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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 吃和睡和醒 ...

  •   在上行的电梯里,梁明姝想起了项云飞的那句话。
      就当是可怜他。
      梁明姝想,他当时坐在车里没有表情的样子确实很可怜。
      虽然“可怜”这个词和一个一米八多平时还健身的成年人毫不沾边儿。
      但项云飞这副模样确实少见,估计以后也不会见到了。
      不。
      应该说是项云飞的任何模样以后她都见不到了。
      毕竟她和项云飞不会再有像昨天那么荒谬到好笑的重逢的机会。
      这是好事。
      出于某种原因,和项云飞待在一起让她也觉得不自在和急于逃离。
      分开对两个人都好,这是她在分手前认定的事实。
      那么此后也不必再相遇。
      为了确保这点,她决定以后不再参加任何同学会。
      她又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脑子,发现从和他在同学会上再次相遇到现在甚至不足二十四小时,换句话说,从她看见他就想躲、到共处一车很自然地说些关于食堂的闲聊、再到分开,也才过了大半天。
      就是这么大半天的时间,参加同学聚会很巧地碰见前任、他送来她落下的手机和钥匙、让他搭车结果出车祸、进医院、吃了前任做的饭、出门上班、被前任送回家并收获一个饭盒。
      短短不到二十四小时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堪称是兵荒马乱。
      她脑容量都不太够用了。
      可能是发生的事太多了,所以体感上就觉得过了很长时间。结果回头一数,一整天都不到。
      时间真是可怕。
      太长让人害怕,太短也让人害怕。

      虽然只上了半天的班,但梁明姝仍然觉得又饿又困,一边困到换个鞋都想一头栽到地板上睡三天三夜把以前缺的觉都补回来,一边饿到胃隐隐作痛。
      站在玄关短暂地思考了是先吃饭还是先睡觉,然后决定先去洗澡。
      洗澡也洗得很煎熬,得控制好抬手的幅度,还意外地发现侧腰有一片淤青,大概也是和骨折的肋骨一样拜安全气囊所赐。
      等洗完出来已经两点多了,她换上睡衣,忍着困意坐到了餐桌前。
      好歹是别人辛苦做出来的饭,再说如果冰箱之后还要拿出来一个一个热,很麻烦。
      所以还是现在吃掉吧。
      绝对不是因为项云飞叮嘱说要趁热吃。
      饭盒有五层,装在一个巨大的保温袋里,有些分量,还有个额外的透明玻璃保鲜盒,里面装的是去皮切块儿的橙子。
      梁明姝一层一层拆开。片刻后,三菜一汤一水果一份米饭整整齐齐摆在了面前。
      番茄土豆炖牛腩、蒸肉丸、清炒西兰苔和生菜鱼丸汤。
      虽然还没吃,但色香味已经占据两者了,想必味道不会让人失望。
      吃过早上的酸汤馄饨后,在她认知里,项云飞的厨艺已经超过了自己。
      饭盒盖上卡着个小长盒,里面装了餐具,她拿起筷子,抱着试探的心态尝了一口。
      然后停了一下,把每道菜都一一试过一遍。
      居然非常好吃啊。
      说实话,她不意外几道菜都很好吃,毕竟从今早的酸汤馄饨来看项云飞手艺应该不差。
      但出乎意料的这几道菜不是那种普通的好吃,而是非常好吃。
      好吃和非常好吃,二者中间是有壁的。
      普通好吃就是家里阿姨的水平。
      这下项云飞的厨艺不止是超过自己,也已经超过家里阿姨了。
      番茄土豆炖牛腩颜色鲜亮,看上去就很有食欲,牛腩炖得软烂入味,是酸甜口的,吃多了也不会腻,土豆也已经非常绵软,入口即化,汤汁浓郁,舀一勺汤和几块土豆到米饭里,用勺子碾碎拌匀,一口吃下去,欲罢不能。 蒸肉丸颗颗饱满圆润,看上去平平无奇,但一吃才发现里面加了莲藕,肉质鲜嫩,也没有掺她不喜欢的肥肉。西兰苔脆甜,炒得清爽,生菜鱼丸汤也很鲜,多喝几口也不会口干。
      虽然尝得出来这顿饭已经尽量秉承少油少盐的原则做得清淡了,但并不清汤寡水。
      梁明姝本来还以为吃不完,但是吃着吃着就发现不知不觉就光盘了,放下筷子,有些遗憾地看着空碗,心想,应该提前把番茄牛腩的汤汁留一点儿出来下顿煮面用,一定也很香。
      她叉了块儿橙子扔进嘴里,开始思考项云飞是否在国外的厨艺学校进修过。

      把饭盒都洗干净放到沥水篮后,她忽然想到些什么。
      对了。
      这饭盒怎么还给项云飞啊。
      梁明姝最怕欠别人点儿什么,拿出手机就想问问是给他快递过去还是他来拿。
      但是敲了几个字后就停下了。
      这样似乎也不好。
      虽然是为了还饭盒,但这也算主动接触吧。
      自己今天早上还说过希望以后不要再见面。
      虽然中午又见了一次。
      但刚刚在停车场的氛围可不算是愉快,她很明确地再次拒绝了项云飞送她上楼,项云飞看上去也有点受打击。
      他就算是因为车祸并出于自责的原因想弥补一下,被这么果断地拒绝也应该缩回去了。
      她和他都应该做回合格的前任了,像断联的那几年一样。
      梁明姝想着,删掉了聊天框里的字。
      或者直接拍照识图查查这饭盒的价钱给他转过去?
      但又感觉不太尊重,人家好心且很用心做了顿饭送来,结果吃完了转给人家一个饭盒钱,像是在擅自用金钱衡量他的劳动成果和心意。
      算了。
      等他问起来再说吧。
      梁明姝困意上涌,回了房间,把窗帘拉上,把班级群设置免打扰,铃声关掉,所有上班早起闹钟通通取消,新设置一个定时吃药闹钟,药和水放到床头。做完这一切,就安心地躺到床上,调整到了一个不会压倒肋骨的姿势。
      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睡前应该把手机震动也关掉的。
      这是梁明姝被手机来电震动吵醒的第一个念头。
      她烦不胜烦地往被子里躲了躲,可那阵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实在太有穿透力,她大概得躲到床垫里才能免受其害,于是叹了口气,就把手探出去够手机。
      才一动,她就“嘶”了一声。
      她醒了,肋骨骨折的疼痛也从休眠中苏醒了。
      心口附近涌上一阵剧烈的痛感,并随着她的动作爬升式的往上飙,疼得她恨不得在胸口开个口子进去把肋骨掰正了拿胶水粘上。她不得不尽力放缓呼吸,以期平复这股阵痛。
      就这么缓了好几分钟,手机来电无人接听自动挂断,没安静几秒,然后又催命似的“嗡嗡”起来,反复循环。梁明姝不堪折磨,慢慢把手伸到床头柜上去摸手机。
      谁成想“嗡”了半天,忽然又听到清脆的“啪”的一声。
      手机把自己震的从床头柜掉下去了。
      梁明姝这次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好不容易把手机捞上来,来电再次蹦出来。
      来自她的母亲,刘欢辛。
      梁明姝接电话之前特意想咳两声清清嗓子,清到一半又被疼的栽到了枕头上,再也不敢乱指挥自己的身体,接了电话,道:“喂?”
      “怎么一直都不接电话?”电话那边的人听着不太高兴:“我都打了好几个。”
      梁明姝下意识道歉:“对不起,手机静音了,我没听到。”
      “好好的静什么音,想找你都找不到——你说话声音怎么听着像刚睡醒的样子?”
      梁明姝不知道是该狡辩说自己是刚睡还是刚醒,说哪个好像都不回让对方满意,就含糊地应了一声。
      刘欢辛果然更生气了:“这都几点了,大白天的你怎么在睡觉?这像话吗?”她曾在中学任教,训起人来得心应手。
      梁明姝只好说:“对不起。”想替自己家解释,但不想让她担心,说:“我有点儿感冒。”
      刘欢辛道:“再感冒也不能睡到下午吧,也太自由过头了。”
      梁明姝沉默。
      她“哼”了一声,道:“也是,你现在又没在家里住,一个人搬出去住了多好,我再也烦不着你了。”
      熟悉的语气。
      熟悉的话里藏刀的讥讽。
      就像两人上一次吵架时她说话的语气一样。
      梁明姝沉默。
      “算了,”刘欢辛没再抓着这个话题不放:“你明天周一向学校请个假,我复查的时间到了,你搬出去之后家里就我一个人,住得心慌,一直失眠,偶尔还喘不上气儿,这次去得让医生给我换换药。”
      明天。
      明天不是周六吗?
      她眯起眼看了看手机,发现今天就已经周日了。
      她睡得昏天暗地,闹钟响了就爬起来吃药,药物有安眠成分,吃完倒头就睡,暂时失去了时间观念。
      梁明姝试着动了动胳膊,但上半身稍微一动就又牵扯到肋骨,腰部的淤青也跟着疼起来,疼痛值又往上飙,只能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才能让其稳定在一个可忍受的范围。
      但也只是能忍受而已。
      对她来说还是每呼吸一次疼痛值就会出现一个小波动。
      她觉得自己这样别说出门了,连床都下不了,就问:“我可能去不了,我哥呢?他最近不是没出差吗,你问问他能不能请个假吧。”
      刘欢辛沉默了,像是不敢相信她居然拒绝了。
      梁明姝等着她的回应。
      过了几秒,刘欢辛用一种心平气和但一听就知道这是她发怒前奏的语气反问:“梁明姝,现在让你陪妈妈去个医院都这么难吗?”
      梁明姝觉得再不说实话自己就要遭殃了,就和她解释:“我前几天开车回家被追尾了,有点儿脑震荡,还——”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说?”
      “我不想让你担心。”
      刘欢辛又问“真的吗”,梁明姝说是。
      她就道:“那正好,你跟我一起去医院吧,挂个号让医生给你也看看,开点儿药。”
      梁明姝无力道:“我真的出不了门,让我哥……”
      “那怎么行,以前都是你跟我一起去医院的,我的情况你最清楚,张医生也一直和你沟通,你哥去了会说不清楚的。到时候耽误妈妈病情怎么办?”
      梁明姝闭了闭眼,艰难地说:“妈,我真的去不了,我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就挂了。
      梁明姝看着通话结束的字样,觉得眼前隐隐发黑,头很沉,还觉得憋气和呼吸不畅,一时分不清楚以上种种不适是来自于未痊愈的脑震荡、肋骨还是这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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