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沉】沉香总是不开心》瑶望青山

18、18 “如果不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烈，沉香流干了眼泪，眼尾显出一道干涸的水痕。

　　他听到院子里哮天犬和玄九的声音，想喊她们，张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没一会儿，院子里来了几位侍女带走了她们，他能听到的，便只剩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后来风也停了。周围安静得骇人，他目光呆滞地望着头顶，发泄过的情绪又渐渐汹涌起来。

　　想到杨戬即将要做的事，沉香便觉得落在他身上的千万道阳光变成了千万根利箭，射进他的血肉，射穿他的骨髓，将他五脏六腑都捅了个对穿，只差呕出那一口郁结的血来。

　　就在沉香极端绝望之际，一声幽幽的叹息出现在房间里。

　　沉香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巫山神女出现在房中，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姥姥。”沉香一开口，嘴角先溢出一道血痕。

　　巫山神女大惊，知道他这是怒火攻心，连忙坐到床边安抚他。

　　“你这孩子，怎能急成这样？”她掐了个手诀，以法力助沉香调整气息。沉香心中郁结略散，盯着巫山神女，如同将死之人看见水上的浮木。

　　“姥姥，松开我，快松开我！”

　　他声音沙哑，听得巫山神女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再次叹气，盯着沉香被捆仙绳勒出血痕的手腕，沉声开口，“这件事，杨戬是提前知会过我的。”她察觉到沉香震惊又责怪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我并不同意他这么做。但你舅舅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我不同意又能有什么用呢？”

　　沉香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忙道：“我没怪你姥姥，你先给我松开。”

　　“沉香，我知道你想阻止杨戬。但你有没有想过，你阻止了他，去镇山的就只能是你自己了。”

　　沉香急道：“我愿意！”

　　巫山神女摇头，“我却是不愿。且不说你是杨婵唯一的血脉，自你之后，无人能再担起镇山之责。就说眼下，哮天犬和玄九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要我如何同她们交代？”

　　“她们......”沉香刚才心里只想着杨戬，哪里顾得上考虑怎么跟哮天犬和玄九解释这件事，眼下听巫山神女这么一说，愈发没有头绪。他安静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玄九就像是当年的我，我当初也不能明白母亲。但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可你忍心让玄九做第二个你吗？”

　　沉香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棍，只茫然地看着巫山神女。

　　“沉香，玄九是个好孩子，但她跟你不一样。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想收玄九做我的关门弟子。”

　　昆仑之巅，浓云滚滚，雷声阵阵。

　　电闪雷鸣之下，杨戬衣物尽毁，身体几乎站不住般摇摇欲坠。

　　他额上的头巾已然不知所踪，双目紧闭，额间的第三只眼几乎要瞪出眼眶，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中涌出。

　　他想要自毁神格，需引九道天雷劈去仙骨，待他的第三只眼睛彻底摧毁，便会与凡人无异。前八道惊雷已然落下，他额间的眼睛渐渐失去神采。

　　浓云翻滚间，闪过无数道白紫相交的电光，第九道天雷蓄势待发。

　　伴随着“轰隆”的巨响，整座昆仑山开始颤动，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眼的光亮将昏暗的天地瞬间照亮，半空中炸开无数道电光，纠结盘旋着向杨戬冲去。

　　血泪都已流干，那第三只眼睛像是知道自己的宿命般，缓缓闭上。

　　就在第九道天雷落下之际，另一道强光自昆仑山巅亮起。

　　它自下而上极速攀登，触到那第九道天雷的瞬间，露出一点退缩的趋势，但又很快在半空中稳住，与那第九道天雷僵持不下。

　　杨戬睁开眼，只见头顶之上一朵绚烂的莲花铺天盖地，开到极致。正是那宝莲灯的法天象地。

　　而那朵无边无际的莲花之下，是沉香摇摇晃晃的清瘦身影。

　　“沉香......”杨戬盯着沉香的背影，脑海中一片空白。

　　察觉到杨戬的目光，沉香猝然回头，他脸色苍白，唇角挂着血痕，眼神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转而又变成毫不留情的责怪，“杨戬，你让我很生气。”

　　杨戬被他这轻轻的一句话莫名击中，心脏狂跳不止，被天雷劈迷糊了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惊道：“沉香，你怎么在这儿？快回去！”

　　宝莲灯的光彩被第九道天雷逼得节节败退，沉香拼命抵抗。“舅舅，”他在雷电的轰鸣和成千上万道白光中轻轻开口，“为了来救你，我可是连玄九都不要了。”

　　杨戬大骇，看着沉香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他不愿让沉香涉险，但事到如今，他的意愿已经不重要了。若是挡不住这第九道天雷，沉香和宝莲灯必受重创。

　　“可这是天雷，宝莲灯扛不住的。”杨戬走到沉香身边，以血为祭将自身的法力注入宝莲灯，“但舅舅愿意与你一试。”

　　“沉香，”杨戬偏头看向沉香，额间的第三只眼睛微微睁开，“如果不能一起活着，那就一起死吧。”

　　沉香握灯的手一再用力，他含泪看向杨戬，点头，“嗯！”

　　有了杨戬助力，宝莲灯的光芒愈盛，那第九道天雷竟渐渐显出颓势。

　　不知过了多久，沉香几近力竭，五脏六腑都变得麻木。那道天雷终于不再与宝莲灯抵抗，将威势向旁边散去。山间传来几声巨响，整个山头摇摇晃晃。沉香心下一松，一个没站稳，宝莲灯竟脱手而出，直冲那道天雷追去。

　　只见半空中，宝莲灯悠悠旋转，花瓣闭合间竟将那残留的天雷渐渐吸纳了进去。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让舅甥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刺眼的光亮霎时收敛，天地间仅剩一阵清风。

　　宝莲灯自半空坠下，沉香想去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

　　杨戬见状连忙一手扶住他，一手接住了宝莲灯。他奇怪地看了宝莲灯一眼，转而问沉香，“没事吧？”

　　沉香摇摇头，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有些腿软。”

　　不止沉香腿软，杨戬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抱着沉香，缓缓坐到地上。

　　“是巫山神女放你出来的？”刚刚与天雷对抗之时，杨戬已经大概猜到了事情的经过，他看沉香点点头，心中喜忧参半，“那小九那边是怎么回事？”

　　“姥姥和我做了个交易，她愿意放我来找你，前提是让玄九做她的关门弟子。”

　　“关门弟子？”杨戬蹙眉道，“巫山神女只关心玄鸟归离，她怕不是要实行自己的计划，让玄九做下一任镇山的人选。”

　　“可姥姥答应我不会伤玄九性命。”沉香垂下眸子，“舅舅，若我们一起身死，自然便护不住玄九了。可若是我们活了下来，就算要与姥姥作对，我也绝不会让她伤害玄九。只是事情没发生之前，我愿意相信姥姥。”

　　杨戬低头去吻沉香的额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好。”

　　两人安静的抱了一会儿，天地寂静，时间都仿佛停止了流淌。

　　杨戬正盯着那宝莲灯出神，刚刚宝莲灯将天雷吞噬的景象实在超过了他的认知。他突然想到些什么，思索着开口，“不对啊，巫山神女明明告诉我，玄鸟会在今日归巢，这天都黑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怀里的沉香，仰头看着他笑，“因为姥姥没跟你说实话。玄鸟并非在今日归巢，而是明日。”

　　“明日？”

　　沉香点头，“可能姥姥不想见你自降神格，所以才想留出时间让我来阻止你吧。”

　　不待杨戬多想，原本暗淡的天色竟突然明亮起来。一整片耀眼的金光出现在东方的天际，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们涌来。

　　沉香疑道：“那是什么？”

　　无需回答，因为他很快就看清了。那光华璀璨，尾羽流光的大片金色，正是那即将归巢的玄鸟。

　　“怎么回事？”沉香大惊，“玄鸟不是明日才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