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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筹莫展 原来是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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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们早就将小厮全身上下翻了个遍。
许是久在地底,如今乍一上来,这小子带了不少银钱,钱袋子的深处藏了一封密信,用火漆封着。
王副官一把扯开火漆,取出信来,一群人围着读起来。
“长史大人亲启:近日新勘一脉银矿,虽银质驳杂,却所处甚多。可采否?或上表国子监大人?某不敢擅自决断,敢请移步下矿,共商大计。”
王副官念完信,不知该喜还是该悲,“这群挨千刀的,上天竟然对他们不薄!”
秦嘉宁却轻轻摇了摇头,“不对!”
信里说得明白,这地下铁矿实际是国子监那位的产业,既然发现了值钱物件,他们不去找主家,叫程长史下去做什么?多一个人分钱吗?
这些人为了钱都去和胡人做交易了,怎么看也不是大方的样子啊!
更何况,慕容铮刚失踪,那矿主就着急忙慌地差人给程长史送信,还绝口不提抓了人的事情,怎么看都不对劲。
怕银子是假,诓人到地下商量如何处置云中郡王是真!
秦嘉宁踹了一脚做发财梦的长史,问:“这产业得了利,你能分到多少账?”
“一成,”长史死咬着没开口,小厮却招得极快,“油水都是主家的,其他人分不了多少,还一天到晚不见天日的。”
秦嘉宁接着问,“和胡人的交易是长史的主意?”
“哪里就有胡人的事情了?栽赃!陷害!”长史听到掉脑袋的证据又多了一桩,急的嘶吼起来。
“他可没这本事,主家和大翼王有旧,搭上了这条线,”小厮倒是有问必答,“我也是身不由己才干这勾当的,如今全招了,你们能不能留我一命?”
“如此,便把你知道的都招了吧!”
小厮连忙开口,将这地下城的事情细细道来。
朝廷还未禁市那阵子,程家便与胡人通商,那会子只是收购胡人的皮子,大块的加工了运往江南富庶之地出售,碎皮子就地处理,做成皮甲,倒手卖给胡人,细细算来,竟然一分本钱也不必出。
程家凭着这门生意,在江南盘下了数万亩良田,子弟逐渐出息,出了国子监祭酒这样的四品官员。
后来边疆冲突渐多,战事吃紧,朝廷关闭了互市,然而程家舍不得这来钱的买卖,便在威远城买茶叶为幌子,依旧私下与胡人做交易。
几年前,程家又出了一名长史,国子监那位便派庶子陪同,名为护送,实则是来盘账。
这一来不要紧,竟然在城外发现了前朝残留的旧矿脉。
此地虽废弃已久,却仍有铁脉留存。
程家人与胡人做生意多年,自然之道,铁甲比皮甲值钱太多了。
那庶子与父亲一合计,便差了仆人来开采铁脉,就地开了熔炉,打造铁甲。
那铁甲不仅卖给胡人,也走私给驻关的各位将领。
只是云州郡王顽固刻板,不识机变,所以和他们并无往来。
这地下铁铺越做越大,仆人们苦不堪言,便有人出了主意,抓些流民到地下充当苦工。
开始只是找些乞丐、光棍,后来这些人又发现了点燃便可麻翻壮汉的石头,胃口变越来越大。
他们挖通地道,连接威远城,有数次在城内客栈放雾,掳来往的行商充劳力。
前段时间,胡人和他们的交易屡屡受挫,草原上那位动了怒,发信威胁,要求地下城隔几日便送一批铁甲过去。
胡人催得急又惹不得,地下城人手不足。
一群人一商量,决定铤而走险,给全城放了迷烟,将全城百姓尽数迷晕,掳到地下城开采冶铁。
王副将恍然大悟,“他们这是将王爷当苦力掳去挖铁了!”
秦嘉宁偷偷扶额,这次慕容铮的无妄之灾,好像是她带着娘子军抢胡人的货引起的。
计算日子,城中百姓就是在这几日才失踪的。
只是发嫁的队伍已经被掳去小半年,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秦嘉宁心中焦急,押着小厮绘制了地下城的地图,一群人再次商量该如何攻打。
“各位官爷,小的已经投靠你们,愿做这排头兵,为各位排忧解难!”那小厮看着一筹莫展的众人,胸脯拍得山响。
他敢说,却没人敢信。
地下城本就是他的地盘,跟着他进去,岂不是放虎归山,还教老虎唤同伴来咬自己。
更何况他们掳的都是身手不凡的人,想来手上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
更何况,放他回去,让那矿主知道长史已经伏诛,万一气急败坏,将慕容铮杀了泄愤可如何是好!
得,虽然得到不少消息,该没办法还是没办法。
威风凛凛的云家军再次陷入僵局。
过了一阵子,突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秦都头!”
云家军纷纷回头,竟是一个少女。
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清溪村的陈杏花。
她这几日农忙空隙,突发奇想,顺着车辙印想找到那些被她们劫走的货物从何而来。
找了半日,眼看就要到车辙印的尽头,没想到见到一群当兵的围着秦嘉宁,正在唉声叹气。
“这是怎么了?”陈杏花问秦嘉宁。
秦嘉宁从那晚返回山上,到发现此处矿脉,再到威远城突起大雾,王爷在雾中失踪一一道来。
说罢,叹了口气,道:“如今消息齐全,管事的和传信的都在咱们手里,无奈那关口太过刁钻,竟想不出个攻进去救人的法子,这可如何是好!”
陈杏花挠挠头,看了看被捆成球的长史,“这个是能说上话的?”
又看了看唯唯诺诺的小厮,“这个是传信的?”
小厮缩了缩脖子。
陈杏花又看了那小厮两眼,道:“看这传信的细皮嫩肉,看身形倒像个姑娘。”
“你才像个姑娘!”那小厮对着云家军知无不言,见了好欺负的女孩子却张牙舞爪起来。
“哎,声音也像个姑娘!”陈杏花拍手道,“都头你听,和你的声音倒有几分相似。”
“说的对,我的身形也和这小厮相似,要是要什么手段,能让我的脸也成了他的样子就好了。”秦嘉宁道。
“这有什么难的,”陈杏花笑了,“我有个妹子,最喜欢摆弄胭脂水粉,叫他过来给你扮一扮,地底下黑灯瞎火的,也能以假乱真。”
秦嘉宁这才想起,陈杏花的妹妹陈桃花确实有两手,还曾经把许小妮扮成她来着。
这下云家军一个个松了一口气,王副官笑道:“秦姑娘足智多谋,身手也好,她下去打探虚实,咱们也可放心。”
陈杏花听了,连忙回村叫人。
清溪村离这里不算远,不一会儿,两个小姑娘便回来了。
陈桃花拿出胭脂水粉,一笔一划在秦嘉宁脸上描绘起来。
不一会儿,秦嘉宁抬头,已经变了个模样,活脱脱就是那个送信的小厮。
她换上小厮的衣服,来到殿内的密室,在洞口牵了个铃铛,与众人约好,两短一长为讯,若是拉响了,便可一个个攻入洞中。
秦嘉宁顺梯而下,爬了有一刻钟,这才见到了底。
着地后,又爬了一段地洞,面前才豁然开朗。
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座熔炉,劳工们皆戴着脚镣,脚镣锁在一起,将这些人首尾相连,围着熔炉组蹭一个圈。
这些人一个个目光空洞,一刻不停地打铁。
围着这些人,每十步有一个监工,手持长鞭,见有人停了手上的活计,便会狠狠抽一鞭子。
满脸横肉的监工见秦嘉宁回来,笑道:“你倒是好运气,能去云州城走一遭。”
秦嘉宁咳了一声,装成那小厮的声音道:“矿主的事情急,跑了一路才回来,有什么好的。”
那人叹了一口气,“啥时候也让咱们出去走走!”
两个人的对答如流,丝毫没有异常,一个身材颀长的劳工却猛一回头,看了秦嘉宁一眼。
监工见有人怠工,伸手又是一鞭子。
那劳工微微偏了一下头,秦嘉宁看清了那人的脸,不由得眼睛一热,眼泪差点没流出来。
那是父亲的副指挥使,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伯伯。
这位世伯已经完全变了模样,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浑身伤痕,规整精壮的身材早就瘦到脱形,挺直的脊背也变得弯曲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秦嘉宁心中酸楚,低下头不敢露出分毫。
她按照小厮给的路线,走进一条宽阔的甬道,没走多久,就看到一座灯火通明的宅子。
这宅子和地上的院子相似,共有三进。
一进是密密麻麻的老幼妇孺,一样的被脚镣连成一片,被两个监工看着,正在一刻不停地缝制皮甲。
二进院富丽堂皇,竟然修了小桥流水,俨然是个休闲的去处。
直走到三进院,方才是矿主和监工休息的地方。
秦嘉宁一进门,就见一个老者急匆匆迎上来,“人呢?”
秦嘉宁认出此人正是那天晚上提着灯笼的那个老者,微微低头,模仿那小厮的声音道:“长史大人说他近日公务缠身,过两日在来。”
老者听了,眉眼骤然绷紧。
他还能有什么公务?
如今他的上司已经落到了别人手里,所谓公务,是不是托辞?
难道,这长史已经察觉到了不对,知道银矿是计?
秦嘉宁悄悄抬眼,看到老者眼里的光忽明忽灭,同样心如擂鼓。
这借口是不是用错了,他不会察觉到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