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24、暗处

　　公司的活忙一阵闲一阵的。
　　谢烬去公司的频率少了，大多时候在家等沈炽回来，偶尔也去看看谢微。
　　已经是晚上八点。
　　“咔嗒。”
　　门被推开，沈炽带着一股薄荷味走进来。
　　——他们工作的时候会嚼一颗薄荷糖。
　　身上的西装有些发皱，领带也没好好系，眉眼间全是疲惫。
　　“回来了？”
　　“嗯。”
　　沈炽很累，累到不想动，径直往沙发边走。
　　“你是不是没吃饭？公司食堂明明不难吃吧？”
　　“我不想吃。”
　　沈炽下意识说出这句话。
　　放在以前他没这么娇气，但自从谢烬让他多在乎自己的感受以后，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开始讲究了。
　　“不想吃？那是想回来吃我做的吗？”
　　“是……想我了吗？”
　　谢烬从厨房走出来，在他面前站定。
　　沈炽就这样靠在沙发里抬头看他，没回话。
　　谢烬弯下腰，在沈炽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沈炽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懵了。
　　“你干什……”
　　“甜的。”
　　谢烬打断了他。
　　“哥哥不吃饭却吃糖，很不听话。”
　　面前人佯装老成地揶揄着。
　　沈炽气笑了，随手抓起一个沙发靠枕朝他丢过去。
　　“少管我。”
　　一天的疲惫随之烟消云散。
　　谢烬躲开靠枕，去厨房把菜端到客厅茶几上。
　　夹了几筷子菜放到碗里，让沈炽端着吃。
　　吃完了他主动洗碗，等沈炽洗完澡还提出要帮他按摩。
　　不得不说，谢烬的手法确实不错。
　　“你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沈炽被捏得很舒服，眯起眼睛。
　　“只伺候你一个。”
　　谢烬的手从肩膀移到腰窝。
　　“省得你找别人。”
　　显然，谢烬又拿联姻说事。
　　一声轻笑从沈炽喉咙里溢出。
　　“哟？还是很在意啊？信不信我再找她联姻。”
　　谢烬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一个用力把人摁在床上，手还放在沈炽腰上。
　　“你这个人不是嘴硬就是口嗨。”
　　“沈炽，你到底会不会说话。”
　　沈炽被他推倒却没有生气，伸手轻轻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说的话你不爱听，有的是人听。”
　　“你可别得寸进尺。”
　　说实话，自从把谢烬养在身边，他真的收敛很多了。
　　谢烬那双眸很深，半晌还是放开了沈炽——去冲了冷水澡。
　　“出息呢。”
　　沈炽笑着低骂了一句。
　　最后，为了避免擦枪走火，谢烬睡的客房，否则明天别想上班了。
　　沈炽早上起来，谢烬已经做好了早饭。
　　“今天公司有会，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沈炽囫囵吞枣咽下最后一口鸡蛋，忙不迭拿西装外套出门。
　　“哎，我中午给你……”
　　谢烬“送饭”二字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大门就关上了。
　　“这么小一个人，怎么就乐意揽那么多活呢。”
　　谢烬在厨房洗碗，还不忘嘟囔两句。
　　沈炽看着瘦弱，但工作上一点不拖泥带水。
　　——当然，还很爱凑合，落下不少病根。
　　家里车送去保养了。
　　左右没什么事，谢烬想着走去公司。
　　刚把垃圾扔了，走出小区就觉得不对劲。
　　有人跟着他。
　　谢烬不傻，那个人显然不熟悉路况。
　　他找了个岔路口把人甩了。
　　“蠢。”
　　他压低帽檐，混入了树荫下的人群。
　　“谢总。”
　　“哎。”
　　谢烬笑得开朗。
　　他今天一身休闲运动装，手里拿了个饭盒，推开办公室的门。
　　“沈总，你的胃要抗议了。”
　　此刻已经将近一点。
　　“我都没注意……”
　　沈炽声音里满是疲惫，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
　　“你怎么来了？我中午可以吃食堂的。”
　　“又骗人，昨天还说食堂不好吃。”
　　谢烬把餐盒餐具拿出来。
　　“而且我早上说过了，是你跑太快，没听清。”
　　整齐的饭菜在办公桌上码好。
　　沈炽胃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但吃相依旧优雅。
　　谢烬索性在办公室里待着，等沈炽下班。
　　等他们一起出公司门时，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谢烬回头却没看到人。
　　“怎么了？”
　　“没事。”
　　可能是心理作用。
　　他瞒了沈炽一下。
　　另一边，恒越公司楼顶。
　　姜鹤鸣端坐主位，办公桌上放着的是谢烬出入的照片。
　　“这个孩子，有点意思。”
　　一旁的助理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姜鹤鸣，心领神会道：
　　“明白，老板，需要我派人……”
　　“不用。”
　　姜鹤鸣摆了摆手打断他，望向窗外。
　　“这小子跟沈炽不一样。”
　　“沈炽就是一头孤狼，没什么在乎的，对付沈炽的那套方法行不通。”
　　姜鹤鸣把谢烬的照片推开，下面还有一张——是放学路上的谢微。
　　“所以要动点脑子。”
　　“明白。”
　　姜鹤鸣阴鸷的目光在兄妹二人之间徘徊。
　　助理明白，姜鹤鸣打算从软肋入手。
　　“不过现在沈炽的处境可能变了。”
　　姜鹤鸣从抽屉里拿出另外几张照片，是谢烬和沈炽的同框。
　　角度很刁钻，明显是偷拍的。
　　“沈炽最信奉孑然一身和及时止损。”
　　“谢烬这小子在他身边待久了，他或许比之前好对付。”
　　说完，助理也不敢看他的神情，低着头退出了办公室。
　　姜鹤鸣野心昭然若揭。
　　他不仅要断谢成钢的血脉，还要趁机搞垮沈炽。
　　有些人以为自己在暗处，其实早就暴露了。
　　有些人以为自己安全，其实早就被盯上了。
　　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
　　这天，沈炽加班，谢烬收到一个包裹，是直接送到家门口的。
　　“这什么……我没买东西吧……”
　　谢烬嘟囔着，一只手拿着包裹，另一只手发短信问沈炽。
　　刚发完，他收到一条匿名短信——一串陌生号码：
　　【Surprise。】
　　“什么垃圾短信。”
　　谢烬完全不把它当回事。
　　直到他拆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谢微的照片。
　　有的是偷拍，有的甚至是前置摄像头的视角——表明这个人已经和谢微打过交道了。
　　谢烬的血液瞬间凝固。
　　照片被他攥出印子。
　　他不动声色地将照片藏在房间柜子里，然后把饭菜热好端上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咔嗒。”
　　大门被打开。
　　沈炽回来了，在玄关换鞋。
　　“回来了？”
　　“嗯。”
　　沈炽走向餐厅，拉开椅子坐下，全程不紧不慢。
　　“你今天问我那个包裹是什么情况？我没买过东西。”
　　谢烬顿了一下。
　　他以为沈炽没看到这条消息。
　　“没……没什么，送错了，快递员刚从我这取走。”
　　说完他才发现这个谎言拙劣得可笑。
　　玺园是独栋别墅，快递员再怎么眼瞎也不可能送错。
　　但事已至此，多说多错。
　　“这样啊……”
　　沈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天下午我有事，你也不用去公司，休息一下吧。”
　　“这两天竞标你辛苦了。”
　　谢烬没有怀疑，应下了——他明天有更重要的事，接谢微放学。
　　第二天，等沈炽出门去公司后，他简单规划了一下行程：
　　提前一个小时到校门口等谢微，送她回家，然后掐着点回玺园。
　　小学门口，一大波孩子蜂拥而出。
　　谢烬一眼就锁定了自家妹妹。
　　“哥哥！”
　　“这里。”
　　谢微一下子扑进谢烬怀里，小喇叭似的给他讲今天发生的事。
　　谢烬偶尔附和几句，一边环顾四周，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轿车停在那里。
　　沈炽透过车窗看着兄妹二人。
　　“沈总，我说谢总一定会提前去的，您也不用特地跑一趟。”
　　“会议快开始了。”
　　齐清坐在驾驶座，时不时抬腕看时间。
　　沈炽把车窗关上，等谢烬他们完全消失在自己视野里、走上人多的主干道后，才吩咐齐清开车回公司。
　　因为耽搁了这么一下，公司的活干不完，沈炽只能加班。
　　刚结束一场跨国会议，合作方狡猾又难缠，好不容易谈下来，他脑子还没转过弯，保镖就发来几条信息。
　　还没来得及回，电话就打过来了。
　　“沈总，发现有人跟踪谢微。需要我查他底细吗？”
　　“手脚轻点，别让谢烬发现了。”
　　“还有，往谢微卡里再打点钱。”
　　保镖挂了电话。
　　沈炽依旧在沉思。
　　既然他不能随时在小姑娘身边，那他得留点东西给她当作底气。
　　他往卡里打钱，是因为——钱才是硬通货。
　　另一边，谢烬把谢微送到家。
　　阿忠也刚到那里准备做饭。
　　“谢少爷？您去接小微了？”
　　“对，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去接了。”
　　“真是抱歉，我家里这两天有点事，所以没来得及接她。”
　　谢微到家了就像撒欢一样，围着阿忠转悠。
　　谢烬也明白阿忠确实是分身乏术，加上谢微这小丫头也野，估计是她自己提出来要晃悠回家，顺便东看看西玩玩。
　　“辛苦你了阿忠，那我先回去了。”
　　谢烬离开了清河湾。
　　天边泛起红色——和平时他回家的时间差不多。
　　他要回去等沈炽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