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14、药

　　最近大学没什么活动，谢烬又回到了云晟。
　　但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从今天起，给谢烬挂个副总的名头，来我底下做事。”
　　沈炽头也不抬地对面前的齐清说着。
　　这相当于有名无实。
　　谢烬全程一言不发。
　　“沈总，这之前没有先例，恐怕是……”
　　齐清在一旁提醒着，手心的汗将笔杆浸湿。
　　这两人的关系，真的不适合这么玩。
　　“那行，我把他调到你手下，你每天边工作边收拾他的烂摊子好了。”
　　“但我觉得公司要有创新精神。”
　　齐清立马改口，挂上了那一抹标准的笑容。
　　且不说自己手下带着沈总的人，谢烬哪懂总裁办的工作。
　　真带起来，他一天别想工作了。
　　“行，交给你处理了。”
　　沈炽放下笔，抬头看向齐清。
　　“既然挂了名头，其他也安排到位。”
　　齐清点了点头。
　　本以为沈炽只是例行提醒，他正要转身离开，声音再次响起。
　　“他该有的股份，也转到他名下，高级权限也开放给他。”
　　谢烬自然也听到了。
　　齐清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
　　“有问题？”
　　“没有，我会去办。”
　　齐清离开办公室还贴心地把门关上。
　　这里瞬间只剩他们两个人。
　　“你把我调上来，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我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谢烬语气里带着笑，摆弄着那盆玫瑰花。
　　“那你也应该知道，你做的一切都会有人如实报告给我，你暂时不会对我构成威胁。”
　　沈炽走到落地窗边，眺望着城市景色。
　　“我给你权，也会保证你不走歪路。”
　　“至于后续，那是你的自由。”
　　自由吗。
　　虽然沈炽没有苛求他半分，但这两个字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动了谢烬的心脏。
　　“沈炽，把我带回来，你后悔吗？”
　　“后悔？”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重新坐回办公位。
　　“人活着不就是谈价值吗？后悔什么。”
　　沈炽的目光移向那盆玫瑰，从中抽出一支，端详着它的根茎。
　　“所以，祝你有好的表现。”
　　“咔嚓。”
　　他拿起剪刀，剪断了底部的坏根。
　　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像是在昭示——如果谢烬没有价值，他也会斩草除根。
　　“你的办公位还在我办公室，没意见吧？”
　　沈炽的话带着不容置疑。
　　他的办公室那么大，怎么可能容不下一个谢烬。
　　“我想坐你旁边，方便你监视我。”
　　良久的沉默。
　　沈炽眼神瞬间变得清明，甚至还带了点懵。
　　“我看起来很闲？……你爱去哪去哪。”
　　他摆了摆手，让谢烬自己滚。
　　“沈总，您……”
　　齐清推开门，发现办公室里还有谢烬在，瞬间噤声。
　　这尊大佛为什么没去独立办公室！
　　他以后汇报工作难上加难了吧！
　　但这些话齐清不敢当面说出来。
　　“有什么直说。”
　　“是这样，桓越那边约我们二谈了，后天。”
　　他的目光掠过谢烬。
　　“需要我把资料也发给，呃……小谢总一份吗？”
　　这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在称呼这件事上，齐清简直是动用了毕生的情商。
　　“不用，我自己去。”
　　齐清点头应下，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这都什么人啊……哎！”
　　刚从办公室出来没走几步，感觉脑袋一疼——他撞到人了。
　　“陈少？不好意思……”
　　齐清定睛一看，发现是陈嘉煜。
　　“小清，阿炽在吗？”
　　“沈总在办公室，要不您先去会客室等一下……”
　　这会儿办公室不同以往了，任何人进去他都得先和沈炽说一声，不然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就尴尬了。
　　陈嘉煜没心没肺，完全没get到他的意思。
　　“他在办公室啊？那就说明不忙，我直接找他就行，就不麻烦你传话啦。”
　　陈嘉煜说着把齐清推回总裁办，一点都没给人家解释的机会。
　　另一边，办公室里气氛有点焦灼。
　　“什么意思？你要自己去？”
　　谢烬很不满意沈炽刚才的反应。
　　但眼下他只能抓着沈炽的手腕无能狂怒。
　　“如果你也去，再给我惹出麻烦怎么办？”
　　“我会收敛的！”
　　场面一度僵持不下。
　　沈炽那双黑眸似乎有看透人心的能力。
　　办公室外传来一阵嘈杂。
　　“陈少，要不您还是……”
　　齐清都被推到总裁办门口了才反应过来，立刻去追陈嘉煜。
　　他希望沈炽和谢烬别在办公室做什么不该做的然后被人撞见。
　　陈嘉煜先齐清一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两个人就这么直直愣在门口。
　　因为此刻谢烬还没放开沈炽的手腕。
　　谢烬趁沈炽分神，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怎么解释呢，主人。”
　　然后一脸满足地在两人的注视下离开了办公室。
　　“……您可以进去了。”
　　齐清这会儿已经没有拦的必要了，回到自己办公室。
　　独留陈嘉煜一个人站在门口。
　　“这他妈什么情——”
　　话音戛然而止。
　　应该是沈炽把人拉进办公室了。
　　“不是，你来真的？他刚才……刚才都……”
　　陈嘉煜世界观重塑中，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
　　“小孩子闹着玩的，你怎么来了？”
　　沈炽岔开话题，顺便把门锁上。
　　“我来把你的药换了。”
　　“之前的别吃了，尤其是安眠药，剂量太大，吃我新给你配的。”
　　陈嘉煜说着把几盒药放在桌上。却在沈炽要拿的时候把药盒按住。
　　“从实招来，你们什么进度。”
　　“没有进度，别搞得我们是什么不正当关系一样。”
　　“你们的关系很正当？”
　　沈炽被怼得哑口无言，索性不拿那几盒药，坐在办公位上看合同。
　　陈嘉煜不动声色地把药放在抽屉里。
　　“阿炽，等他完成他的目标，你想怎么办？”
　　“等他完成目标，等他对我来说没有价值，放他走。”
　　陈嘉煜心知肚明——沈炽终归要出手的。
　　他在沈炽对面坐下，手指敲着桌子。
　　“你对他很不一样，阿炽，你是不是……”
　　“你该回诊所了。”
　　沈炽不耐烦地打断他。
　　陈嘉煜眼见问不出什么，一脸松弛地出了办公室。
　　迎面撞上谢烬，刚准备打招呼就被他的脸色吓到了。
　　“小孩真没礼貌。”
　　等人走远了他才敢嘀咕。
　　谢烬进了办公室，换上了另一副无辜的模样。
　　“后天你得带我一起。”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是副总，我也有权参与。”
　　沈炽盯着他，终归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可以。”
　　后面两天，谢烬真的不闹了。
　　但沈炽知道，绝对不是因为他一句轻飘飘的“可以”而变乖。
　　【沈总，小谢总最近频繁登录桓越的网站，惊动了他们公司的网安部。】
　　沈炽有令，但凡涉及谢烬的动向，全都由齐清以邮件形式发给他。
　　【知道了，你和桓越交涉一下，处理掉就行。】
　　沈炽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给足了谢烬空间。
　　谈判当天，沈炽难得地比谢烬回家还早。
　　——他趁谢烬出外勤偷偷回来的。
　　“回来了？吃饭吧。”
　　沈炽在厨房忙碌，这倒让谢烬吓了一跳。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对，不是要一起去谈合作吗，总得有人做饭。”
　　沈炽边说边把菜端上来。
　　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尝尝。”
　　“好吃。”
　　吃完饭，沈炽主动洗碗。
　　“你沙发上坐一会儿，等我洗完换件衣服就走。”
　　沈炽是故意的。
　　他在菜里放了安眠药，是他之前吃的那种。
　　就那剂量，放倒谢烬轻轻松松。他要做的就是等药效发作。
　　时间指向晚上七点。
　　沙发上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沈炽贴心地把毯子盖在他身上，轻手轻脚出了门。
　　车子越开越偏，到达目的地后，餐厅的氛围倒是格外热闹——他觉得不对劲。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把定位同步给了公司的安保部门。
　　“请问有预约吗？”
　　“我姓沈。”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将他带至二楼包厢。
　　“咔嗒。”
　　门被推开，乔峰已经到了。
　　“沈总，又见面了，你那个小助理呢？没来？”
　　乔峰佯装好奇地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到底是个不成熟的，这种大项目，就不让他参与了。”
　　沈炽说得轻松。
　　实际上刚来他就发现了端倪。
　　——乔峰独自前来，楼下的“客人”表现得很刻意，刚才服务员从外面锁上了门。
　　“乔总很会选地方，不过谈判方式太暴力了点。”
　　沈炽演都不演，直接挑明乔峰的心思。
　　“你们想干掉我，顺便干掉谢烬，对吧？”
　　“是谁的意思？姜鹤鸣吗？你凭什么以为我会——”
　　沈炽还没说完，一股头晕感袭来。
　　完蛋。
　　把那股若有似无的香气忽略了。
　　他立马捂住口鼻想开包厢门。
　　“现在才发现，是不是太晚了。”
　　包厢门被人打开，几个黑衣保镖站在门口，轻而易举地把沈炽钳制住。
　　“换个地方聊吧，我总能让你开口的。”
　　沈炽昏过去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谢烬没来。
　　再次睁眼，他双手被反绑，手机不见踪影。
　　粗略观察一下，这里应该是个仓库。
　　“醒了？做个交易吧，沈总。”
　　乔峰坐在他对面，把玩着匕首。
　　“把谢烬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外加陆家小子的下落。”
　　“这笔买卖你不亏。”
　　沈炽心下了然——他们是冲谢烬来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况且谢烬和我的关系不好，他又怎么会乖乖听我话呢？”
　　“不好？”
　　乔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甩出一沓照片。
　　赫然是两个人一起进出的画面。
　　“你们关系很亲密，不是吗？”
　　乔峰还在喋喋不休，但沈炽已经没心思听了。
　　他想找找身上的定位器有没有被搜出来。
　　“别白费力气，我们用仪器搜索过了。”
　　“沈总，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沈炽想不出对策，好在手腕上的绳子被他解开了大半。
　　眼下这里只有乔峰一个人，他或许可以搏一搏。
　　“乔总，我有个计划，能把谢烬叫出来，不知您意下如何？”
　　“愿闻其详。”
　　乔峰脸上终于露出笑意，走到沈炽面前站定。
　　他刚准备掏手机，沈炽动了。
　　“唰。”
　　是拳头划破空气的声音。
　　他一拳打在乔峰脸上，将对方暂时牵制。
　　没等他反应，沈炽夺过了那把刀。
　　局势瞬间反转。
　　“别动。”
　　沈炽用刀把人抵在椅子上，刀尖距离对方的喉咙不到两厘米。
　　“乔峰，谁给你的胆子绑我？又是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谈条件？”
　　沈炽语气阴森，想来乔峰不知道他的手段。
　　“沈炽！我不明白，你为了一只金丝雀做到这种地步有什么好处？”
　　“你不是最唯利是图吗！”
　　乔峰眼看自己没希望了，索性开始质问他。
　　“轮不到你管。”
　　撂下这句话，沈炽把人绑在椅子上，系了个死结。
　　“游戏结束了，你最好祈祷姜鹤鸣能保你。”
　　沈炽一手拿着刀，一边倒退着走向仓库门口。
　　谨防乔峰反扑。
　　手刚摸到门把手，就听见门外有动静。
　　他的第一反应是外面有埋伏。
　　门刚打开一条缝，他捏紧刀柄直冲对方的门面。
　　“咔嚓。”
　　手腕被人捏住。
　　看清来人后，沈炽卸了力。
　　刀顺势落在地上。
　　谢烬用力把人抱在怀里。
　　他的身后，是一片警笛声。
　　“沈炽，为什么又是这样……”
　　心跳如擂鼓，震得沈炽耳膜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