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22、离家出走

　　和姜鹤鸣翻脸带来的后果逐渐显现。
　　云晟上上下下都为刚刚失败的并购案忧心，但更让人紧张的，是接下来的竞标。
　　沈炽为此很苦恼。
　　“你说你本来就过度劳累，这下好了，又为另一个竞标忧心忡忡。”
　　裴铭最近真的很闲，时不时就往云晟跑。
　　沈炽也拿他没办法。
　　“谢烬帮我分担很多了。”
　　“裴总，你要是没事儿就回公司上班吧。”
　　沈炽叹了口气，手指不断在键盘上敲击。
　　裴铭依旧窝在沙发里。
　　“不过话说回来，姜鹤鸣要跟你合作的事儿被他知道了，他没闹脾气？”
　　沈炽没回他，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没那么无聊，我只是跟他讲了点道理。”
　　“那就有意思了，我以为你们会吵得翻天覆地。”
　　裴铭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陈舒茵。
　　“哟，赶巧了。”
　　张扬明媚的女声响起。
　　“陈大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裴铭站起身打招呼。
　　他作为沈炽的朋友，陈舒茵多少也听过他的名字，跟他打过照面。
　　“行了阿炽，那我走了，不打扰你们洽谈。”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陈舒茵摘下墨镜，泰然自若地坐下。
　　“听说你最近遇到点棘手的事。”
　　沈炽不自觉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陈舒茵会心一笑。
　　“别误会，听别人说的。”
　　“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我给你支个招。”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份已经编辑好的公告。
　　沈炽看完后出声总结。
　　“你要和我假装联姻？”
　　“当然，只有这样才能骗过姜鹤鸣。”
　　“朔远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你跟桓越对抗的资本。”
　　“就算姜鹤鸣真有所顾虑，他也只会以为是你我强强联手。”
　　沈炽没说话。
　　他好像真的在考虑——考虑怎么跟谢烬开口。
　　“虽然我们没有感情，但也不用担心自己装得不像。”
　　“毕竟，我看你拿那只小金丝雀练习得很好。”
　　陈舒茵不是傻子，她能看出来沈炽对谢烬很不一样。
　　“他不是金丝雀。”
　　对于刚才的话沈炽没什么意见，唯独这点他要反驳。
　　“哦？那他是什么？沈炽，我都有点看不懂你了。”
　　陈舒茵刨根问底，得来的只有沉默。
　　她索性给他一点考虑的时间。
　　“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但这次我要提醒你，做戏做全套，包括骗过谢烬。”
　　撂下这句话，她踩着细高跟走了。
　　“做戏做全套吗……”
　　沈炽盯着电脑呢喃，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这意味着他不能像上次那样和谢烬明说。
　　“哎，烦。”
　　沈炽揉了揉太阳穴。
　　幸好谢烬今天休假，不然要是被他撞上陈舒茵，此局就真的无解了。
　　晚上，沈炽回到别墅。谢烬还在厨房忙活。
　　和平时不同的是，他今天没有冲上来叽叽喳喳。
　　沈炽只当他心情不好。
　　“你开发新菜谱了？”
　　“嗯，网上看的，想做给你吃。”
　　简短的对话就这样结束。
　　饭菜上桌，两人坐下吃饭。
　　“沈炽。”
　　“嗯？”
　　“我希望被你信任，我希望你不要瞒我。”
　　沈炽心有所感，觉得谢烬已经知道联姻的事了。
　　“没有瞒你，我答应你的。”
　　沈炽故作轻松地继续扒了两口饭。
　　他始终谨记——做戏做全套。
　　等风波过了再和他坦白也不迟。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尽管裴铭、齐清、陈舒茵瞒得再好，谢烬还是知道了。
　　是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
　　“好一个情投意合，强强联手。”
　　谢烬坐在办公室，手里的合同不自觉地捏紧。
　　一整天他都没有找沈炽。
　　沈炽也乐得清闲。
　　他今晚有个应酬，回到家时已经有些晚了。
　　推开别墅的门，屋里漆黑一片。
　　“……谢烬？”
　　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受不了，灯都不开……”
　　沈炽正准备伸手摸开关，一个温热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
　　“谁！”
　　“别动。”
　　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传来的还有大门关上的“咔嚓”声。
　　谢烬就这样在黑暗里抱住了他。
　　“恭喜沈总。”
　　沈炽一愣。
　　谢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生疏地称呼过他了。
　　“什么意思？”
　　“门当户对，挺好的。”
　　“谢烬，你先松开我，听我说。”
　　谢烬把头埋在他颈窝，摇了摇头。
　　“你和陈舒茵联姻，也不用担心我这个疯子给你招闲话了。”
　　说完，谢烬松开手，自顾自往楼上走。
　　沈炽缓过来后，立刻摸索墙上的开关。
　　等到客厅大亮，留给他的只有谢烬的背影。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阖上眼，却没有睡意。
　　——脑子里全是那些疏离的话。
　　谢烬也没睡。
　　他站在窗台边俯瞰夜景。
　　半晌，他沉不住气。
　　“妈的，我疯给你看。”
　　咒骂一声，他快步走到沈炽房间，推开门，目光扫视床上的人影。
　　沈炽听到动静，立刻闭眼侧躺装睡。
　　“沈炽，怎么办？”
　　“我要怎么留住你。”
　　谢烬抬手抚上沈炽的面颊，一路往下——脖子、手臂、腰肢。
　　激起沈炽轻微的颤栗，但他还是按兵不动。
　　“睡着了？”
　　没人回应。
　　沈炽背对着他，他看不清谢烬的脸色。
　　“那正好。”
　　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抬手轻轻掀开被子，一开始手还算老实，最后甚至探进了那处。
　　沈炽还在装睡，谢烬坏心思地伸得更深。
　　“还不醒吗？”
　　啧啧水声让他面红耳赤，沈炽忍不了了。
　　“谢烬！你疯了吗？”
　　他拉过被子缩到墙角。
　　“终于醒了，我等你很久了。”
　　“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你不懂吗？”
　　“姜鹤鸣是怎样敏锐的人，你不清楚吗？”
　　“谢烬，你凭什么管我？”
　　沈炽音量增大。
　　他不明白，牺牲自己就能换取利益，谢烬怎么会意见这么大。
　　谢烬没理会他的动作，上床把他逼得更紧。
　　“我才不要你牺牲小我。”
　　“沈炽，为什么要联姻？为什么瞒着我？你是不是始终把我当外人？”
　　“说好再无虚言，结果是满肚子谎言。”
　　他顿了顿，接着道。
　　“不过没关系。”
　　他捏住沈炽的下巴，顺便钳制住那双乱踢的腿。
　　“我会让你没有精力想陈舒茵、想联姻、想一切别的东西。”
　　“因为满肚子除了谎言，还可以是别的。”
　　谢烬太能折腾了。
　　年轻就是不一样。
　　沈炽一整晚都没合眼。
　　“沈炽，要是被她知道你这样，还怎么联姻？”
　　谢烬动作狠厉，与平时判若两人。
　　沈炽小腹被灌得胀起来——除了谎言，确实还可以是别的。
　　沈炽晕过去前，嘴里被渡了一颗药。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
　　看来昨晚吃的是安眠药。
　　身上酸痛却干爽。谢烬不见踪影——他收拾东西离家出走了。
　　“呵……”
　　沈炽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睡我，还离家出走，不懂感恩的小屁孩。”
　　他无能狂怒地甩了个枕头。
　　下地的腿都是软的。
　　很显然，他还是没觉得联姻有错。
　　虽然谢烬离家出走，但公司的节奏不能乱。
　　沈炽准备洗漱一下就去上班。
　　望着镜子里的人——一副被滋润过的样子。
　　“闹心死了。”
　　低骂一声，不去看镜子。
　　公司里，齐清正纳闷谢烬怎么没和沈炽一起来。
　　“……谢烬休假了，这两天不在。”
　　“明白，我去和人事说一声。”
　　没有谢烬的日子过起来没什么两样。
　　除了没怎么按时吃饭，其他都挺好。
　　——如果忽略沈炽空闲时经常发呆的话。
　　“哎哎哎，阿炽，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在听。”
　　“那你重复一遍我说了什么。”
　　沈炽沉默了。
　　他没在听。
　　“你看了好几次微信，白玫瑰也换了好几次水。”
　　“如果你想，就去行动。”
　　“没想。”
　　沈炽重重放下手机，继续看电脑上的合同。
　　“我就不懂了。”
　　裴铭站起身。
　　“你就不能坦白跟他说是假装联姻吗？让他装不知道不就好了？”
　　“你以为不让他知道就能瞒住姜鹤鸣？”
　　“我告诉你，你俩之前形影不离，现在他闹脾气走了反而惹姜鹤鸣怀疑。”
　　“你想让努力前功尽弃？”
　　裴铭是会抓重点的。
　　沈炽太功利，跟他讲道德道理没用，要从起点击垮他的坚持。
　　沈炽不说话，像是在思考这件事的后果。
　　“你他妈就是怂。”
　　裴铭丢下这句，离开了办公室。
　　沈炽按下内线电话让齐清进来。
　　“沈总？”
　　“谢烬的位置能查到吗？”
　　“……可以，稍等。”
　　齐清过了一会儿就把位置发在沈炽手机上。
　　显示是一处乡下小渔村。
　　沈炽认得那个地方——是谢成钢的老家。
　　“下午我出去一趟。”
　　“你和林渲分担一下事务，放心，我很快回来。”
　　齐清只听清一点，就见自家老板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沈炽开车去了渔村。
　　果然在一处破败的房子里看见了谢烬。
　　屋外小院看着是刚被收拾出来的。
　　“跟我回去。”
　　沈炽快步走到他身边。
　　“你就没别的要和我说？”
　　谢烬并不意外，反而伸手把他抱住，手掌揉着他的腰。
　　“还疼吗？”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炽的耳垂红了，没回答。
　　“我和陈舒茵联姻是假的，只是为了做给姜鹤鸣看。”
　　“我没想瞒着你，只是没想好怎么说。”
　　沈炽声音平稳，像是在阐述工作报告。
　　只有谢烬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我是怕你一不留神把自己搭进去。”
　　“你总是冲在前面，都不管我是不是担心。”
　　谢烬把人抱得更紧，生怕人跑了。
　　“……我明白。”
　　沈炽听出来了。
　　——谢烬不是怕失去依靠和资本，他只是怕失去沈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