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鸠》惟楝花止

11、等价交换

　　有了谢烬的加入，云晟可谓蒸蒸日上。
　　这艘商业巨轮不仅扎根金融行业，还在不断往外扩。
　　好死不死的，姜鹤鸣的手也伸得够长。
　　桓越居然给云晟递了橄榄枝。
　　“沈总，您让我时刻盯着姜总那边的动向。”
　　“他手下的一个副总，乔峰，给我发了邮件，说对上次谢先生的方案很有兴趣，问我们有没有空面谈。”
　　齐清一点就透，知道姜鹤鸣这条线对沈炽有多重要，第一时间就把行程报了上来。
　　谢烬以身入局，果然钓到了大鱼。
　　“回复他有空，再帮我订市区的餐厅，我带谢烬一起去。”
　　“明白。”
　　齐清点头应下，抱着平板出了办公室。
　　这两天大学有活动，跟毕业证挂钩。
　　沈炽干脆给谢烬放了假，让他去学校参加活动。
　　活动不是一整天，谢烬有一半时间待在玺园。
　　他开始查姜鹤鸣。
　　那些资料被他保存在加密云盘里，沈炽应该不知道。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谢烬，晚上有个饭局。”
　　“有个合作方对你的方案感兴趣，你做点准备。”
　　沈炽没让他先来公司等自己下班。
　　他知道这是个好机会，也是一次正面交锋。
　　他想让谢烬有充分的准备，无论是工作还是心理上，谢烬都应该有自我应对的能力。
　　“好。”
　　谢烬挂了电话。
　　玺园里，他查到的东西不比沈炽少。
　　调出自己做的方案，他发现沈炽在旁边给自己做了批注。
　　“嘶……什么时候……”
　　他拖动鼠标，发现批注精炼又到位，有些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把方案改好，收拾得体，沈炽也到了玺园门口。
　　“很精神。”
　　沈炽难得见谢烬认真收拾一回，没吝啬夸赞。
　　“我不会给你丢人。”
　　车子平稳行驶在高架上。
　　副驾上的谢烬呼吸粗重，像有什么东西要喷薄出来。
　　沈炽知道，那是在压制——那股有关杀父之仇的、嗜血的冲动。
　　“乔峰这次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的合作能不能钓到姜鹤鸣。”
　　沈炽变相提醒他不要冲动。
　　窗外的蓝调时刻，抚平了谢烬心头的烦闷。
　　车子停在铂悦荟门口。
　　“等会儿交给你。”
　　沈炽一个人走在前面对身后的谢烬说。
　　进包厢前他停了一下。
　　“但如果有什么搞不定，开口。”
　　谢烬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沈炽垂在身侧的手腕。
　　一触即分，推开了包厢门。
　　“乔总，您好。”
　　“谢先生，沈总，久仰大名。”
　　一场虚伪的商业吹捧就此拉开帷幕。
　　“谢先生不愧是跟着沈总做事的，上次的方案一下就让我震惊了。”
　　“这次来谈谈合作事宜，有点仓促，希望您不要怪罪。”
　　乔峰语言得体，态度明确。
　　如果不是谢烬知道他是姜鹤鸣的人，他确实对这位负责人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噢，谢烬这会儿应该装作不知道。
　　菜上得差不多了，他们打算边吃边谈。
　　乔峰的问题刁钻但很务实，如果不是沈炽的批注，谢烬可能答不上来。
　　酒过三巡，谢烬已经有点醉了。沈炽要开车，没喝酒。
　　“乔总，我给您满上。”
　　眼看新一轮敬酒开始，乔峰酒杯已经见底，谢烬很有眼力见地帮他倒酒。
　　沈炽坐得离他隔了一个位置。
　　乔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姜总要我代他，向你和你父亲问好。”
　　谢烬的手顿住了。
　　姜鹤鸣知道他了。
　　要完了。
　　手一抖，酒洒出来一点。
　　“您气场太强，看给我小朋友吓得。”
　　沈炽自然发现了端倪，笑着出声打圆场，把谢烬拉到自己另一边坐下。
　　后半场全是沈炽在和乔峰交谈。
　　言语间的你来我往，他丝毫不落下风。
　　合作顺利达成。
　　送走乔峰，谢烬先去了洗手间。
　　他用水洗了一把脸，双手撑着洗手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眼眶泛红，像一只困兽。
　　姜鹤鸣一定是故意的。
　　就是想看他的反应。
　　“刚才饭局上，怎么了？”
　　沈炽走到他身边，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
　　“你平时不会那么失态。”
　　“但我没跟你说过他是哪个公司的，你认识他？”
　　“不认识。”
　　这场闹剧就此告一段落。
　　回到家，谢烬拉着沈炽在沙发上坐下。
　　“我们谈谈。”
　　神色认真。
　　沈炽像是早料到他会这么说，神态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可以，你想谈什么？”
　　“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也会向你证明我的价值。”
　　沈炽摸出一根烟点燃，若有所思，像是在思考这场交易的天平。
　　“你的要求是？”
　　“我要谢微的抚养权。”
　　沈炽挑了挑眉。
　　这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你想好了？拿了我的，可就还不清了。”
　　其实直到现在，谢烬和他依然处于等价交换的状态。
　　他可以抽身离去。
　　但如果他给了谢烬抚养权，天平就失衡了。
　　一声轻笑。
　　“早就还不清了。”
　　谢烬伸手，接住了沈炽弹落的烟灰。
　　沈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更理所应当地往他手里弹了弹烟灰。
　　“成交。”
　　自那以后，谢烬比沈炽想象中的“乖”多了。
　　白天去公司，沈炽说什么他照单全收。
　　不仅展现了出色的商务能力，加上谈判经验的加持，谢烬的本事已经能干掉公司大部分中层。
　　但最近公司的董事会不太平。
　　那些老家伙按捺不住，想把沈炽挤出去好分一杯羹。
　　恰巧一项棘手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项目落在了沈炽手里。
　　其中的原因，傻子都知道。
　　“怎么办，要接吗？”
　　谢烬看着手里的合同，有些犹豫。
　　如果完成，并不能在董事会发挥多大说服作用。
　　如果没完成，沈炽就会被当靶子针对。
　　“怎么办啊谢烬，我要养不起你了。”
　　“要不你走吧？”
　　话虽这么说，沈炽嘴角是笑着的，敲键盘的动作也没停。
　　他在试探。
　　“你做梦。”
　　谢烬把他的话当放屁，拉了一下凳子在他面前坐下，投入到工作中。
　　桌上的白玫瑰似乎开得更好了。不枉谢烬天天浇水。
　　“什么鬼，这几个同行都在使绊子？脸呢？”
　　谢烬很快发现项目没法推进，根本原因是同行间的恶意抵触和竞争。
　　“不止，看这个。”
　　沈炽手更快，直接查到几家公司背后的投资人就是云晟那几个股东。
　　“吃里扒外的东西。”
　　谢烬语言精辟地做了总结。
　　“这几个合作商要好好拜访一下。”
　　他拿出手机查机票，半晌笑出声。
　　“挺有心机。他们的地址很分散，耗费精力不说，时间也是个问题。”
　　沈炽把手机屏幕展示出来，上面赫然是股东大会的通知时间——后天。
　　“路上要时间，让他们松口也要时间。”
　　“谢烬，我们真得桥归桥路归路了。”
　　沈炽神情严肃起来。
　　谢烬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露出轻松的表情。
　　“谁跟你桥归桥路归路？我说了，不可能各走各路。”
　　他拿出手机飞快操作了几下，随后拿起电脑包和车钥匙。
　　“我订了机票，相信我，两天时间够了。”
　　沈炽没拦住他。
　　手机收到谢烬的消息：【公司你稳住，等我回来。】
　　这两天，谢烬各种交通工具换着坐。
　　路上也没闲着——这些公司的背景多半不干净，只要把证据查出来甩他们脸上，他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当然，也多亏了沈炽的名头和势力范围，让他事半功倍。不然以他的级别，根本查不到。
　　“你赌场出老千的记录还不够吗？”
　　“你那些没版权的资源是怎么流入大陆的，这份资料里都有。”
　　“你经常偷渡的那个港口，守卫被我换了一批人，没发现吗？”
　　这些最致命的弱点让他们哑口无言，几乎三两下就招认了。
　　但查这些东西需要人脉、需要精力。
　　圆满完成任务的代价，是谢烬已经连轴转了几十个小时。
　　另一边，沈炽在公司也忙得脚不沾地。
　　他甚至没时间坐在办公室歇一会儿，大部分时间都在员工区和会议室。
　　平时被养刁的胃开始抗议，止痛药怎么吃都不管用。
　　这两天没有任何交流。
　　两个人各自在各自的领域忙着。
　　股东大会就在下午。
　　沈炽已经反复看手机好几次了。
　　“沈总，要不您打电话给谢先生，问问他什么时候到？”
　　齐清实在看不下去他家老板这副样子。
　　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偏不说。
　　“那边的人有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
　　“不过会议快开始了，沈总，您可以准备一下了。”
　　沈炽揉了揉发昏的太阳穴，跟上了齐清的步伐。
　　说实话，他有点担心谢烬。
　　尽管自己交出了大半权力，但他不在身边，他总归不放心。
　　会上，几个老狐狸轮流发言，左右不过是觉得沈炽太年轻，阅历不够。
　　“沈总，你比我们年轻，不能拿阅历说话，那就拿最近的成绩。”
　　“这个项目您好像也没完成吧？”
　　赵启强手中的项目，赫然是谢烬正在查的那个。
　　眼见沈炽没有回答，赵启强更加狂妄。
　　“你手里真就一点项目数据都没有吗？”
　　“我听说你把这个项目全权交给谢烬了，沈总，你还是太年轻，到时候他过河拆桥，可就不好看了。”
　　语气里的讥讽掩都掩不住。
　　“谁说我要过河拆桥？”
　　声音响起，会议室门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烬。
　　“那些零散在各地的合作方已经签了合同。”
　　“这是初稿，后续如果有附加条款，我们会以邮件形式来往。”
　　他手里拿着那些合同。
　　眼下乌黑很重，头发凌乱，西装都是褶皱，但掩盖不住身上那股气场。
　　“你签了合同又怎样？为了公司，这是你应该做的。”
　　“我这里倒是有个好东西。”
　　赵启强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按钮。
　　沈炽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这个项目的款项，不用层层上报，内部悄悄处理就好。多余的利润，留着。】
　　室内瞬间响起讨论声，大家看向沈炽的眼神变了。
　　赵启强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看来赵经理在公司还学了剪辑技能。”
　　沈炽把自己的电脑屏幕投到多媒体上。
　　里面，赫然是他办公室的监控。
　　【这个项目的款项，不用层层反复报备拖沓，内部先核对清楚再统一上交。多余的利润，全部归入公司对公账户，一分都不能留着。】
　　这才是事情的原委。
　　席间的风向一下子转了。
　　“我猜你把录音笔藏在我的花瓶里。”
　　“很可惜，被我第一时间发现了。我将计就计，赵启强，诬陷是要坐牢的，知道吗？”
　　谢烬立马跟上，甩出几张证据——都是那些老总旗下公司干的违法事。
　　“我已经上报给公安，云晟全面配合检查。”
　　“至于你们几位，是我赶你们走，还是你们自己走？”
　　几位老总面色铁青。
　　没等他们回答，警察走进来把人带走了。
　　没了这几个股东作妖，加上沈炽手里的股份，他自然成了第一大股东。
　　这场翻身仗，打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