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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骡 双方各握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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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随一众亲兵被堆在一间不见光的屋子里,而后被扔到吊篮里晃悠了半天,慕容铮早就醒了。只是头脑昏沉,手脚发麻,全身没了力气。
他不停被搬来搬去,倒是把路记了清清楚楚,只可惜不知着了什么道,全身上下软得如发面团子一般,眼皮子只能撑开一条缝,更遑论四肢,连动手指头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他试着开口说话,没想到连张嘴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一起着了道的亲兵们情况类似,除了昏迷不醒的,一个个眯着睁不开的眼镜,样子狼狈至极。
可惜了云家军战无不胜,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被叠罗汉一样塞到一处不见天日的所在后,那群搬运人的大汉便拍拍手走了。
过了一阵子,来了个老者,正是那夜在屋顶上见到的那一个。
老者撑着灯笼,一个个查看新抓来的“人骡”,越看越心惊。
等火光找照到慕容铮的脸时,老者吓得差点扔了灯笼,慌得脊背发麻,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那几个搬运工眼拙,他却一眼认出了被叠在最中间的那个人。
这不是普普通通的百姓,而是镇守一方的郡王。
他的人把这地方最大的官当骡马抓了!
怎么办?
放出去,这买卖便藏不住了。
不放,云家军早晚将这里翻个底朝天。
这烫手山芋拿不得放不得,可如何是好?
这老者名叫程甲,乃江南清流程家的家仆。
此地乃是程家经营多年的摇钱树,里面的人除了人骡是从附近抓来的苦力,守矿的皆是程家仆人。
这些人手里有毒烟,又和外派来的文官十分亲近,私营铁矿多年竟相安无事。
只是奴随主人,不论矿主程甲还是把头监工,一个个勾心斗角的本事不少,一旦遇到大事,却一个个怯懦无能。
此时程甲两股战战,冷汗浸透了衣衫。他虽然被称为矿主,实际上只是个跑腿办事的,这里产出的泼天富贵与他无甚关系。
如今出了差错,程甲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如何全身而退。
只是程甲算来算去,都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关起来的是个王侯将相,来的时候还大张旗鼓,如今突然在威远城人间蒸发,必然会引来搜捕。
若是把人杀了,早晚会被发现。
到时候龙颜大怒,主家凭着师生之情和三寸不烂之舌,不会吃太大的挂落。倒是他,名义上的铁矿主人,定是难辞其咎。
不!
主家早就给他脱了奴籍,就是为了今天留一手!
到时候程家一推二六五,把他算作这地下城的罪魁祸首,不止他,他全家的脑袋都要赔进去!
如何是好!
可是人杀不得,同样放不得。
官场上的人都知道,这云中郡王为人最是耿直,最不会迂回变通。他还谁的面子也不给。
就算是摆出帝师的名头,这人也定会不留情面。到时候依旧是主家全身而退,他全家赴黄泉。
不!
云中郡王战功赫赫,手里还有御赐的尚方宝剑。
若是放了人,恐怕等不到天黑,云家军就要杀将进来,先将他们这些干脏活的人一个个切成臊子。
这一团乱麻无从可解,老者急得团团转。
不行,他就是江南程家的一条走狗,为主家办事的,凭什么要独自担这杀头的事情!
左右是个死,不论如何要拉着程家人一起见阎王!
拉不到大的,他还拿捏不了小的吗?
程甲恶从胆边生,顿时有了主意,忙备了纸墨,修书一封,将信得过的小厮叫到身边,吩咐一番,命他送信云州城。
慕容铮偷偷观察,见这老头满目慌乱,走的时候鞋都掉了一只,便已安心了三分。
虽然他被毒雾麻翻,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但这老者现下尚没个主意,他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
如今之计,要么等身上的毒散了,要么等云家军察觉了来救。
事已至此,慕容铮十分后悔没听一只鸟的话。
那大鸟明明说了危险,怎么他还一腔孤勇非要进城趟这浑水呢!
慕容铮悔得肠子都青了,心里想着,以后还是要多多听那小姑娘的。
又想到那大鸟是秦嘉宁派来的,慕容铮安心了几分。那小姑娘聪明伶俐,想来已经有了解救他的方法。
这次慕容铮可是猜错了。秦嘉宁此时同样没个主意。
不止秦嘉宁,连王府亲兵带着云家军南大营,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装备精良、浩浩荡荡的好几千人,正围着个破庙正唉声叹气。
机关早已打开,沿机关走了几步,可见宽阔的土坡和台阶。
拾级而下,走不了几步,有一大片宽阔地界。
此地甚广,有马棚、车辆,仓库里还堆了些铁器。
只是这地界空无一人,与所谓的地下城距离甚远。
而真正的入口是仓库角落,一条幽深不见底的深井。
这井极窄,只容得下两人并排下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云家军纵有千万大军,只能一个一个下去。
可若是一个一个下去,和轮番下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对付这种关隘,也不是没办法,最好的是水攻、火攻,或是放毒雾进去。
无奈投鼠忌器,慕容铮还在里面,搞这些恐怕他们的王爷会第一个死。
城里的通道也派人去看了,出入口比这还要窄上一些,一路还有无数机关,相较起来,这口井反而是最好进攻的关卡。
进退两难,身经百战的将士们全没了主意,一个都不敢轻举妄动。
正手足无措之时,井口露出一颗脑袋。
亲兵大喜,一把将人薅了上来。
千军万马且等他一个人,那小厮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张嘴就要大叫。
秦嘉宁眼疾手快,随手抓了把马粪将人的嘴塞上,扯着人便到了主殿外的空地上。
那小厮身形矮小,面色白到发青,一看就是个常年不见天日的。骤然被扯到了太阳下,竟然蹙着眉哭了起来。
云家军一个个的都要急死了,好不容易送上来一个人,群情激奋,争先恐后上前查看。
“说罢,你爬上来干什么?”
小厮吓得半死,好不容易吐完了嘴里的马粪,看着乌泱泱的大军,眼泪根本止不住,“娘嘞!今天算是交待了!这么多官兵!”
一转头看到了被捆成球的程长史,更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长史大人也被抓了?完啦!管事的也折了!完啦……”
秦嘉宁长舒一口气。
从这个小厮的反应来看,地下的人并不知道他们已经被层层包围。
他们以为一切如常,慕容铮还安全一些。
不过,这人急匆匆上来做什么?
秦嘉宁只略一猜,便知道了,想必是有人认出了慕容铮,不敢随意处置,派个传讯的上来找主事的。
巧了,这主事的恰好在云家军手里。
如今双方各攥着对方的头目,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形势已成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