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13、第 13 章 云晟事务多

　　云晟事务多，沈炽出差的频率逐渐高起来。
　　加上现在是冬天，起床越发困难。
　　“我跟你一起去。”
　　谢烬说着就要收拾行李，但沈炽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我过两天就回，你在家。”
　　沈炽说完就出了门。
　　事实上谢烬这几天不用去公司，小事有齐清，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玺园，顺便查查姜鹤鸣。
　　“真脏。”
　　沈炽的名头很好用。
　　谢烬顺着当年的事查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手段很脏，但确实做得干净。
　　外头下雪了。
　　云港的冬天基本没有雪，今年不知道怎么了。
　　原以为这场雪下一会儿就会停，不料越下越大，屋外的雪快要没到小腿肚。
　　谢烬关上电脑，穿上沈炽的厚外套出了门。
　　手机响了，是谢微。
　　“哥，市区是不是下雪了？快堆个雪人拍给我。”
　　小姑娘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欣喜。
　　“这里也下了，不过很小。”
　　“雪天路滑，又出了几个事故，姨妈就不让我出去找你玩。”
　　谢烬看了看天空，雪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意思。
　　“好，那我堆一个给你。”
　　他挂断电话，在院子里堆起来。
　　以往都是谢成钢陪他们兄妹俩堆雪人。
　　眼睛不知不觉模糊了。
　　雪人完成了，是谢烬脑海里的样子，丑萌丑萌的。
　　他把照片发给谢微。
　　【堆好了。】
　　又忍不住多唠叨几句，【雪天路滑，你别出门，哥哥下次有时间就去看你。】
　　对面秒回。【好！我等哥哥！】
　　结束短暂的聊天，谢烬又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在想事情，也在想一个人。
　　鬼使神差地，他把刚才的雪人照片发给了沈炽，一句话都没说。
　　“他很忙的。”
　　谢烬语气空落落的，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飘散的风听。
　　在院子里待得够久了，他重新回到屋里。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
　　是沈炽。
　　【嗯，好看。】
　　算算时间，他应该落地盛川了。
　　犹豫再三，谢烬还是打了过去。
　　“喂？”
　　沈炽低沉疲倦的嗓音传来，背景里还有候机厅独有的嘈杂。
　　“下雪了。”
　　“我看到了，新闻里。”
　　沈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那张照片来得更早。”
　　谢烬窝在沙发里听着沈炽的声音。
　　——比漫天风雪来得更早的，是你的消息。
　　“我会留着雪人的。”
　　谢烬小声说。
　　他也会一直等沈炽回来。
　　话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叫别人少出门，你不也老喜欢往外跑。”
　　谢烬反应过来——他被监视了。
　　心里却涌起别样的情绪。
　　沈炽在意他。
　　嘴唇弯起一点弧度。
　　沈炽接着说：“知道了，我很快。”
　　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像有千斤重。
　　挂断电话，谢烬久久不能回神。
　　他会知道吗？
　　知道自己在查姜鹤鸣。
　　不重要。
　　他谢烬从不任人摆布。
　　沈炽出差的第三天，谢烬开始不安。
　　他发的消息沈炽都没回，电话也不接。
　　沈炽说好只去两天，第二天中午就能到家，但这都第三天了。
　　“据报道，以云港为中心的盛川、临江等区域也下起连续性暴雪，导致多起交通事故。”
　　电视里播着新闻。
　　谢烬不死心地又打了几通电话，结果都一样——无人接听。
　　齐清也说不知道沈炽的行程。
　　不能吧。
　　他尽量保持冷静。
　　下雪了航班肯定取消，说不定是有事。
　　谢烬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怀里抱着沈炽的睡衣，上面有他的味道。
　　“万一他就是要找别人，你管得着吗。”
　　他对空气自言自语，语气里装着释然和无所谓。
　　他现在要做的，是积攒沈炽的力量，给谢成钢报仇。
　　冷静了不到五分钟。
　　“妈的，凭什么我当三！”
　　带着怒气吐出这句话，他拿出手机订票。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到玄关换鞋。
　　刚推开门就看见沈炽从一辆车上下来。
　　帮他开门的是个男的，谈话内容听不到，但沈炽笑得温柔。
　　“操。我说怎么不回来。”
　　谢烬坐不住了，扔下行李箱朝外走。
　　对面的人像有感应似的朝他看了一眼，但沈炽背对着谢烬，没注意到他。
　　谢烬大步流星走过去，颇有正宫架势。
　　然后——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跪在沈炽旁边，手还抱着他的腿。
　　沈炽被吓得一踉跄，差点没站稳。
　　“你不能丢下我！”
　　“就算你现在事业成功又万人追捧，你也不能过河拆桥啊！”
　　谢烬说得声泪俱下。
　　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沈炽太久没回，他担心，也害怕。
　　“Mr. Shen，看来那些问题要下次向您请教了。”
　　“您先处理，非常感谢您路上和我说那些。”
　　外国人语气温和，还带了点调侃。
　　和沈炽打了声招呼就开车离开了。
　　谢烬看他走了，装也不装了。
　　收起那副“被负心汉伤透了”的样子。
　　一手拎着沈炽的行李箱，一手拽着他的胳膊，把人往家里带。
　　“砰。”
　　门被用力关上。
　　行李箱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
　　沈炽被他抵在门板上。
　　“你喜欢那个外国佬？我哪里比不上他？”
　　谢烬眼眶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担心。
　　“你有病？发什么疯。”
　　沈炽想推，没推动。
　　“你晚回来一天，就是跟他在一起？”
　　沈炽看见屋里谢烬的行李箱，电视里还在播盛川地区的事故新闻。
　　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要出去找自己，才撞见了他和皮尔斯。
　　感情这小子以为自己出事了？
　　“谢烬你先放开我，我那是……”
　　“我不听！”
　　谢烬狠狠把人抱在怀里，头埋在沈炽颈窝。
　　温热的触感洇开。
　　“你要找别人可以和我说……不能不回我消息……”
　　沈炽总算听明白了。
　　小朋友拿这事儿当“担心自己安全”的幌子来质问他呢。
　　他腾出手捏住谢烬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航班取消了，临时又有一个厂的负责人叫我去审厂。”
　　“审完了天气也转好了，对方直接帮我安排航班飞回来。”
　　“手机没电了我也没管。”
　　沈炽在解释没回消息的原因。
　　谢烬还在抽泣，但情绪平复了一些。
　　“不早说，搞得我正宫的地位小三的做派。”
　　“养的第一只宠物，确实是正宫。”
　　沈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置可否。
　　金丝雀和金主这层关系，在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敏感，甚至到了可以调侃的程度。
　　谢烬终于放开了他，把刚拿出来的行李重新塞回去，顺便把沈炽的也理好了。
　　雪已经转小。
　　沈炽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那个雪人，身上还是那件大衣。
　　“怎么不穿外套。”
　　谢烬拿着羽绒服出来给他披上，视线和沈炽一起看向那个雪人。
　　还没化。
　　“我之前，也堆过雪人。”
　　沈炽没有接下去说，自顾自走进家门，隔绝了屋外的寒气。
　　“我衣服呢？”
　　沈炽记得自己把家居服放在沙发上了。
　　瞬间，他就知道谁是罪魁祸首。
　　慢吞吞走到厨房。
　　“衣服脱了。”
　　他把沈炽堵在灶台，但矮了一截，威慑力差了点。
　　谢烬只是愣了一瞬，眼神就闪着兴奋的光，“现在就要吗？”
　　他作势要解扣子。
　　“……停！”
　　沈炽扶额揉了揉太阳穴，知道他误会了。
　　“我再拿一件。”
　　替换的也被洗了，最后，沈炽掏出几年前买的先穿着。
　　杏色，卡通图案，他看着更像小孩了。
　　“吃饭了。”
　　楼下谢烬喊着。
　　沈炽破罐子破摔下了楼。
　　一声轻笑。
　　“憋不住我就把你嘴缝上。”
　　沈炽一边回手机邮件，一边提醒谢烬。
　　菜上齐了，他发现自己的碗筷被换成了浅色系。
　　“你从哪翻出来的？”
　　沈炽只记得自己买过，而且是压箱底的，不知道怎么被谢烬找到了。
　　“随便翻的。这个适合你。”
　　谢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一顿饭没聊什么，几乎是谢烬问几句、沈炽答一两句。
　　吃完饭，沈炽继续处理工作。
　　谢烬坐他旁边看电视，脑子里正理着思路——他还缺姜鹤鸣犯罪的证据。
　　“谢烬。”
　　“怎么了？”
　　“你孤军奋战，有想过后果吗。”
　　谢烬心里一跳。
　　沈炽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自己的小动作。
　　但他语气太平和了。
　　谢烬没说话。
　　“我随便问问，别放心上。”
　　沈炽自顾自结束了对话，空留谢烬一人思考。
　　第二天上班前，沈炽特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雪人已经塌了。
　　他没在意，照例开车去公司。
　　齐清把这两天公司的事务整理完毕让沈炽敲定。
　　他一忙就忘了时间。
　　“嘶……”
　　“沈总？您又不舒服了？要不我打电话给秦医生。”
　　沈炽胃痛的频率很高，齐清碰见过好几次。
　　“别麻烦小秦，我吃药。”
　　齐清只能作罢。
　　囫囵吞了几粒药，沈炽又投入到工作里。
　　【晚上回来吃饭吗？】
　　是谢烬的消息。
　　经过上次那一遭，沈炽回消息的频率总算多了些。
　　【应酬。】
　　简短两个字。
　　放下手机后他就再也没拿起来。
　　“沈总，时间差不多了，车在地库。”
　　“好。”
　　中午没吃饭，晚上又要应酬，沈炽想想都头疼。
　　好在是老客户，饭局没那么拘谨。
　　但胃长时间亏空，他确实吃不下东西，还喝了点酒。
　　饭局结束已经很晚了。
　　他没麻烦齐清来接，自己打车回去。
　　“帅哥，别墅区不让进，我停这儿了行不行？”
　　“可以，麻烦了。”
　　刚下车就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小区门口。
　　“你怎么来了？”
　　“接你。”
　　沈炽以为他睡了。
　　谢烬接过他手上的电脑包，一手揽着他的腰扶他回家。
　　淡淡的酒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你当时只说要回你微信。”
　　谢烬当初软磨硬泡才让沈炽看消息的频率变高。
　　他默认这是“多联系”的意思，沈炽以为只是要“回消息”。
　　“消息都回了，打个电话怎么了！”
　　“谢烬，你怎么既要又要还要。”
　　“说好不亏待我。”
　　沈炽确实什么都没缺谢烬的，也不用他做什么。
　　但涉及到感情，他不知道怎么给。
　　“认证成功。”
　　门被打开。
　　谢烬把沈炽放在沙发上，端了碗粥出来。
　　“我放糖了。”
　　沈炽刚想拒绝，就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张嘴。”
　　一勺一勺喂给他吃。
　　“你以后不用等我。”
　　“我没等你，睡不着。”
　　谢烬随意扯了个谎。
　　沈炽没拆穿。
　　有些东西在黑暗里生长，无声无息。
　　等天亮的时候，已经拔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