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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传说中的少女 来讲一个故 ...

  •   第二天清早,我们乘坐马车前往琉璃厅,喻储在车上小憩。

      昨晚,他留意翻新相关的线索,在女王的书房找到一沓效果图。

      琉璃厅的图纸是女王亲笔所画,图纸上的琉璃厅极尽奢华、栩栩如生,与其说是施工前的效果图,不如说是落成后的写生。

      我只在他回来的时候打了声招呼,又继续睡回笼觉,现在精神抖擞。

      睡眠让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我打开窗,细嗅露水的气息:“你知道吗,我们现在很像西澜的一部经典话剧。”

      喻储闭目养神:“说说看,我或许有印象。”

      我:“名字我忘了,很久以前看的,你肯定也知道,快帮我想想。”

      喻储:“讲什么的?”

      我:“找人,踏遍千山万水,历经千辛万苦,最后找到了。”

      喻储:“类似题材有挺多。”

      我:“哦对,我想起来了。”

      喻储:“叫什么?

      我:“小喻储找妈妈。”

      喻储:?

      酝酿半天的坏水终于泼了出去,我躬下腰,捧着嘴笑起来。

      喻储没说话,整个人困熏熏的,揽住我的肩膀往他怀里靠。

      以往这一带是泥泞的草地,混杂破碎的路砖,那是旧王朝修建的路。预想中的颠簸并未到来,马车依旧行驶在平坦的道路上,静得可以听见喻储的呼吸和心跳。

      气氛有些尴尬,我看向窗外。陆陆续续有马车从我们身旁经过,顶棚的造型和窗花的款式透露着复古的气息,它们在琉璃厅门口停下。

      正门以内,女士们聚在阳伞下喝茶闲谈,外邦的袖珍犬在地上撒泼打滚,进进出出的人们神情高傲,步履从容。宾客的服装、举止、言谈都是数百年前流行的风格。

      我指了一个方向:“你看,这是复古主题的舞会吗?”

      喻储睁开眼,目光沿着我指的方向,他微微皱眉:“我看不到。”

      自从进入凉夏,我和喻储存在于不同世界,这种情况我习以为常:“难道是胸针导致的?”

      喻储缓缓摇头:“不对,胸针确实能连接虚幻与现实,但逆转时空这种事,仅凭它还办不到。”

      我思索片刻:“记得琉璃厅闹鬼的传说吗?少女在森林迷路,沿着有光的方向一直走啊走,走到开阔的地带,眼前出现一座豪华的舞厅。她穿过一道门,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华丽的舞裙。她喝着葡萄酒,吃着北纬三十九度的樱桃。这时,一位英俊的王子邀请她进入舞池,她含着樱桃核,在目眩神迷中转过一圈又一圈。”

      我压低身子,悄悄凑近:“她睁开眼,没有舞池,没有王子,她嘴里含着的樱桃核是玻璃渣!”

      喻储脖颈后仰,找回一点清醒:“那只是传说,以前没人遇到过。”

      我晃动手指:“这是因为,一直以来,人们对传说的解读都是错误的。乍一听,是少女穿越到了旧王朝的舞会,又从舞会中醒来。”

      我:“换个角度想,她本就是那个时代的少女,由于时间流速出了问题,让她一眨眼抵达未来,西澜把这种现象叫做‘观棋烂柯’。”

      喻储深吸口气,颇有肃然起敬的意味:“所以,只有那个时代的人,才能触发这个传说。”

      我拍拍胸脯,毛遂自荐:“巧了,我就是那个时代的人,旧王朝时期,西澜还没覆灭。”

      喻储:“你打算参加舞会吗?”

      秉持着不会再死第二次的坦然,我说:“我是几百年前的人,活不到现在。然而参加了舞会,就有可能存活于现代,这么好的复活机会,我总要试试吧。”

      说完,我提起裙摆走下马车。守卫迎了上来,抬手一拦:“小姐,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果然没这么简单,不如让喻储进去看看?

      我:“误会了,我不进去,我来等一个朋友。”

      守卫的态度恭敬了几分:“听您的口音,您是西澜人?”

      我:“对,怎么了?”

      守卫做了个请的手势:“贵宾席在进门右转第三间。”

      一听说我来自西澜,贵族女士们便围了上来,询问西澜的风物,尤其是文学和音乐这一类社交货币。这也难怪,西澜曾经备受尊崇,引得万国来朝,贵族以到过西澜为荣,连模仿西澜口音都成为上流社会的风尚。

      喻储翻越围墙,跟了上来,与我一同进入舞会大厅。

      蜡烛在镀金的烛台上摇曳,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贵族男女们翩翩起舞,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葡萄酒的甜腻气息。

      喻储被灰尘呛着一般,连打了几个喷嚏,他紧蹙眉头,盯着地面上的碎玻璃。

      我轻声说:“你还好吗?”

      喻储:“没事,这里到处是灰尘和碎玻璃,至少几十年没人打扫了。”

      我们继续往里走。乐队演奏几百年前的奢靡音乐,舞池中的男女分成两排,跟随旋律演绎往日的流行。

      我盯着餐桌上的樱桃和葡萄酒,一切都按照故事展开。

      我拿起一颗樱桃,按照故事的发展,这是一颗圆润饱满的玻璃渣。思来想去,我吃不下,把樱桃装进衣袋。

      没等来王子,倒是有一位贵族小姐笑盈盈走近:“要不要加入我们?没有舞伴也没关系,这种舞一个人也可以跳,来,我教你。”

      盛情难却,我进入舞池,试探性地迈出第一步,一言难尽地望向喻储。

      喻储读懂了我的目光,神情由困惑渐渐转为玩味。他走上前来,说:“和故事中的一样?”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喻储微微欠身,手掌摊开伸向我:“那我能否邀请你跳一支舞?”

      对,对吗?王子殿下?谁家正经人出席舞会自带王子啊。

      我搭上他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进退之间,我的舞步渐渐流畅。

      贵族小姐停止了教学,退到一旁鼓掌:“你很有天赋,学的真快。”

      我转过头,礼貌地朝她抿嘴一笑。

      喻储:“那地方有人?”

      我悄悄说:“一位小姐,她在夸我。”

      时间在舞步中加速流动,眨眼间,窗外日夜飞速更迭,那位贵族小姐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她仍站在原处鼓掌,眼睛变得浑浊,脸上布满皱纹,她的掌声也从同龄人的欣赏变为长辈的慈爱。

      我呼吸一滞,舞步微乱。

      喻储立即察觉,握紧了我的手:“怎么了?”

      我低声:“她,她老了,一瞬间就老了。”

      喻储沉默片刻,掌心托住我的腰:“别分心,继续跳。”

      周围的人逐渐消失,烛台熄灭,吊灯落下,玻璃飞溅,地面蒙尘,废墟展现出原本的面貌。

      腐坏的落叶,小型动物的尸骨,探险队留下的垃圾。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格子,照见空气中的尘埃。

      我打量自己的双手,捻起裙摆,左瞧瞧,右看看,不确定传说是否应验。

      舞鞋踩过碎玻璃的声音响起,女王从荒废的房间中走出,她衣着华丽,神情松弛:“Hey darling,回了一趟西澜,你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女王一步步向我靠近:“喜欢这种氛围吗?刚刚见你跳得还挺开心。我正打算送你一份大礼,你来早了,还没筹备好。”

      喻储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

      女王竖起食指,拦在喻储的唇前,说:“嘘,回避一下,让我和darling说几句话好吗。”

      喻储侧过脸,用眼神与我商议,他握着我的手腕,不肯松开。

      我的视线被女王牵引,有太多事迫切想要搞懂。我低掩声音,对他说:“我能搞定,你先出去。”

      喻储轻叹一声,终于松手:“我在外面等你,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随后,女王走到跟前,弯腰对我说:“不用怕,凉夏会成为你的第二个家,你蛰伏了十几年,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嘛,这种感觉,我懂。”隔着一层白手套,她缓缓覆上我的手背,像在说体己话,又像在托付什么。

      我没接她的话,把手抽了出来:“谢谢,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将凉夏归还给所有国民。”

      女王直起身,笑意不减,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内:“那挺遗憾的,如果你决定了就去做吧,我不阻拦,只要你有本事。”

      我盯着她的眼睛:“我的胸针在你这吗?”

      女王绕着我踱步,高跟鞋叩击地面,发出不疾不徐的嗒嗒声:“亲爱的,这你就误会我了,我不是那种事必躬亲的人,只要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别的事,交给底下的人去做就好,我呢,负责享受。”

      我锁定她的侧颜,从她回避的姿态中寻找蛛丝马迹:“我至少可以确定,你知道胸针在哪。”

      女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笑得坦然:“当然,我还知道是谁拿的,怎么拿的,拿来做什么,我好像没有义务告诉你吧。”

      我:“没关系,我来到这只为见你一面,旧王朝的少女,塞西莉亚。”

      女王脸上毫不费力的笑容僵住了:“这话怎么说?”

      我:“我已经搞懂琉璃厅闹鬼的传说了。既然传说从未应验,那么源头从何而来?最开始我也觉得,可能是吟游诗人随口编的,于是我拿自己做了个实验。实验结果我知道了,是你亲口说的。”

      女王眯起眼:“我说什么了?”

      我:“你的每句话都是答案。”

      我继续说:“喻储能看见你,说明你不是幽灵,是真实存在的人。而你能看见我,并且没有借助胸针的力量,说明我不再是幽灵。”

      我放缓语速,字句停顿:“琉璃厅,让我,一个几百年前的人,变成了现实中的存在。意味着传说是真的,这不是故事,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那么,故事中的少女是谁?你说你懂蛰伏多年的感觉,你计划翻新琉璃厅,亲自绘制图纸,又在庆典期间独自待在废墟中,穿着这套平时都舍不得穿的衣服。”

      我学她的样子,捧起她的手,抚摸她戴着白手套的指节,说着体己话:“琉璃厅对你究竟多重要啊,你很想家吧,这种感觉,我懂。”

      女王微微一怔,随后掩唇轻笑,她点了点我的肩头,戏谑说:“有时我都觉得,你比喻储更像我的孩子。很精彩的推论,不过有一点你弄错了,我跟你一样,是西澜人。”

      她扮演出一副商议国事所需的亲和,彷佛这才是她原本的模样,在宴会上拉拢人心,在谈判桌上说服同盟:“几百年前,我以游客身份来到旧王朝,参加琉璃厅的落成典礼,谁曾想,一眨眼世界变了天。”

      女王顿了顿,继续说:“我的运气比较好,被贵族收养,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些年我没有一刻不想家,我把喻储送到西澜,那才是他的故乡,他应该在西澜长大,接受西澜的教育。至于你,我的小同乡,更宽广的世界在等着我们。”

      我:“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就不怕我跟你作对吗?”

      女王:“谎言能让你按照我的设想再走几步,真诚才能促成长远的合作,你是聪明人,值得我认真对待。”

      我:“对我来说没区别,我不打算跟你合作,谎言还是真话我都不在乎。”

      女王笑了,清脆的掌声打破安静:“我喜欢你的骄傲,继续骄傲下去吧,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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