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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这里也有闪灵? 不是你先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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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眼中,庆典如常,人流如织。
百姓们纷纷挤到我面前:“殿下去哪了?一个人回来吗?王子专程去找你,他人呢?”
喻储就在我身边,百姓们看不到。同样地,喻储仍紧蹙眉头,端详这座“空城”。
我拉着喻储避开一个迎面走来的妇人,快速穿过“熙攘”又“空寂”的街道,抵达王宫的僻静角落。
我:“街上都是人,你看不见吗?难道他们也变成幽灵了?”
喻储:“在我眼中,这座空城只有我们。”
我:“哦~你眼里只有我~”
喻储:“各种意义上,你说的没错。”
我脸颊发烫,瞥向一旁,不知道怎么接话。
喻储乘胜追击,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不是你先挑逗么,怎么不好意思了。”
我咬了咬唇:“如果幽灵和活人互相看不到对方,你为什么能看到我,我又为什么能看到这一路上的活人?”
他转动手腕,手链与腕骨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我么,因为辉晶碎片,力量微弱,只能看见你。至于你,你是西澜人,当了几百年幽灵,已经成精了。”
“给你见识一下厉鬼索命。”我把他推到墙上,掐住脖子,又怕他真的窒息,手指下移,不小心掐到梆梆硬的锁骨上。
“这样掐不死人的。”喻储不挣扎,虚靠着墙,眼里闪着一丝笑意,他扬起下颌,示意往上,颇有引颈就戮的意思。
挺没趣的,我松开他,顺手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子:“不跟你玩了,说正事,以凉夏现在的局势,我猜有人捡到了我的胸针。”
喻储思索片刻:“也许不是捡到,这种规模的传输需要几年的准备时间,那么……”
他忽然停住了,我伸手在他面前挥动:“那么?”
喻储:“如果说,西澜派你来当人质,为的就是这一天呢?”
“什么?”我听不懂,也谈不上惊讶,只是后退半步。
喻储把拼图一块块归位:“西澜派你来凉夏当人质,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你带着那颗能扫描和上传整个凉夏的胸针,在这里住上足够长的时间。”
我的声音发颤:“可,可是西澜为什么这样做?”
一直以来,我眼中的西澜是沙漠中一朵无辜小白花,被自然灾害逼得走投无路,被迫成为幻影。往后几百年,西澜向外界输送动听的音乐、优美的诗歌、先进的科技,从不挑起事端,和凉夏的敌对关系,也是凉夏挑衅在先。
喻储却说:“对西澜来说,如果吞并了凉夏,一来铲除隐患,二来拓增版图,三来转移舆论,'鬼城凉夏'的新闻足够吸睛,旁人便无暇关注沙漠深处的西澜,也就没人在意西澜覆灭的真相了。”
喻储:“倘若有人细想凉夏和西澜的敌对关系,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招惹西澜的国家,将面临与凉夏一样的下场。”
我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所以西澜不召我回去,是因为,我的任务还没结束,胸针必须留在凉夏,继续完成它的……上传?”
原来我的真实身份,是西澜派来的间谍吗?我震惊得无以复加,脑子嗡嗡作响。
我背靠大理石墙壁,滑坐到地上:“我是西澜人,按理说,我应该站在西澜那边。”
喻储没接话,在我旁边蹲下来。
【opt.将卧底贯彻到底】
我:“你之前说,陪我当幽灵,这话算不算数?”
喻储:“算。”
我:“真的吗,如果代价是牺牲整个凉夏呢。”
喻储:“我对凉夏没感情,你是知道的,况且这不算牺牲,精神枯竭而已。”
“最好不过了,”我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朝喻储伸手,“跟我走吧,加入这场庆典。”
不久后,凉夏迈进永恒纪年,私有制废除,贵族统治被推翻,并非为了正义。在不依赖物质的社会中,特权阶级无法垄断什么,也威胁不了谁。自由平等的理念生根发芽,凉夏几乎成了另一个西澜。
次年,两国建交,互通往来,我把喻储带回了家,在西澜住腻了,就搬到凉夏度假。
随时间推移,凉夏也陷入了精神枯竭。
食欲、情爱、虚荣、攀比……这些世俗的欲望恰是生命力的源泉。然而在无需进食、永生不灭、绝对平等的乌托邦中,欲望失去了根基。
西澜和凉夏活在记忆编织的世界中,又逐渐被外界信息淹没。乌托邦的生活没有实感,民众逐渐忘记自己是谁,这其中也包括我。
两座文明的墓碑逐渐被遗忘,最终彻底沉寂。
(解锁结局二:come play with us, forever and ever, and ever)
【opt.我以前没得选,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和西澜相比,凉夏的贵族生活也显得贫瘠,我承认自己始终傲慢,看不起这里的一砖一瓦,只是记忆中,总有某些挥之不去的片段。
我想起初到凉夏的某个午后,我拜访手工作坊,货架上有一只粗糙的猫咪木雕,那是一个学徒的得意之作。它的创作者放下工具,接待来访的客人,一边介绍店里的东西,一边绕着那只“丑猫”打转,她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看到,又怕被看到。
因为丑得稀奇,我买下了它,挂在包上到处炫耀。去年我的包被偷了,连带挂件一起弄丢。当年的学徒成为店主,作品多次被王宫引进,而她再也雕刻不出我想要的神韵。
又想起湿冷的冬夜,窗外下着泥泞小雨,我和几位离经叛道的贵族小姐围坐在壁炉前,聊野史,讲书上没有的鬼故事。倘若有人拍窗,我们就声情并茂地朗诵经书的第一章。
很难说清这些片段有什么意义,它们既非英雄史诗,也谈不上教育意义,更没有勤劳、勇敢、谦逊之类的美德。只是一些琐碎的日常,却总在我的脑海中反复闪回。
我不想登上道德的高地,我只是不希望这一切因我而陷入永久的停滞。
我:“凉夏从来没亏待过我,我想阻止这一切。”
许久,喻储不说话,望向这片空城,轻轻摇头。
我的心沉了下去:“行不通吗?”
喻储的视线落在灯火阑珊的远方:“只是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我们就可以一起……”
我:“记得你说,你是封锁派,西澜的制度再先进,移植到凉夏却是有害的。虽然不是一件事,但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我:“永生固然美好,代价是精神枯竭。如果说西澜是迫不得已,凉夏至少还有选择权。”
喻储注视我,眼神中夹杂一丝说不明的委屈:“我真希望你自私一点,吞并凉夏对你、对西澜都是更好的选择。”
我:“你误会了,我一直都很自私,我的私心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喻储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咽了下去,半晌才说:“我知道了,我会帮你。”
“谢了。”我说。
他站起来,朝我伸出手。
回到主街道,喻储望着街灯出神:“我数了一下,四分之一的灯笼在闪烁,并且数量还在增加,这些灯笼或许是进度条。”刚才撤离凉夏的游客也表示,确实看到了异样灯笼。
但我看不到,确切说整个幽灵世界都看不到。凉夏没通电,灯笼闪烁简直是闹鬼,凉夏居民要是能看到街上早就乱成番茄牛腩粥了。
庆典持续了将近十天,丝毫没有落幕的预兆。明明是喻储的欢迎仪式和立储典礼,喻储本人是否在场却无关紧要。
这番场景有些讽刺,我揶揄:“你是庆典的主角,哪怕你不在,他们照样接着奏乐接着舞。”
喻储不甘示弱:“你又好到哪去?如果不是我偷偷溜出去找你,你现在还在沙漠睡大觉。”
我停下脚步:“等等,你刚刚说,你是偷偷溜出去的?”
喻储:“你失踪后,我向女王申请去找你,她不让,我就擅自行动了。不然呢,找人这么重要的事,只派我一个人,可能吗?”
一个念头浮现,我抓住喻储的手:“我知道了,陛下背叛了凉夏,是她和西澜里应外合。”
“依据呢,国王怎么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喻储皱眉,不愿相信自己的母亲是始作俑者。
我深吸一口气,逐渐加快语速:“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想回西澜,她一直找各种理由搪塞,甚至派人跟踪我,不让我逃跑。一开始我以为,她想扣留人质,威胁西澜,如果真是这样,她应该想办法抓我回去,可是没有。说明什么,说明她想留住的不是我,是我的胸针,胸针到手了,我爱去哪去哪。”
我抬起手,用指缝丈量灯笼,暖融融的灯光也变得虚伪:“再看现在,这场庆典不是为你准备的,是在装点凉夏,让凉夏以最辉煌的状态进入永恒,女王从一开始就知道西澜的侵略计划。”
我们走遍了女王可能出现的所有场合,均一无所获,唯一见到的,只有她挂在墙上的自画像。那时她说,如果画像能代替她衰老该有多好。原来从一开始,她就幻想永恒了吗?她对我的好,是出自对永恒者的崇敬吗?
路过画像时,我回眸一瞥,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喻储停下看画:“画像有问题?”
“没有,”我收回目光,“到处找不到人,大臣都说女王有事外出,她该不会畏罪潜逃了吧。”
喻储沉吟片刻:“如果早有预谋,你逃离凉夏之前,发生了哪些奇怪的事。”
我回想那几天的细节,尤其是与女王相关的画面:“怪事确实有,她下令翻新了很多处遗迹,现在说得通了,这是为了装点凉夏,进入永恒。好像也包括琉璃厅,旧王朝的一个教训,她不觉得晦气吗?”
喻储:“她大概有自信,永恒的国度不会被推翻,所以尽可能穷奢极欲吧。”
我莫名觉得好笑:“她要是得逞了,你可以一直当储君了。”
喻储嘴角微微一扯:“是吧,我还挺庆幸,我不清楚她为什么对权力那样痴迷,她从小就教导我,要聪明,要有野心,要学会享受,要掌控一切,可我感兴趣的东西就那几样,金钱和权力换不来。”
夜深了,王宫的舞会落幕,街上的摊铺也渐渐打烊,喻储要到街上数灯笼,我提议跟他一起去。
喻储握住我的肩膀,将我拦在门口:“这种小事我来就好,你再不睡,轮到我休息的时候你可不许打盹。”
我故意诈他:“不差这几分钟,我们分别从街道两头开始数,这样效率更高。”实际上,我看不到异常灯笼。
喻储轻咬嘴唇,视线在地板逡巡,摊牌了:“好吧,瞒不过你,我打算等你睡着后找找别的线索。”
我微阖眼:“确定不是偷偷摸摸干坏事?比如跟线人碰头?”
喻储:“这满大街的幽灵我跟谁碰头,一定要密谋,也只能找你了。”
“逗你玩的,快去快回。”我笑着挥手,目送他走下长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