑手蹑脚准备下床。
　　“看在你这么努力想查明真相的份上，不跟你抢。”
　　明知道谢烬听不见，他还是边掖被子边说着。
　　然后把办公室窗帘拉上，自觉蜷缩在沙发上。
　　凌晨那会儿，沈炽是被热醒的。他感觉有只大金毛在蹭他。
　　“……嗯？”
　　一丝低沉的疑惑从喉咙溢出。
　　——谢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里出来了，这会儿也贴着沈炽躺在沙发上。
　　“不要走……待在我身边……”
　　应该是梦话。
　　谢烬说完把沈炽搂得更紧，毛茸茸的头发埋在他脖子里。
　　沈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谢烬没躲，反而在沈炽停下来之后继续蹭他——示意他继续摸。
　　时间还早，两人又进入了梦乡。
　　一早，到了开早会的时候。
　　沈炽提前醒了。
　　“谢烬，起来，开会了。”
　　晃了晃身边的谢烬，得到的只有几声哼唧和被抱得更紧的手臂。
　　粗略一看——两人衣衫不整，眼下乌黑，太不雅观。
　　“这么大了，怎么还有起床气。”
　　沈炽一个用力把人推倒在沙发上。
　　不顾他还耍小性子，自己起身整理外套——等下还要开会。
　　“咔哒。”
　　齐清以为沈炽已经准备好早会，直接推门而入。
　　“沈总……”
　　话卡在喉咙里。
　　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他——他家老板在逼良为娼？
　　“爬起来。”
　　沈炽知道齐清误会了，用手拍了拍谢烬的脸，然后朝齐清道：
　　“你先去准备，我马上去会议室。”
　　等齐清走了，沈炽重新审视了两人。
　　嗤笑一声：“你这副样子，好像我把你怎么样了呢。”
　　“我倒希望你把我怎么样。”
　　“你这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我也勾引不到你。”
　　其实两人都清楚，不过是两个打工人通宵的日常罢了。
　　裴铭照例来云晟逛了一圈。
　　“哟，忙着呢？不装了？”
　　他熟客似的摆弄着桌上的花瓶和架子上的书。
　　“我装什么了？”
　　“装不熟呗。”
　　“快点啊，会议室等你。”
　　裴铭觉得无趣，索性转身直接去会议室。
　　显然他也是参会人之一。
　　“抱歉哥哥，同时被两个人误会了。”
　　话是这么说，谢烬毫无悔过之心，一脸坏笑。
　　“我看你没什么抱歉的意思，拉倒吧。”
　　会议期间，因为有裴铭的加入，两家公司的合作推进得很快。
　　会议结束，陈舒茵踩着高跟鞋来拜访。
　　“沈总，别来无恙啊。”
　　她又转向谢烬道：
　　“小朋友，麻烦到旁边会议室等一下好吗？”
　　“我有点事和他说。”
　　谢烬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还是去了隔壁。
　　办公室静下来。
　　“沈炽，你最近动作有点大了。”
　　“陈小姐有何指教。”
　　陈舒茵摘下墨镜，坐在沈炽对面。
　　“本小姐不当挡箭牌，也不乐意拆散有情人。”
　　“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把手机丢过去。
　　“我可以取消婚约。”
　　“你没有这个义务。”
　　陈舒茵嗤笑一声，白眼一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沈炽叹了口气，把手机还回去。
　　“我了解了，和你们的合作，我会让利一个点。”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心，合同明天发。”
　　陈舒茵语气里透着轻快。
　　她联姻就是为了利，既然沈炽开口，她也不多客气。
　　“其实沈炽，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懂珍惜。”
　　“我很懂珍惜，我现在的一切我都很珍惜。”
　　沈炽实在没心情听这位大小姐讲大道理，往椅子里一靠。
　　陈舒茵显得很有兴致：
　　“我不是说那些死物，我说的是人，你不觉得吗？”
　　沈炽沉默了，他知道她在点他。
　　“隔壁那个小孩不错，好好看着，别把人弄丢，我走了。”
　　陈舒茵挥手道别，踩着高跟鞋走了。
　　几乎是同时，谢烬从隔壁窜出来。
　　“你们说什么了？她为什么又来找你？”
　　他沉不住气，快步走到沈炽面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一脸质问。
　　“你不是答应我……”
　　话还没说完，沈炽把自己的手机屏幕点开。
　　——上面赫然是他和陈舒茵联姻取消的公告。
　　“这是……”
　　谢烬不可置信地接过手机，浏览了一遍又一遍，才肯确定——联姻真的取消了。
　　回到家，两人一同窝在书房。
　　谢烬并没有在查枯槐谷的事。
　　“消极怠工？”
　　沈炽手指点了点桌子，聪明的脑子一下就猜到谢烬电脑里肯定不是资料。
　　“你取消联姻，是因为我吗？”
　　谢烬在试探——试探沈炽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因为我不需要了。”
　　沈炽段位更高，谢烬没能如愿套出话来。
　　隔天一早，谢烬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就出了门。
　　“哎，今天公司……”
　　沈炽刚想说公司很忙，谢烬一溜烟已经跑没影了。
　　他只好给齐清打电话。
　　“谢烬那个项目还剩多少？”
　　“马上收尾了，加加油的话……今天上午可以敲定。”
　　沈炽放下心来，开车去了公司，替谢烬的合作善后。
　　——云晟总不能自己运作。
　　“奇怪，一上午都没看到小谢总。”
　　齐清嘟囔着出了办公室门。
　　沈炽想想好像也是。
　　而且一上午谢烬都没给他发微信，可能真的有要务缠身——不过这对沈炽来说都不是问题。
　　轻车熟路打开追踪软件，他发现谢烬的定位在一家医院。
　　他没有声张，自己开车去了中心医院。
　　用点手段很轻松地查到了病房号。
　　伤患赫然是顾衍之。
　　“这就是你急匆匆出门的理由……”
　　沈炽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底楼中心，呢喃很轻，像要被风吹散。
　　半晌，他还是去医院外的水果店买了果篮，这才上楼探望。
　　“咚咚。”
　　“哪位？”
　　果然是谢烬的声音。
　　沈炽没有说话，等他自己来开门。
　　“你怎么……”
　　谢烬有些惊讶。
　　“不请我进去坐坐？”
　　沈炽举着手中的果篮，表明来意。
　　“沈总，有失远迎。”
　　顾衍之不知何时已经下了床走过来。
　　既然他开口，谢烬也不好拦着。
　　三人坐定后，气氛有些诡异。
　　“让你见笑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碍，皮外伤。”
　　顾衍之率先开口。
　　沈炽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小衍……我可以这么叫吧？”
　　他觉得面前人和谢烬一般大多数得到许可后他才继续说。
　　“你最近有觉得什么异样吗？”
　　“不用瞒我，我知道你在帮谢烬查姜鹤鸣，他们已经动手了。”
　　沈炽顿了顿，语重心长道。
　　“所以不能被动，想清楚异样，逐个击破才是正解。”
　　沈炽太聪明了，拉拢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不失为上策。
　　“异样没什么。但我是在回家的路上被打的。”
　　“那套房子我很久没住，那天只是闲来没事去看看，结果就被打了。”
　　顾衍之也很无奈，暗叹自己运气不好。
　　沈炽沉思了一会儿，起身帮他掖好被子。
　　“我明白了，如果方便，希望能去你家看看。”
　　“在这之前你先好好休息。”
　　沈炽说完就拉着谢烬出了医院，商量下一步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